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八章 虫灾天疫

从极高处的云层开始，一片黑压压的阴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下坠落。它下沉得极快，却又极缓慢，仿佛整片天空在向地面压迫。

  天塌了。

  不是比喻。不是夸张。

  是真正的、字面意义上的天幕坍塌。

  黑色的浪潮从极高处倾泻而下，先是稀疏的斑点，继而连成片，最后化为一场从天而降的黑色末日暴雨，遮蔽了整片天空。那不是云，也不是雾，而是一片密密麻麻、遮天蔽日的……蝗虫。

  没有人能数清有多少，只能估计数量过亿，甚至可能更多，从极高处一直蔓延到地平线的尽头，从霍格沃兹的上空一直覆盖到禁林的边缘。它们铺天盖地，遮住了血月，遮住了星辰，遮住了远处的火光。整个战场，在这一瞬间，陷入了彻底的黑暗。

  唯一的光，来自那些蝗虫翅膀反射的微弱冷光，那是无数双冰冷的复眼，同时注视着下方的一切生灵。

  密密麻麻的翅膀振动声汇聚成一片低沉而恐怖的嗡鸣。

  那嗡鸣不像是生物发出的声音，反而更像是无数台老式发动机同时启动，像千万只恶鬼在同时磨牙，像一整座城市被巨大的齿轮缓缓碾碎。无数振翅频率叠加在一起，震得胸腔发闷，耳膜刺痛，仿佛整个世界都被这嗡鸣填满，再也容不下其他声音。

  然后——蝗虫开始坠落。

  第一批蝗虫砸向地面。

  它们不是普通的昆虫。

  每一只都有成年人的巴掌大小，体型比麻瓜世界的蝗虫大上十倍不止。甲壳泛着冷硬的光泽，翅缘锋利如薄刃，在微弱的光下反射出金属般的冷光。口器开合时发出细碎而规律的咔嚓声，像无数把细小的金属锉刀在同时运转。

  它们落在草地上。前一秒还是翠绿的草坪——后一秒，只剩光秃秃的泥土。那些草皮被瞬间啃噬殆尽，像被看不见的巨兽一口舔干净。

  它们落在散落满地的破碎铠甲上。

  那些在曾与默默然正面对撞的铠甲守卫碎片，此刻在蝗虫的包围中发出令人牙酸的金属撕裂声。铠甲表面被咬出无数坑洞，头盔被啃噬得面目全非，胸甲像被无数把锉刀同时打磨，迅速化作一堆铁屑。

  “盔甲护身！”有人拼命施咒。

  但防护咒在接触蝗虫的瞬间就发出“嗤嗤”的腐蚀声——那些虫子根本不理会什么铁甲咒，它们直接用身体撞击、用口器撕咬，每一只的死亡都只是给后面的同伴铺路。一只死了，两只扑上来；十只死了，一百只扑上来。防护咒的光芒在蝗虫的围攻下迅速黯淡，然后——

  “不——！”

  惨叫声被嗡鸣淹没。

  尖叫声此起彼伏，却很快被蝗虫的嗡鸣吞噬。

  有人试图用火焰咒驱散。

  火焰喷出的瞬间，蝗虫群确实被烧焦了一片——但下一秒，更多的蝗虫直接扑进火焰里！它们用身体扑灭火苗，用自己的死亡为后面的同伴开路。火焰咒在蝗虫潮中只撑了三秒，然后彻底熄灭。

  高空之上，空战骤然失序。

  鹰身女妖原本还在寻找突破口，但当黑潮自上方压下时，她们第一次显露出真正的恐惧。利爪与羽翼在虫群中失去意义，她们只能尖啸着试图逃离。她们拼命扇动翅膀向高处飞去，试图冲出蝗虫的包围，但蝗虫太多了，她们飞多高，蝗虫就追多高。

  第一头鹰身女妖被蝗虫追上。那些黑色的虫子像活着的毯子，瞬间覆盖了她的全身。她的尖啸变成了惨叫，惨叫声在蝗虫的嗡鸣中越来越微弱。羽翼被咬断，一片片飘落；身体被啃噬，血肉横飞；鲜血与羽毛在夜空中飘散，像一场血色的暴雪。

