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0章 看望自己的孩子
陈鹤眼睛直愣愣地盯着对面满脸窘迫又透着点儿喜气的大师兄黄忠,仿佛没听清对方刚才那句话。
“大……大师兄,”他放下杯子,陶瓷底磕在木头桌面上,发出一声轻响,“你刚才说,你要……成亲了?” 每个字都说得慢,带着难以置信的试探。印象里,这位一心扑在带兵和训练上,嘴里常念叨“军人归宿在战场”的大师兄,跟“成亲”这两个字,简直是八竿子打不着的关系。以前师兄弟们没少拿这事儿打趣,黄忠总是板着脸,一本正经地说要单身一辈子,给部队省心。
黄忠那张平日里风吹日晒、线条刚硬的脸,此刻竟微微泛着红,眼神也有些飘忽,不太敢直视陈鹤惊讶的目光。他粗糙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军裤的侧缝线,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才低声道:“嗯……是有这么个打算。”
“铁树开花啊这是!”陈鹤终于回过神来,惊讶变成了惊喜,身体往前倾了倾,追问道,“快说说,新娘子是什么人?哪家的姑娘能把我们铁打的大师兄给融化了?”
黄忠脸上的红晕似乎更深了些,他端起自己面前那杯早已凉透的茶,猛灌了一大口,像是要借这动作压下去什么情绪。放下杯子,他才含糊地开口:“其实……这事儿,说起来还跟你有点关系。”
“跟我有关系?”陈鹤更糊涂了,脑子里飞快地把可能认识的女同志过了一遍,却对不上号。
“就是……去年,你不是搞那个合成作战的宣传片拍摄吗?”黄忠提醒他,声音压低了些,“当时……需要一组基层官兵家庭生活的镜头,你临时拉人客串……”
陈鹤的记忆闸门被猛地推开。是有这么回事。为了体现新时代军人的风貌,宣传片里需要一些温馨的生活化场景。他当时从机关和基层找了几对真正的军人夫妻,也安排了几组“临时搭档”。其中一组,就是请当时在第一师负责作训的大师兄黄忠,和师部一位负责通信保障的女参谋……
“艾雪?还有……李娟参谋?”陈鹤想起来了,那位女参谋好像姓李,话不多,但做事极其利落可靠。
“就是李娟。”黄忠确认道,名字说出口,他脸上的神情不自觉地柔和了一瞬,虽然很快又恢复了惯常的严肃,但眼底那点细微的光彩却藏不住。
“客串……夫妻?”陈鹤把这四个字在嘴里咂摸了一下,眼睛渐渐睁大,一个难以置信却又合情合理的联想跳了出来,“卧槽……大师兄,你们这客串……给弄假成真了?”
黄忠没直接回答,只是端起凉茶又喝了一口,算是默认了。过了一会儿,他才感慨地叹了口气,看向陈鹤,眼神里带着一种复杂的、认命般的笑意:“还必须得是你小子。要不是被你抓去拍那个片子,整天……整天在镜头前装模作样当‘夫妻’,互相了解了些……后面也不会……”
他顿了顿,似乎不知道该怎么描述那种微妙的变化过程,最终只是总结道:“你大嫂她……人很好。跟我想的不一样。慢慢就觉得,以前的想法,可能太绝对了。”
陈鹤看着大师兄难得流露出的、带着点赧然和满足的神情,心头一块不知何时悬着的石头仿佛落了地,随即被由衷的喜悦取代。他猛地一拍大腿,朗声笑道:“好事!天大的好事!大师兄,恭喜啊!真没想到,我拍个宣传片,还当了一回月老!这杯喜酒,我必须喝!”
