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1章 真实幻象

万信这话问出来，李苦就没忍住看了他一眼。

这哥们……

确实是个话多的。

话多，倒霉，至今没死……

实在是个人才。

管理员也没有直接回答，他目光盯着罗盘头也没抬。

不过另一只手，很刻意地收起逍遥道石，语气淡淡地冒出一句：

“之前就说过了——这逍遥道石的三个空间锚点，并不是我标记的。”

他之前说这个的时候，万信可没有听到。

不过现在听到了，自然也能听出他话里的意思——

“是给你逍遥道石的人，告诉你只能探索罗盘的方向？”

“那这个罗盘，也是同一个人给你的？”

管理员没有回答，只是眼神凉凉地扫了他一眼。

那眼神，不算多客气。

万信后知后觉咽了下喉咙。

管理员直接无视了他，将罗盘交到李苦手上，“你拿着试试看？”

李苦接过罗盘，却皱眉道：“这玩意儿……怎么用？”

“不用你操作，它就像指南针，自己会指明方……”

管理员的话说到一半就弱了下去，以至于那个“向”字都没说出来。

而导致他这个反应的，自然是那罗盘在李苦手中的变化。

要说变化，倒也不大。

其上指针所指的方向，依旧是刚刚管理员手持罗盘时指的方向。

方向是没有变化的。

可那比手掌大些的盘面上，却在边缘处出现I、II一直到XII的希腊数字。

看上去，原本只像是普通指南针的罗盘，此刻却像是一种老式钟表！

而钟表所指的方向，却不是公寓最特殊的0点，而是9点钟的IX。

万信从I、II、III开始数，才数出来：“这个IX代表的是9点。”

“也就是，我们只能沿着这个9点钟方向探索？是吗？”

他显然还没有get到管理员的震惊。

管理员没有吭声，倒是杨文超一眼看出了端倪：

“这个罗盘在你手里的时候，从来没有显示时间？只有刚刚在李苦手上，才显示了时间？”

这话一出，万信直接惊了，看向管理员。

管理员神色复杂，不过很快也是点头承认：“确实。它在我手里，就是一个普通指南针，从未显示时间表面。”

杨文超和李苦，皆是陷入思索。

李苦又朝管理员确认：“关于这个时间，你有没有什么线索？”

“还有，你每次探索这个地方，罗盘所指的方向都是一样的吗？”

管理员正要回答，突然怔住了。

杨文超猜到什么，直言道：“你之前一直觉得，你每次跟着罗盘走的方向是一样的。”

“但是你刚刚反应过来——你根本无法判断，罗盘所指的方向，是不是每次都一样。”

“因为罗盘上没有便于区分的标记，而这个一望无际的坟包区，看上去也并不容易区分方向。”

这个说法，大概率是接近真相的。

但多多少少，让管理员感到面子上挂不住。

“再怎么一望无际，我也不至于连每次探索的方向都区分不出来。”

这话说出来，管理员显然是想给自己挽回一点面子。

然而杨文超目光再次朝着各个方向扫去，便语气凝重道：“你确定，你能区分方向？”

这话乍一听，像是单纯的质疑。

但管理员很快从杨文超眼神里瞧出几分郑重。

他也立刻朝各个方向仔细辨别。

以往来这里的时候，他也辨别过方向。

但都没有这一次，这么仔细。

最终，他也脸色沉重，坦诚道：“好吧我承认，凭我自己，确实无法利用坟包区分方向。”

“这里的坟包，看似杂乱无章……但好像不论从那个角度看过去，都是一样的排列规律。”

“根本无法通过坟包的排列，来辨别方向。”

这个说法，自然引起其他人注意。

万信和李洪斌等人，也都尝试从各个角度观察这片一望无际的坟包。

而江叶……

他一边关注着几人的对话，一边再次尝试了几次使用纪子轩分身的红眼视角。

可结果，和在随身公寓用猫眼探查时一样。

都是眼前一黑，然后大脑一阵刺痛。

不过这几次观察，让他基本确认了——

眼前一黑，确实是因为他这红眼视角看到了黑！

所以这片空间，从红眼视角看上去，就是黑色的？

他心中正想着，自己多试几次，能不能借着红眼锤炼一下自己的精力？

却听杨文超又直接朝管理员问：“就只有这些吗？”