  第二头、第三头……鹰身女妖像下雨般坠落。

  每一具落下的尸体上，都覆盖着一层蠕动的黑色。

  吸血鬼亲王巴托里果断化作蝙蝠群分散逃逸。她的身形在一团血雾中炸开，化作数十只蝙蝠向不同方向飞散。然而蝗群并非简单追逐，而是像一张巨大的立体网，在空中形成包围层。每一只蝙蝠刚刚拉开距离，便被黑色涌流吞没。凄厉的尖啸在半空中撕裂夜色，却迅速被嗡鸣压碎。

  巴托里的尖叫声在半空中响起——那不是一声惨叫，而是数十只蝙蝠同时发出的、混在一起的、凄厉至极的嘶鸣，但惨叫声没有持续多久，就被蝗虫的嗡鸣声彻底淹没。下一秒，所有蝙蝠都被黑色覆盖。那团蠕动的黑色肉块从空中坠落，还没落地，就已经什么都不剩了。

  鹰眼比任何人都更早判断出局势失控。

  炼金双翼的外层符文在虫群啃咬下开始出现火花。他在高空翻转，用双翼合拢形成盾面强行顶开一层虫浪，但虫群密度远超预估。金属翼缘被不断撞击，传来连续而急促的冲击声。

  下一刻，他狠狠一咬牙，做出决断。

  双翼核心的推进锁被强行断开，符文回路瞬间过载。炼金结构发出刺耳的高频震鸣，紧接着，一道炽白火焰从翼后喷射而出。鹰眼整个人化作一道燃烧的轨迹，强行冲破虫群上层，火焰在身后拖出长长尾痕。大量蝗虫被高温烧焦坠落，但更多虫体扑向火焰边缘。

  他几乎是在最后一刻冲出那片黑暗的虫幕，身影急速拔升，很快消失在高空。

  而空中的其他身影，已注定无法脱身。不论是鹰身女妖，还是吸血鬼，都被汹涌而上的虫潮彻底吞没，在密密麻麻的啃噬中迅速消失，连最后的轮廓都未能留下。

  天文塔上，斯普劳特教授的植物部队正在拼命反击。魔鬼网张开深不见底的巨口，成片吞噬扑来的蝗虫；毒触手在空中狂舞，带着破空之声狠狠抽落；曼德拉草则竭力发出刺耳尖啸，试图以本能的恐惧震慑虫群……

  这些神奇植物天生具备捕食昆虫的本能，对虫类本就占据优势。然而，蝗虫的数量实在太过骇人。被撕碎的虫尸尚未落地，便被后方涌上的同伴啃噬殆尽，虫潮几乎没有任何停顿，继续向前推进。

  几乎所有神奇植物都被啃噬得支离破碎——魔鬼网的藤蔓断裂，毒触手的触须被咬断，曼德拉草的叶片像被剥玉米般一层层剥光。

  “撤、撤回塔、塔内！”斯普劳特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颤抖。她竟是被眼前的一幕吓出了口吃。

  教授尚且如此，学生们的反应则更加不堪。好几个拉文克劳的学生被吓得尿裤子，赫奇帕奇和格兰芬多的学生也好不到哪里，好几个都双脚瘫软，只能连滚带爬地拼命后退，挤进塔楼的窗口。

  最后一个学生刚爬进去，蝗虫群就追到了窗口。

  “关门！关门！”

  厚重的橡木门被猛地关上，撞击发出沉闷的闷响。书架被推倒顶在门后，桌子和椅子被掀翻，一切能用的东西都被用来堵住每一个缝隙。蝗虫撞击门板的声音，像暴雨砸在屋顶——但这不是雨，而是无数虫子用坚硬的外壳撞击、用尖利的利口器啃咬的狂烈声响，密集到足以让人发疯。

  城堡正门前的大草坪上，凤凰社的成员们背靠背围成一个坚实的圆阵，双手齐齐高举，以尤拉丽·希克斯为首，众人全力配合她合力释放出“魔焱护身”。火焰自他们魔杖喷薄而出，旋涌升腾，彼此交织，化作一座炽烈翻卷的火焰穹顶，将众人牢牢护在其中，把黑压压的蝗虫大军隔绝在外。

  不同于寻常魔法火焰，魔焱仿佛拥有自己的意志。火舌在空中盘旋扭动，发出低沉的嗡鸣，光芒刺目而灼热。成群的虫子疯狂扑向火墙，噼啪作响地化为焦黑残骸，焦糊气味弥漫四周，却始终难以突破那层炽焰屏障。