黄忠也笑了,那笑容扯动了他常年紧抿的嘴角,虽然还有些生硬,却是发自内心的轻松。“日子定了就告诉你。你小子,到时候可得回来。”
“一定!必须回来!”陈鹤斩钉截铁地应承道。
那一晚,陈鹤在第一师留了下来。师部的招待所房间简单整洁,窗外能听到远处营区隐约传来的口令声和脚步声,规律而踏实。他和黄忠聊了很久,说了很多。从过去在军校的糗事,说到各自部队的情况,更多的是听黄忠有些笨拙地、断断续续地说起和李娟认识的经过,未来的打算。陈鹤很少插话,只是听着,偶尔问一句,脸上始终带着笑。他能感觉到,大师兄身上某些坚硬封闭的部分,正在悄然变得柔软,焕发出新的生机。这让他感到踏实,也隐隐有些羡慕。
第二天清晨,告别了黄忠,陈鹤坐上车,离开了第一师。车轮驶出营门时,他回头望了一眼沐浴在晨光中的师部大楼和训练场。大师兄有了着落,他心里暖烘烘的。但这份暖意之外,另一种更急切、更熟悉的牵引力,正越来越清晰地拉着他,指向另一个方向。
机关大楼里的日子平稳、规律,甚至可以说舒适。窗明几净,材料报告,会议讨论,一切井井有条。但对于习惯了硝烟味、柴油味、汗水味和无线电电流杂音的陈鹤来说,那种舒适里总带着一种挥之不去的“悬浮感”,像踩在厚厚的、软绵绵的云层上,使不上劲,也落不到实地。时间久了,人容易懈怠,容易忘记筋骨紧绷、血脉贲张是什么感觉。
而真正的热血,属于军人的那种滚烫的、带着粗粝沙尘味道的生活,在战场,在训练场,在时刻准备着、充满了不确定性和挑战的一线部队。那里,才是他骨子里认同的归宿。
车子一路疾驰,窗外的景色从郊野逐渐变得熟悉。当那片依山而建、布局紧凑、处处透着利落和高效气息的营区映入眼帘时,陈鹤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了几分。朱和城基地。信息旅。这里的一砖一瓦,一草一木,甚至空气里弥漫的那种混合着电子设备、机油和汗水的气味,都刻着他的印记。这是他一手从蓝图变为现实,倾注了无数心血带起来的孩子。离开将近三个月,此刻归来,竟有种近乡情怯般的激动与感慨。
车子缓缓驶向基地大门。门口执勤的哨兵,身姿笔挺,目光锐利,远远就看到这辆挂着陌生号牌的军用越野车驶来。
哨兵甲眼神微凝,用几乎不可察的幅度碰了下身边的哨兵乙,压低声音:“又来一辆。看号牌,没见过。”
哨兵乙不动声色地调整了一下持枪的姿势,目光紧紧锁定逐渐靠近的车辆,嘴角撇了撇,同样小声回应:“提高警惕。上回那拨‘调研’的,差点就混进去了。现在这些‘首长’,花样真多。”
“可不是嘛,”哨兵甲的声音里带上了点无奈和牢骚,“本来想着,关旅长上任,好歹是个女首长,管理说不定能……宽松点儿?谁知道,要求比咱们陈旅在的时候还严!训练量加了,内务标准提了,连这门岗查验,都多了好几道程序,一点情面不讲。这日子……”
“少说两句吧你,车到了。”哨兵乙打断他,挺直胸膛,向前一步,做出了标准的停车检查手势。
越野车平稳地停在警戒线外。驾驶座的车窗摇下,张玉林探出头,脸上带着惯常的、略显严肃的神情。他利落地掏出两本证件——一本自己的,一本是陈鹤的——递了过去。
“同志,请查验。”
哨兵甲接过证件,翻开,仔细核对。照片,姓名,单位,军衔……信息一一掠过眼底。当看到“陈鹤”这个名字以及“信息旅”的单位时,他的眼皮几不可察地跳了一下。旁边的哨兵乙也凑过来看了一眼,两人交换了一个极快、极其复杂的眼神。
证件没有任何问题,甚至可以说,这本属于原旅长的证件,在信息旅具有最高的辨识度。按理说,接下来的程序应该是立即敬礼放行,甚至带着惊喜和激动。
但出乎张玉林意料的是,两个哨兵看完证件后,并没有如他预想中那样立刻立正敬礼,脸上反而露出一种……古怪的神色。他们仔细地、甚至有些过分仔细地反复看着证件,又抬头看看车里的张玉林,再看看后座影影绰绰的人影,眉头蹙着,嘴角紧绷,那表情与其说是恭敬或欢迎,不如说是充满了怀疑和审视,隐隐还带着点“果然又来了”的、准备揭穿把戏的警惕。
张玉林心里“咯噔”一下,眉头微微皱起。他跟着陈鹤去过不少地方,无论是上级机关还是兄弟部队,只要核实身份,哪一次不是畅通无阻,甚至常有官兵闻讯而来?陈鹤在基层官兵里的声望和人缘,他是清楚的。可眼前这两个信息旅自家的哨兵,这反应……是怎么回事?这呲牙咧嘴、如临大敌的架势,怎么看都不对劲。
他按捺住心头的疑惑,保持着平稳的语调:“有什么问题吗?”
哨兵甲合上证件,却没有立刻递还,而是握在手里,目光锐利地看着张玉林,又扫了一眼后车窗,声音刻板而公式化:“请问,首长此次来基地,是什么事由?有提前预约或接到通知吗?”
张玉林一愣。回自己一手创建的部队,还需要提前预约通知?这规矩……他下意识地侧头,透过后视镜,看了一眼后座上沉默不语的陈鹤。
陈鹤的脸隐在车内略显昏暗的光线里,看不清具体表情,只能看到他似乎也微微动了一下,目光投向窗外那两个站得笔直、却浑身透着戒备的哨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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