管理员被他问得一愣：“什么意思？”

杨文超没有回答，而是又看向李苦：“你呢？有什么发现没有？”

谁也不知道，李苦的裂缝之眼中，是怎样的视角。

不过，他静默片刻，果然给了让杨文超满意的回答：

“我发现，当我们无意识地从各个角度去看，那么所有坟包，似乎是无规律分布。”

“但当我们想要刻意记住坟包位置，以辨别方向，又会发现所有角度看到的坟包，都一模一样。”

“这本身，太不寻常了！”

“哲学家说，世上不存在两片一模一样的树叶。”

“那么按理说，就更不可能存在，两棵一模一样的树！”

“假设这里的坟包是树叶，无数的坟包组成了树。”

“那么就好比，我们从任何角度看到的树，都是一样的。”

“这样的情况，根本不合理！”

“所以……”

“要么是这里的环境，本身存在某种诡异猫腻。”

“要么是我们的眼睛……或者是大脑处理视觉信息的部分，出了什么问题。”

他一边说，一边思考分析。

同时目光一直落在手中那罗盘上。

万信顺着他的话，直接就想到：“所以这里的一切，难道是幻象？”

“那么这罗盘，该不会就是破解幻象的手段吧？”

杨文超听他这样说，下意识皱眉，却也没有反驳什么。

倒是管理员直接否定了这个说法：

“不太可能是幻象，这周遭各个方向的坟包，我都挖过一些。虽说有不少空坟包，但也有的坟包里，是藏着道具的。”

“比如给你们展示过的骨灰盒，还有【随身公寓卡】，都是那些坟包的产物。”

李苦听得一惊：“可为什么这些坟包没有被挖过的痕迹？难道……”

他心中生出一个可怕的想法，却没有直说。

管理员静默片刻，大概也猜到李苦的想法，他直接点头：“没错。”

“那些被我挖过的坟包，会在我每次重新进入时，被刷新掉。”

“也就是，恢复成没有被挖过的样子。”

“不过，里面的东西，不会重新刷新。”

“已经被我挖出过道具的坟包，就会变成空坟包。”

“所以我很怀疑，其他我挖出的空坟包，可能也是在我之前，被别人挖过了。”

这个说法，难免有些引人深思了。

在场这些玩家，各人有各人的想法，不过都没有明说。

唯独万信，没心没肺地，直接就是一句：

“还刷新地图……这怎么这么像游戏设定呢？”

这话随口说出，万信便察觉到气氛好像不太对。

他心下一惊，又没忍住脱口而出：

“难道这里……真的是游戏世界？！”

说出这话，他也只是震惊。

而利用留影球探索过地宫，还借关公之眼看过“白纸”和“火柴人”的李洪斌和龚城，则瞬间瞪圆了眼。

李洪斌看了眼管理员，又看向龚城，没忍住低声道：

“难道……那地宫阶梯之下的白光世界……本质上是游戏世界？”

“那么那白光，会不会就是我们看不到也摸不着的数据？”

“甚至……那所谓的禁忌……”

说到不可说的禁忌，李洪斌眼底闪过恐惧之色，赶紧闭了嘴，不敢再多说。

生怕一个不小心，直接被抹杀。

他所说的“禁忌”，依旧是指光系。

只不过是此刻的他认为——玩家理解的“光系”，会不会其实是游戏世界里掌握着最高权限的一段数据？

李苦一直不知道他们说的“禁忌”是什么。

直到此刻听了李洪斌的话，才一阵恍然大悟——

所以所谓禁忌，就是游戏数据？

是游戏的保护机制，不让玩家讨论，所以游戏数据的概念，才沦为所谓的“禁忌”？

显然，李苦始终没往光系的方向去想，并且直接将禁忌理解成了“游戏数据”。

甚至因为这样的理解，他都不敢明目张胆讨论这个话题，生怕触发“禁忌”被抹杀……

正想着，却听到杨文超望着这片坟包猜测：

“从坟包能挖出道具的角度来看，它们看上去确实像是真实存在的；”

