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9章 瘴疟
时值春夏之交，襄阳周边水泽密布，正是疟疾高发季节。
“是瘴疟，怕是水土不服，加之劳累，邪气入体。”
陈医官愁眉不展，
“奈何治疟良药常山、草果储备本就不多，眼下消耗甚快。且此波疟势凶猛，寻常药剂压不住。”
张卫国检查了患病士卒，情况确实不容乐观。高烧不退会导致战斗力严重丧失，甚至死亡。
他立刻下令将疟疾病患集中隔离，并加强全营防蚊措施。
但药材短缺是硬伤。
他苦思冥想，忽然记起当初在江州防治疟疾时，曾提过青蒿。
青蒿治疗疟疾在现代已被证实，此时虽未成主流，但民间早有青蒿截疟的说法。关键是用法和剂量。
“陈老，”
张卫国果断道，
“常山草果珍贵，须留给重症。我观此次疟疾，热势炽盛。或可大量采集新鲜青蒿，绞取汁液，令轻症者即时饮服。”
“另以青蒿配伍其他清热凉血之品，如生地、丹皮、知母等，煎汤予重症者，或可缓解。”
“青蒿汁？”
陈医官迟疑，
“此物民间虽用，然其效似乎不稳，”
“非常之时，当用非常之法。”
张卫国沉声道，
“青蒿需用鲜品，绞汁需速，不可久置煎煮，否则效减。我等可先小范围试用，观其效再推广。”
他亲自带人到营地附近寻觅青蒿，指导采集、清洗、快速绞汁的方法。
首先给几名症状较轻的士卒服用。
令人振奋的是，几人服下青蒿汁后，当日寒热发作的间隔似乎有所延长，高热程度也略有减轻。
张卫国心中稍定，知其思路大致正确。
他立即扩大采集和制备规模，并调整内服汤剂配伍，加重青蒿比重，并严格采用冷水浸泡绞汁或短暂煎煮后下的方法，尽力保留有效成分。
同时，他依旧要求病患注意休息、补充水分。
此举虽不能根治所有疟疾患者，但在常山草果短缺的情况下，极大地控制了疫情的恶化和蔓延，保住了相当一部分士卒的战斗力。
连一些病情缓解的士卒都纳闷：
“张先生那绿油油的苦水，喝着真管点用，身上没那么烧得慌了。”
总攻前夜，岳飞巡营至伤员营和工匠营。
他看到虽然伤患不少，但营区井然，病患得到妥善安置，呻吟声也少了许多。
新制的攻城塔在夜色中矗立，比旧式显得更加高大挺拔，却又透着一种异样的轻巧感。
“先生辛苦了。”
岳飞对陪同的张卫国道，
“若无先生竭力维持，我军伤病必众，士气亦难高昂。此战若能克襄阳，先生当记首功之一。”
“宣抚言重。”
张卫国望着襄阳城头昏暗的灯火，
“将士用命，宣抚运筹，方是制胜根本。小人只求尽本分，少些伤亡。”
岳飞深深看他一眼，不再多言，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没入夜色，去进行最后的战前部署。
次日，朝阳初升，战鼓擂动。
三架经过改良的攻城塔，在无数土袋铺就的道路上，缓缓而稳定地逼近襄阳城墙。
它们比旧式更快，顶部湿絮防护层有效地抵御了城头抛下的部分擂石和火罐。
对楼顶部的岳家军死士，在跳板勾住城垛的瞬间，蜂拥而上，与守军展开惨烈肉搏。
张卫国站在后营高处，能远远看到城墙上的厮杀，听到震天的喊杀与轰鸣。
伤员开始陆续送下，他深吸一口气，对身后严阵以待的医护队伍点了点头。
“按预案，开始接收伤员！”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开。
陈医官、阿虎、急救卒、医徒们各就各位。药品、器械、热水、绷带一切早已准备就绪。
襄阳城下的血战，是意志与技术的碰撞。
而张卫国和他的救护体系，便是这碰撞中，一道沉默而坚韧的安全网，试图兜住那些从历史锋刃上滑落的、最珍贵的生命。
他知道，襄阳终将收复，这只是岳飞北伐路上的一次辉煌胜利。
而他，将继续在这条洒满热血与荣光的征途上，履行他那微小却至关重要的使命。
远处的攻城塔顶端，岳字大旗，在硝烟中顽强地飘扬起来。
收复襄阳的捷报震动朝野，岳家军士气如虹，稍作休整，便继续挥师北上，剑指中原腹地。
张卫国随军行动，他的后勤医护总管角色愈发稳固，甚至偶尔被岳飞请去参议一些涉及行军扎营、物资调配的技术细节。
大军进入河南地界，地势渐趋平坦开阔，利于骑兵驰骋，而这正是金军所长。
时值盛夏，烈日当空，暑气蒸腾，新的挑战接踵而至。
首先是水源问题。
长途行军，沿途水井河流多有被溃兵或敌军污染，士卒饮后腹泻、腹痛者甚众。
虽严令饮水必须煮沸，但军情紧急时，难免有士卒图省事偷喝生水。
这日，岳飞正在视察前军，见不少士卒精神萎靡，询问之下方知又是水泻之疾。
他眉头紧锁，召来张卫国。
“先生，水土不服，泻痢不止，虽非重伤，却最耗士卒体力精神。长此以往，未战先疲，如何是好？”
张卫国早有观察，答道：
“宣抚，夏日行军，水质难保。煮沸之法虽好，但耗时费柴，紧急时难以周全。”
“小人有一简易净水之法，或可推广。”
“哦？快快讲来。”
“取大陶瓮或木桶，底层铺洗净粗砂半尺，其上铺细砂半尺，再上铺木炭屑一层，最上覆以多层麻布。”
“将可疑之水倾入，经此数层过滤，再行煮沸，可去除大部泥沙、腐物乃至部分微毒。虽不能尽除病源，但较之直接饮用生水或仅煮沸，安全许多。”
“此法所需物料易得，各队皆可自制。”
张卫国边说边用树枝在地上画出过滤装置的结构图。
岳飞仔细看了，点头道：
“滤沙炭层有理！传令各营，即刻按此法制作滤水瓮，凡取用不确定之水源，必经此过滤再煮沸！将此图样抄发各队！”
命令下达，岳家军各营很快响起了制作滤水瓮的叮当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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