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2章 祭品

“五柳先生的诗？代表什么？”张胜己眯着眼睛问道。

裴寂冷冷道：“张会长有所不知，这两句诗，在玄天会内有一个说法。三十年前，玄天长老会六长老以身入局，端掉了一支域外邪修力量，他留给玄天会的暗语便是五柳先生这一句。当时高阳念出这句时我就明白，他一定有了发现，却需要我做那个以身入局的人。我答应了。”

“古贺高阳师徒虽然行事跋扈，但以我对他们的了解，他们断然不会做出背后捅刀的事情。所以，我信高阳！”

天地人三才阵型已成。

灵炁在三人之间快速流转，形成一个无形的循环。

“天发杀机，移星易宿；地发杀机，龙蛇起陆；人发杀机，天地反覆。”

这句话在张胜己心中回荡。

几千年来，他从一具躯体转生到另一具躯体，有时候能成为术师，但绝大多数时间他不能凝聚灵炁，只能做一世的普通人，几十上百世的人生记忆在这一刻被全部调动，疯狂涌入脑海，侵蚀着他的心神。

明明是白天，但天空已经变暗，星宿已然出现，北斗七星高悬天顶，俯瞰世间。

这些天地异象的前方，是满脸正气的古贺。

他掐着古老的剑诀，口中念念有词，身后竟然出现了万丈金光，仿佛神佛临世。

裴寂身后，青光缭绕，青龙白虎朱雀玄武四象圣兽虚影不停翻滚，出现又消失，消失又出现，众人耳边充斥着龙吟虎啸等奇异声响，似乎回到了上古时代。

高阳身后一片金光缭绕。

风雨雷电各种天气异象仿佛全息投影一般在高阳身后刹那生灭，高阳犹如亘古以来就站在那里不曾有半分移动，更让张胜己有种不可战胜的挫败感。

“不可能，就凭你们三个？怎么可能？”

张胜己失声大叫。

高阳三人再神奇也是人，这种天地异象绝非他们引动，一定还有其他原因。

高阳淡淡一笑：“张会长，您说对了，仅凭我们三人自然不可能造成现在的局面，但，师尊在半月前就已经布下先手。红叶庄园为阵眼，玄天会东南西北四大分部为阵脚，此时此刻，玄天会上下左右数千名术师同时催动灵炁，他们的力量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

“你可以与天斗，与地斗，可是你怎么与数千术师斗？”高阳低喝，“张胜己，你到头了。”

“啊！”

张胜己尖叫一声，他的顶门位置出现一道虚影，然后一道接一道，几十道上百道……每个人都震惊了，那是虚影吗？不，那是一张张人脸。那是张胜己在过去漫长的岁月中附身过的人。

他们的怨念、悔恨、愤怒、茫然……在三才定魂阵的顶级压迫下从张胜己体内钻出，无头苍蝇一样向四面八方逃逸。

可是，阵法一旦运行，周围都是灵炁凝聚的墙壁。

这些积累几千年的情绪，根本没有出口。

张胜己目瞪口呆。

他本想将神魂分散逃出，只要有一点神魂不灭，他就不会死，可以再度控魂重开，但事情的发展并没有按照他的想法进行。

那些数千年的神魂碎片在冲撞阵法无果后，整齐划一转向张胜己。

“你们干什么？”张胜己大惊，这些神魂碎片就像一颗颗即将引爆的炸弹，一旦反噬，他的神魂将彻底湮灭。

“吼！”

不知道是哪一片神魂碎片最先发出怒吼，然后义无反顾冲向张胜己，他忘记自己生活的时代，忘记自己是谁，但唯一记得的就是张胜己的神魂将他几乎吞噬干净，抢夺了他的躯体，以他的身份继续活下去……

其他神魂碎片仿佛收到了召唤，齐刷刷转向张胜己。

数百张人脸悬浮在空中，围绕着张胜己，似乎蓄势待发的飞剑。

古贺淡淡道：“夺人躯体，本就是邪门歪道，张胜己，你逍遥几千年，总要付出代价。”

裴寂淡淡道：“玄门正宗，首先要正，你昊天会行事不正，不合天道，必然有此一劫。”

高阳淡淡道：“剑走偏锋，阴谋诡计，藏头露尾，巧取豪夺，你夺走了别人的人生，自然会遭到反噬。”

阵法内，狂风怒号，星宿起落，神兽隐没，风雷交加。

张胜己遇到了有生以来最狂暴的景象。

他的视线穿透阵法落在占据三才位的三人身上，又落在表情冷酷的玄家人身上，再落在远处玄天会术师正义凛然的脸上，最后落在遥远天际。

“这世界，灵炁复苏已经是必然。”张胜己感慨道，“我亲身经历了一百多次人生，不，算上夭折和短寿，接近两百世。我亲眼看着灵炁从有到无，又从无到有，我亲眼看着一代代术师创造术法，我亲眼看着这世界一步步前行，终于等到了今天灵炁再次复苏。以我的经验，未来灵炁越来越浓，我们术师数千年来最好的日子也会来临。”

微微一顿，张胜己苦笑；“我本以为，我终于熬出头了，却没想到，新时代的来临，总要有旧时代的东西做祭品，原来我才是那个祭品！”

“各位同道，我张胜己以为自己可以迈过时光长河，最后却死在自己亲手布置的局中，天道不可违，人道不可逆。望诸位同道以我为戒，不要伤天害理。”张胜己叹息一声，闭上眼睛，张开双臂。

身周环绕的灵炁在这一刻全部撤掉。

数百个神魂碎片仿佛听到了进攻号角，同时冲向张胜己。

它们仿佛一支支利箭，穿透张胜己的头颅和胸膛，一遍遍一次次，张胜己千疮百孔，身体在巨大的冲击下不停摇晃，眼中生机一点点熄灭，肌肤一片片干瘪，骨骼一段段碎裂，血液一滴滴迸溅，但他四周的时间流逝似乎比正常状态慢了数百倍，就像“子弹时间”的电影特效重现，每个人都看清张胜己向死亡一步步走去的全过程。

神魂碎片每次穿过张胜己的身体，光芒都会微微黯淡，直到最后彻底消散。

同一时刻，张胜己眼中的光芒也全部消散。

他单膝跪地，头颅低垂，再无生息。

三才定魂阵撤去，阵法内一片风平浪静。

古贺看了高阳一眼，后者点头，手掐雷诀，念诵道：“九天应元雷声普化天尊！”

一道粗壮闪电从天而降，恰到好处劈中张胜己的遗蜕，那一团失去生机的肉体瞬间剧烈燃烧，在众人眼中化成灰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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