第4046章 藤蔓

剧烈的空间撕扯感，如同要将身体和灵魂都彻底碾碎。眼前是飞速掠过的、光怪陆离的色块与混乱的空间乱流。耳畔是尖锐的、仿佛能刺穿耳膜的呼啸。

楚尘感觉自己像是一片狂风中的落叶，被那股狂暴的血遁之力裹挟着，在混乱的空间通道中身不由己地翻滚、冲撞。

他死死咬着牙，强忍着经脉欲裂、神魂欲散的剧痛，将混沌真元与镇魔意韵催发到极致，护住心脉与识海，对抗着空间之力的撕扯和血遁符本身带来的、透支生命本源的虚弱感。

更糟糕的是，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在遁入空间的最后一瞬，一股阴寒歹毒的绿芒，如同跗骨之蛆，循着空间轨迹追来。

虽然未能将他留下，却狠狠冲击了他所在的血遁光团，导致传送轨迹发生了不可预测的偏转，并加重了空间之力的反噬。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瞬，也许无比漫长。

轰！

一声闷响，伴随着骨头几乎散架的剧痛，楚尘感觉自己从虚空中被狠狠吐了出来，重重砸在了一片冰冷、坚硬、带着湿滑苔藓的地面上。

“噗——！”

他狂喷出一大口暗红色的、夹杂着内脏碎块的血沫，眼前阵阵发黑，天旋地转。

浑身上下无处不痛，经脉如同被火焰灼烧后又浸入冰水，寸寸断裂般的痛楚让他几乎要昏厥过去。神魂更是萎靡到了极点，如同风中残烛，随时可能熄灭。

他挣扎着，想要睁开眼看看身处何地，却感觉眼皮有千钧之重。耳边传来哗啦啦的、连绵不绝的水流声，以及更加浓郁、潮湿的水汽和淡淡的、陈旧的硫磺气味。

是水边？还是……地下暗河？

他强忍着晕厥的冲动，试图调动一丝真元探查四周，却发现丹田之中，混沌真元已然枯竭见底，连运转一个小周天都做不到。

道心中的镇魔淡金意韵，也黯淡无光，只能勉强护持着最后一丝灵台清明。

重伤，濒死，真元耗尽，身处陌生险地。

这是楚尘有生以来，最为虚弱、最为危险的时刻。甚至连抬起一根手指，都变得无比艰难。

玄阴宗……金丹修士……风兄……石兄……

一个个念头，如同沉重的巨石，压在他心头。他不知道风无痕和石蛮怎么样了，是否已经……他不敢想。强烈的愧疚、愤怒、不甘，如同毒蛇般噬咬着他的心。

不！不能死在这里！风兄和石兄还在危险之中！玄阴宗的仇，一定要报！血煞宗的悬赏，前路的迷雾，镇魔的因果，都还没有了结！

求生的意志，对同伴的担忧，对敌人的仇恨，对前路的执着，如同黑暗中的微弱火种，在他即将熄灭的意识中，顽强地燃烧起来。

他挣扎着，用尽最后一丝力气，从储物袋中，艰难地取出了最后一枚、也是品质最好的一枚疗伤丹药，塞入口中。

丹药入口即化，化作一股微弱的暖流，滋养着他千疮百孔的身体，勉强吊住了最后一口气。

做完这一切，他再也支撑不住，眼前彻底一黑，彻底失去了意识，昏死过去。

只有那微弱的呼吸，和耳边哗啦啦的水流声，证明着他还活着。

冰冷、潮湿、黑暗，将他完全吞噬。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是一会儿，也许很久。昏昏沉沉中，楚尘隐约感觉到，似乎有什么东西，在靠近自己。

那是一种滑腻、阴冷、带着淡淡腥气的触感，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用某种方式，试探着自己。

滑腻、冰冷的触感，如同蛇信，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轻轻触碰着楚尘裸露在破碎衣衫外的手臂。

