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3章 新世界不需要皇帝

当张卫国被带到北征大军的中军御营时，已是五月末。

大军刚刚出塞，驻扎在察罕脑儿一带。御营戒备森严，气氛肃杀。

张卫国被仔细搜身，所有物品都被检查。

他的银针、药膏、药丸都被御医反复查验，甚至试药。

盘问更是严厉，关于他的师承、与云崖子的关系、过往经历，都被反复核对。

张卫国的回答天衣无缝，他早已将玄素这个身份经营得如同真实存在了数十年。

最终，他被带到御帐外等候。

足足等了两个时辰，才被宣入。

御帐内充斥着浓重的药味和龙涎香的气味。

朱棣半躺在铺着厚厚毛皮的矮榻上，身上盖着锦被。

比起靖难时的精悍，眼前的皇帝苍老、浮肿了许多，头发灰白稀疏，面色晦暗，眼袋深重。

但那双眼睛，即便在病痛折磨下，依然锐利、深沉，带着帝王特有的威严和审视。

他穿着常服，但依旧挺直着背，努力维持着帝王的仪态。

旁边侍立着几名脸色凝重的御医和太监，英国公张辅、内阁大学士杨荣等重臣也在帐中，神情忧虑。

朱棣的声音比当年更加沙哑低沉，带着喘息，

“便是无崖子的同门？”

“回陛下，正是，无崖子师兄曾与草民提及，昔年蒙陛下不弃，效力军中，常感陛下知遇之恩。”

张卫国起身，垂首答道。

“嗯，”

朱棣似乎陷入了短暂的回忆，随即被一阵关节的刺痛拉回现实，眉头紧皱，

“你可知朕是何症？可能治？”

“陛下，请容草民为陛下请脉。”

张卫国上前，在太监的监视下，为朱棣诊脉。脉象弦硬而数，时促时结，肝阳上亢，肾气已亏，痰瘀阻络。

确实是典型的高血压、动脉硬化加上严重的风湿性关节炎和可能的神经系统并发症，且心肾功能都已受损。

在当时的医疗条件下，这几乎是绝症，只能缓解，无法根治。

诊脉完毕，张卫国退后两步，沉吟道：

“陛下之恙，乃多年操劳，风霜侵体，以致肝肾阴虚，肝阳上亢，痰瘀痹阻经络。症在肢节疼痛、头晕目眩、心悸气短。”

“此症需徐徐图之，难以速愈。草民或可以针砭导引之术，疏通经络，缓解疼痛。”

“以汤药丸散，平肝潜阳，滋肾养阴，化痰祛瘀。或可使陛下痛楚稍减，精神略振。”

他停顿了一下，

“欲得根本缓解，还需陛下静心休养，节劳少虑，方是长久之计。”

这番话，既点明了病症，给出了治疗方法，又埋下了需要静养的伏笔，符合一个高明医者的判断，也没有夸下海口说能治愈或长生。

朱棣听着，不置可否，只是问：

“你打算如何施治？”

张卫国提出了一套详细的方案：先以温和的针灸配合药膏外敷，缓解关节剧痛和头晕。

再辅以导引术调和气血，内服汤药和特制的养元草丹调理根本。

他特别强调，初期治疗需每日进行，密切观察反应。

朱棣同意了，命御医配合，并让张卫国暂留御营，随时听候传唤。

治疗开始了。

张卫国的针灸手法精准，选穴巧妙，配合他特制的、含有镇痛消炎成分的药膏，第一次治疗后，朱棣的关节疼痛就得到了明显的缓解，头晕也有所减轻。这让他紧皱的眉头第一次稍微舒展。

“你这针法，与寻常太医不同。”

朱棣躺在榻上，感受着关节处传来的、久违的轻松感，缓缓道。

“草民师门传承，注重以气御针，调和阴阳，与太医院诸位大人所擅或有不同，各有所长。”

张卫国谦逊道。

随后的日子，张卫国每日为朱棣治疗。

他极其小心，每一次施针用药都反复斟酌，绝不冒险。

效果是显著的，朱棣的疼痛发作频率和强度都降低了，精神也好了些，甚至能偶尔在帐外短距离散步。

御医们虽然对张卫国的野路子有些微词，但看到皇帝病情改善，也无话可说。

张辅、杨荣等大臣也对这个突然出现的玄素先生观感复杂，既希望他能缓解皇帝的病痛，又对他神秘的身份和方外之术心存疑虑。

朱棣对张卫国的态度，也在微妙变化。

从最初的纯粹利用和观察，到逐渐产生一丝依赖和或许是久病之人对能减轻其痛苦者的天然好感。

在一次治疗后的闲聊中，朱棣甚至问起了云崖子的后续。

“云崖子师兄云游四方，不知所踪。”张卫国按照预设的剧本回答。

朱棣沉默了一会儿，叹道：

“倒是聪明人。知道急流勇退。”

这话不知是褒是贬。

随着大军继续深入漠北，朱棣的身体虽然因张卫国的调理有所好转，但毕竟年事已高，加上旅途劳顿、塞外风寒，整体状况仍在缓慢恶化。

张卫国知道，时间不多了。

历史上朱棣死于七月，如今已是六月。

不过这次他不打算带朱棣回去，新世界并不需要皇帝。

六月中旬，大军行至翠云屯。

朱棣在一次雨后着了凉，病情突然加重，高烧不退，咳嗽剧烈，关节疼痛再次猛烈发作，甚至出现了短暂的意识模糊。

御医们慌了手脚，张卫国也被紧急召去。

帐内气氛凝重。朱棣躺在榻上，脸色潮红，呼吸急促，时而清醒，时而昏睡。

张卫国诊脉后，心沉了下去。

这是急性感染引发了多器官功能衰竭的征兆，在古代，几乎是无解的。

他只能竭尽全力，用上所有能用的方法退烧、缓解症状。

但效果有限。

随后的几天，朱棣时而清醒，时而昏迷。

清醒时，他还能勉强处理一些紧急军务，但精神明显不济。

昏迷时，则说着含糊的呓语，有时是北伐方略，有时是靖难旧事，有时是呼唤已故的徐皇后或太子朱高炽的名字。

张辅、杨荣等人忧心如焚，已经开始密议后事。

张卫国知道，最终时刻正在逼近。

六月二十八日，大军行至榆木川。

朱棣陷入深度昏迷，御医私下告知张辅、杨荣，陛下已至弥留之际。

御营中弥漫着悲伤与紧张的气氛，众臣开始准备皇帝突然驾崩后的应对措施，包括封锁消息，秘不发丧，稳定军心，急速回师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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