“但从肉眼观察坟包的特殊情况，以及每次进入坟包都会自动刷新的特性，它们也确实像是并不真实存在的幻象……”

“所以……有没有一种可能，这两种情况同时存在？”

“也就是这些坟包，属于一种独特的虚实结合状态？”

虚实结合？

其他人还在顺着杨文超的话思考。

李苦则是想到那不可说的“禁忌”……

如果真如他所想，所谓“禁忌”，就是可以抹杀一切的数据……

那么，他们所处的这个世界，会不会就像是杨文超分析的坟包一样，也属于一种虚实结合的产物？

这里有一部分，是属于“游戏世界”的。

而另一部分，则属于现实？

就像所谓的“游戏入侵”，一般可以理解为游戏转化为现实，也可以理解为现实中的人进入游戏……

那么同样可以有第三种可能——

也就是游戏和现实融合，共同创造了一个虚实结合的世界？

就像……

就像什么来着？

李苦觉得很奇怪。

他的思绪明明很丝滑，明明就要想到一个很顺其自然的比喻了。

却莫名像被什么卡住一样，就是想不起来，他要用的比喻是什么了。

这个古怪的感受，令他浑身不舒服。

仿佛是那个所谓的“禁忌”，禁锢了他的思想一样！

如果江叶知道李苦心中所想，应该能立刻回答他，那个让他感到思绪被卡住的比喻。

因为早就知道“禁忌”是什么的江叶，直接就想到了，那个与“虚实结合”相关的比喻。

就是……光。

李苦卡住的比喻，就是光的波粒二象性！

波为虚，粒为实。

而光，同时具备虚实两种特性。

与之相关的，还有恐怖的双缝干涉实验。

据说，观测者的引入，会左右实验结果。

再结合江叶看到过白纸和火柴人……

这简直就像是——

没有观测者介入，光为波，世界为虚；

一旦观测者介入，光为粒，世界为实！

所以那张白纸，才会随着“火柴人”这个观测者的探索，而向外扩张边界！

所以这个看上去一望无际的坟包区……

他们肉眼可看到的部分，为真实的？

而肉眼没有看到的部分，则为虚幻？

不！

实际坟包体现出的特性，并不完美符合这点。

这里的规律更像是……

肉眼看到的“坟包”为虚，而肉眼不能直接看到的，“坟包之内”为实！

这就相当于——观测为虚，未观测为实！

这和江叶刚刚的推想，截然相反！

不！

不对！

并不是截然相反！

两种情况的“观测”，根本没有可比性！

玩家肉眼的观测，和关公之眼的观测，根本不在一个档次！

也不对！

话说玩家被局限的，仅仅只是肉眼吗？

不！

玩家肉眼所在的“肉身”……

似乎才是问题的关键！

正如李苦刚刚也说到的……

眼睛接收的信息，本质上经过了大脑的处理。

因为机械眼球、红色眼球的存在，让江叶乃至大多数玩家，都下意识会将“观测”这个词，和肉眼联系在一起。

可真正处理肉眼信息的，还有大脑！

所以，如果玩家真的被局限了……

那么真正被局限的，不单单是肉眼，还有大脑！

那么很可能，就是整个肉身，都被局限了！

这样一想，两种“观测”的不同结果，似乎可以有一种新的理解！

因为他们的肉身，本身就是“虚假”的产物！

所以，肉眼在这个坟包区的“观测”结果，和关公之眼的“观测”结果，截然相反！

那么是否可以理解为……关公之眼，是为“真实”产物？

可惜江叶失忆了……

否则此刻，大概还能得出——自己的纯黑分身，以及纯黑的游商，纯黑的乌鸦，甚至纯黑的礼堂浮雕……

那些他肉眼难以看透的东西，都是“真实”的产物！

它们本质，并不是纯黑……

只是产自“虚假”的肉眼，观其为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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