那触感极其微弱，却让昏沉中的楚尘骤然惊醒了一丝残存的危机本能。

“有东西！危险！”

他想要睁眼，想要起身，想要防御，但身体如同被浇筑了铜汁铁水，沉重麻木，连抬起眼皮的力气都欠奉。

神魂的剧痛与虚弱更是如同潮水，随时要将他重新拖入黑暗的深渊。

只能凭借那微弱的触感和灵觉，去感知、去判断。

那滑腻之物，似乎并非活物，更像是一种冰冷的、柔韧的、带着湿气的条状物，触感类似于……水藻？或者说，某种水下植物的藤蔓？

藤蔓在楚尘手臂上缠绕了两圈，力道并不大，更像是在确认什么。紧接着，藤蔓微微收紧，一股不大不小、却足以拖动他此刻沉重伤体的力量传来，竟开始拖拽着他的身体，缓缓移动！

“不是攻击？是在……拖走我？”

楚尘心中惊疑不定，但此刻人为刀俎我为鱼肉，他连反抗的力气都没有，只能任由那未知的藤蔓，拖拽着自己，在冰冷潮湿的地面上滑行。

耳边哗啦啦的水声变得更加清晰，空气中潮湿的水汽也更加浓郁，甚至能感觉到细密的水珠溅落在脸上。

身体所过之处，地面似乎并非泥土，而是一种光滑、冰凉、带着水流冲刷痕迹的岩石。

他感觉自己被拖拽着，滑入了水中。

冰凉的、带着淡淡硫磺味的水流，瞬间包裹了全身。那藤蔓并未松开，而是拖着他，朝着水流更深处、更黑暗的方向，缓缓下沉、移动。

楚尘屏住呼吸，任由水流淹没口鼻。身体被水流包裹，那冰冷的刺激反而让他昏沉的意识清醒了一丝。

他强忍着经脉与神魂的剧痛，勉强分出一缕极其微弱的神识，如同风中残烛，艰难地探向四周，也探向那拖拽自己的藤蔓。

神识所及，一片模糊混沌。只能大致感觉到，这里似乎是一条宽阔的地下暗河，水流湍急，水底是崎岖的岩石。

而那拖拽他的藤蔓，神识触及其上，竟传来一种极其微弱、却异常坚韧的灵性波动，并非妖气，也不是魔气，反而带着一种古老、沉静、包容的、类似水行灵气的独特韵味。

“这藤蔓……是某种有灵性的水下植物？或者说，是某种水生灵植？”

“它要把我拖到哪里去？”

楚尘心中疑窦丛生，但更多的是一种听天由命的无奈。

以他现在的状态，别说反抗，就算这藤蔓松手，他也只会被湍急的暗河冲走，或者沉入水底溺毙。被这有灵性的藤蔓拖走，或许……未必是坏事？

至少暂时没有立刻死亡。

他不再徒劳挣扎，收敛最后一丝心神，全力对抗着伤势与溺水的窒息感，保存着最后的生机，任由藤蔓拖拽。

暗河似乎极深，也极长。藤蔓拖着他，并非顺流而下，而是逆着水流，朝着一个方向，坚定地前进。

楚尘感觉自己仿佛穿过了一道道无形的、柔和的水幕，周围的水流压力、温度、甚至灵气的浓度，都在发生着微妙的变化。

大约过了一炷香的时间，拖拽的力量忽然一轻，紧接着，楚尘感觉自己的身体，被提出了水面！

哗啦！

水花四溅。新鲜的、带着浓郁水灵气与淡淡馨香的空气，涌入鼻腔，让他昏沉的精神都为之一振。虽然依旧虚弱，但那种溺水的窒息感终于消失。

他依旧无法睁眼，但能感觉到，自己被轻轻放在了一片干燥、平坦、带着微温的地面上。

身下不再是冰冷的岩石，而是一种细腻、柔软、仿佛某种玉石的质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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