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4章 从何而来
他的参与，正从单纯的伤兵救治，悄然延伸至军队战斗力的细微提升层面。
这仍在技术辅助范畴，且符合历史大势岳家军本就以装备精良、训练有素著称。
此后一段时间，张卫国更忙了。
他一边要继续伤兵营的事务，一边要抽空与军中的工匠头领研究竹片叠压弩臂和改良弩弦的试制。
他画出更详细的工序图，亲自示范选竹、劈篾、脱脂、胶合、以及用简易夹具加压定型的流程。
对于弩弦，他指导工匠用多股生丝以特定方法编织，并提供了几种增强耐候性的药液配方。
过程并不顺利，失败多次。
有工匠质疑竹片不如硬木结实，有匠人嫌工序繁琐。
张卫国并不争论，只是耐心解释原理，并带着他们一起测试。
当第一把采用三层竹片叠压胶合、经过规范处理的新弩臂被安装上弩机，经过反复张拉测试，证明其弹性、韧性和抗疲劳性确实优于普通木臂，且重量更轻时，工匠们才真正信服。
改良丝弦也在经过药液处理和涂胶后，显示出更好的强度保持率和耐潮性。
岳飞在观看测试后，大为满意，当即下令选拔可靠工匠，设立专门工序，小批量试产。
同时，张卫国拟定的弩机使用保养条例也下发各部。
就在张卫国忙于这些技术革新时，一场突如其来的危机，再次将他的医术推到了前线。
营中开始出现一种奇怪的热症。
起初只是个别人发热、头痛、浑身酸痛，类似风寒。
但很快，发病人数增多，且病情急转直下，高热不退，身上出现紫黑色的瘀斑，咳嗽带血，甚至有人迅速衰竭死亡。
疫情在短短数日间，蔓延至数个营帐，人心惶惶。
军医们按伤寒、温病诊治，效果寥寥。
陈医官急得嘴角起泡，找到张卫国：
“张老弟，这病来势太凶，不似寻常时疫！你看，”
张卫国立刻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根据症状描述，高热、瘀斑、咳血、快速死亡，这极可能是某种烈性传染病，如肺鼠疫或出血热。
在人口密集、卫生条件有限的军营，一旦爆发，后果不堪设想。
他立刻请求面见岳飞。
“宣抚，此次疫情，非同小可！”
张卫国语气罕见地急切，
“病症凶险，传播极快，恐是虏疮一类。”
“必须立刻采取断然措施，否则一营传一营，军心士气乃至战力，都将崩溃！”
岳飞神色凝重：“
先生断定是瘟疫？何以防治？”
“眼下首要，是隔断！”
张卫国斩钉截铁，
“立刻将已发病者集中移至营外下风处单独隔离，所有与其接触过者，另设营帐观察，无事者七日后方可归队。”
“病患所用衣物、器具，全部焚毁或沸煮消毒。死者须深埋，洒以大量石灰。”
“隔离？焚物？”
岳飞眉头紧锁。这手段可谓严厉，动辄影响数百人。
“宣抚，瘟毒凶猛，非常时需用非常法！”
张卫国恳切道，
“若放任流播，恐十停兵马去其三停！隔离虽暂时减员，却是保全军之本！”
“同时，全营需立即开展大清扫，清除垃圾污水，以石灰水泼洒营区地面、墙角。”
“所有士卒，饭前便后需以皂角或盐水洗手，饮水必须煮沸。营帐需尽量通风，被褥勤晒。”
他又补充：
“小人可拟一道药方，以板蓝根、金银花、连翘、大青叶等为主，大锅煎煮，令全军士卒每日饮服一碗，权作预防。”
“虽不能尽防，或可提升些许抗邪之力。”
岳飞在帐中踱步，目光锐利。
他深知疫情对军队的摧毁力有时胜过刀剑。片刻，他停下脚步，决然道：
“便依先生所言！传令：各营即刻按张郎中之法行事，有敢怠慢违令者，军法从事！”
“张郎中，防疫诸事，由你总揽，营中医官、辎重、各营队正，皆需配合！”
“小人领命！”
张卫国重重抱拳。
接下来的日子，岳家军大营气氛紧张。
患病的营帐被迅速清空转移，相关士卒被隔离。
焚烧衣物器具的烟雾和石灰水的气味弥漫营区。
张卫国带着陈医官等人，指挥士卒清扫环境，检查水源，督促个人卫生。
他亲自熬制预防汤药，确保分发到每个人手中。
对于隔离区的病患，他冒着风险进出，根据症状轻重用药，虽无法根治这种烈性传染病。
但通过退热、支持治疗和严格的隔离消毒，终究是控制住了疫情的进一步蔓延和死亡率的攀升。
岳飞每日都亲临隔离区外询问情况，脸色沉郁。
看到张卫国和医官们疲惫却坚定的身影，他多次对左右感叹：
“张郎中真乃我军之福星。活人无数，更保我军元气。”
十余日后，疫情终于被扑灭。
虽然仍有数十名士卒不幸病逝，但相比于可能的全军大疫，这已是极大的胜利。
全军上下，对这位既能医人、又能防疫、还能改良军械的张郎中，充满了由衷的感激与敬佩。
连最初对严厉隔离措施有所不满的军官，此刻也心服口服。
疫情过后，岳飞特意在帐中设便宴，单独款待张卫国。
席间不过几样简单菜肴，一壶薄酒。
“先生此次力挽狂澜，救我大军于疫病之中，功莫大焉。”
岳飞举杯，“岳某以水代酒，敬先生一杯。”
张卫国举杯相应：
“分内之事，不敢言功。全赖宣抚决断明快，将士用命。”
两人对饮。
岳飞放下杯子，看着张卫国，忽然道：
“先生大才，岳某深知。只是有一事不解，望先生解惑。”
“宣抚请讲。”
“先生身怀绝技，医术匠艺，皆非常人可及。然观先生言行，淡泊名利，不慕官职，只愿以白身效力。”
“且每每献策，皆立足于士卒疾苦、军械实效，眼光深远，思虑周详，绝非寻常流落之人所能有。”
岳飞目光深邃，仿佛要看到张卫国心底，
“先生究竟是何人？从何处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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