  然而维持如此规模的魔焱，消耗远超常规咒术。阵中的每个人都面色苍白，额头冷汗涔涔，呼吸渐渐急促。火焰虽盛，却在无形中吞噬着他们的体力与魔力。

  靠近城门的另一侧，傲罗与纯血家族联盟的人马被迫一路后退。城门已近在咫尺，只要再快几步，脱离城堡禁制的范围，便能施展幻影显形暂时撤离。然而虫潮与火光交织的混乱战场上，每一步都充满风险。

  惨烈的景象接连上演：有人在奔逃中被蝗虫追上，惨叫着倒地，瞬间被黑色洪流吞没；有人举起魔杖高喊铁甲咒，试图为同伴撑起屏障，却在咒光崩裂的刹那被虫群淹没；还有人跌倒在地，向同伴伸手呼救，目光里满是绝望——可还未等回应，黑压压的虫浪已将他覆盖。

  趁着混乱，不受虫群干扰和攻击的海盗们士气大振，并抓住机会乘势落井下石，向敌人发起凌厉攻击。魔咒从虫群缝隙间精准射出，划破空气，带着尖锐的破空声直指敌阵。几名侦察队成员在防护减弱的瞬间被击中，踉跄倒地，下一秒便被虫潮吞噬得无影无踪。海盗们借蝗群为天然掩护，一边步步逼近，一边向后撤中的傲罗与纯血家族成员持续施压。

  凤凰社撑起的“魔焱护身”同样承受着海盗们的猛烈打击。接连不断的咒光轰击在火焰穹顶上，蓝色的魔焱剧烈震荡，忽明忽暗，仿佛狂风中摇曳的灯焰，随时可能熄灭。阵中几位身经百战的巫师咬紧牙关，强撑不退，可汗水已浸透衣襟，手臂微微颤抖。形势已然岌岌可危。

  “专心维持火墙！”尤拉丽厉声低喝，“不要分心反击！”

  话音未落，又一道诅咒重重撞上火幕。整片火墙骤然凹陷，翻卷的火舌被压迫得几乎贴到众人面前，炽热气浪迎面扑来，逼得最外圈的成员本能后仰，衣袍边缘瞬间卷起焦痕。

  炼金术士协会会长阿巴金德猛地咬牙，从怀中掏出一瓶紫色魔药，毫不犹豫地掷向魔焱。药液在火焰中炸裂开来，化作一层细密的光雾，迅速渗入焰心。原本震荡不休的火墙像被重新锻打过的钢铁般收束、凝实，剧烈的波动渐渐平复下来。

  然而稳固只是暂时的。药效尚未撑满五分钟，众人劫后余生的庆幸还未完全散去，铺天盖地的魔咒已再度袭来，接连不断地轰击在火幕之上。

  每一次撞击，都让火焰结构浮现出细微裂痕。原本流畅旋转、彼此咬合的魔焱开始出现紊乱，焰流的节奏被打乱，边缘处不时闪过一抹阴沉的暗淡——那并非光影错觉，而是护罩正在崩解的前兆。

  火墙深处，隐隐传来低沉的嗡鸣，仿佛某种濒临断裂的弦线，在极限边缘绷紧。

  虫群敏锐地捕捉到这一点。

  成千上万的蝗虫像黑色潮水般疯狂堆叠，前仆后继地撞向同一处薄弱点。被烧焦的虫尸尚未落地，后方的虫群便踩着残骸继续冲击。火焰边缘开始间歇性塌陷，露出一瞬间的空隙，又被勉强补上。

  所有人都清楚，一旦火墙崩溃，虫潮会在眨眼间将他们彻底淹没。此刻维持的不只是护罩，而是与死亡之间最后一层薄薄的界线。

  谢林站在战场中央，银龙虚影护住身周，但那护盾只能勉强抵挡住一小片范围，仍有无数威胁在不断逼近。

  远处，海尔波静立在黑暗与蝗虫潮之间，黑袍随风微微摆动，却纹丝不动。他目光如寒刃般锁住谢林，唇角微微上挑，露出一抹冷冽至极的笑意。

  “谢林·马尔福。”他的声音穿透嗡鸣与混乱，清晰得仿佛直接在每个人脑海里响起：“恭喜你，终于得以见识古代黑魔法的真正威力——在那个时代，这一招‘虫灾天疫’足以将整座城市彻底攻陷。”

  蝗虫大军继续坠落。

  无穷无尽，像一场永不停止的黑色末日暴雨。

  霍格沃兹的灯火在虫海中忽明忽暗，仿佛随时都会被彻底吞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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