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千七百零六章 真相（上）
楚言觉得自己像是突然陷入了一片看不见尽头的泥潭之中，那种感觉极其诡异，又极其可怕。
最开始的时候，他还能感受到自己的身体存在，能够勉强察觉到四肢的重量，可随着时间一点一点流逝，那种沉重感却越来越强，仿佛有无数只冰冷漆黑的大手，从四面八方缓缓伸来，一寸一寸抓住他的身体，将他不断往更深处拖去。
黑暗开始蔓延，不只是周围的环境陷入黑暗，而是连他的意识、他的灵魂，都像是被某种无法形容的力量慢慢吞噬。
那种吞噬并不猛烈，没有惊涛骇浪，也没有毁天灭地的波动，反而像是极为缓慢的侵蚀，一点一点渗透，一点一点覆盖，让人根本无法反抗。
楚言甚至能够清楚感受到，自己的身体正在逐渐失去控制。
先是手指，原本还能微微蜷缩的指节，忽然之间像是被冻结了一般，彻底僵硬在那里。
紧接着，那种僵硬感开始迅速蔓延，从手掌蔓延到手腕，再从手腕一路扩散到整条手臂。
他的手臂变得无比沉重，那已经不是正常意义上的沉重，而像是灌满了铁水，又像是被钉进了无数根铁钉，每一寸血肉都彻底失去了知觉。
楚言想要动一下手臂，可无论他如何尝试，身体都没有丝毫反应。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手臂一点一点僵直，像是逐渐化作石雕一般，彻底失去控制。
那种感觉让人心底发寒。
因为楚言发现，不只是手臂，他全身上下几乎都已经不再受自己掌控。
双腿像是陷入了无底深渊，沉重得无法抬起；胸膛的呼吸也变得极其缓慢，每一次呼吸都像隔着厚厚的冰层，连空气都显得冰冷刺骨。
甚至到了后来，他感觉自己仿佛已经失去了身体，唯一还能运转的，似乎只剩下自己的思维。
可偏偏就连思维都开始变得越来越迟钝。
楚言站在那里一动不动，整个人宛如被冻结在了时间长河之中。
他脑海里的念头变得格外缓慢，以前一瞬间便能完成的思考，如今却像是需要耗费漫长岁月。
一个最简单的念头，都要在脑海里徘徊很久很久，才能终于得出结论。
这种感觉前所未有，仿佛灵魂正在被一点一点抽离，仿佛意识正在逐渐沉入深海，仿佛有某种无法抗拒的力量，正在将他彻底拖入永恒的死寂。
楚言甚至开始分不清时间的流逝，一息，十息，还是已经过去了数个时辰，他完全没有概念。
四周安静得可怕，没有风声，没有呼吸声，甚至连空间本身都像彻底凝固。
那种死一般的寂静，压得人喘不过气，像是整个世界都已经化作坟墓，而他则被活生生埋葬在了最深处。
渐渐的，楚言连恐惧这种情绪都开始变淡。
不是因为不害怕，而是因为思维变慢之后，就连情绪都像被冻结了。
他只能站在那里，像一个逐渐失去灵魂的空壳，任由那股黑暗不断侵蚀自己。
而就在这个时候，轰的一声，地狱之门忽然剧烈震颤起来。
那一瞬间，整个空间都仿佛被狠狠撞击了一下，一股无法形容的震荡猛然扩散。
那震荡不像普通力量，更像是来自某种远古存在的怒吼，带着镇压天地的威势，狠狠轰进楚言的意识深处。
下一刻，一股股沉重轰鸣接连响起。
咚！
咚！
咚！
每一道声音，都像暮鼓晨钟一般，在天地之间轰然炸开。
楚言只觉得自己的脑海里面，咣咣咣咣不断传来剧烈敲击，那声音震得他意识都开始颤抖，原本迟缓无比的思维，竟在这一刻被硬生生撕开了一道裂口。
那种感觉极其诡异，就像一扇封闭了无数年的大门，被某种恐怖力量猛然推开。
轰然之间，原本堵塞凝固的一切，竟突然恢复流动。
哗啦啦，并非真正的水流声，可楚言却分明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自己体内瞬间奔涌而出。
原本沉重得如同铁块一般的身体，忽然恢复了知觉，原本迟钝僵硬的意识，也骤然清醒。
楚言猛地睁大双眼。
那一瞬间，他就像一个即将窒息而死的人，终于从深海之中拼命冲出了水面。
他不由自主大口喘息，空气疯狂涌入肺腑，胸膛剧烈起伏，仿佛整个人都重新活了过来。
那种重新呼吸到空气的感觉，竟让楚言产生了一种恍如隔世的错觉。
直到这个时候，他才发现，自己的全身竟早已被冷汗彻底浸透。
额头、后背、手掌、衣袍，到处都是冰冷汗水，甚至连发丝都已经被汗液黏在额头上。
楚言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胸膛仍在剧烈起伏。他已经很长很长时间，没有感受过这种近乎窒息般的危机感了。
自从踏上修炼之路后，经历无数生死厮杀，他早已习惯刀尖舔血，也习惯在绝境之中逆转生机。可刚刚那种感觉，却和过去任何一次危险都不同。
因为那不是单纯的死亡，而是一种更加可怕的东西。
那是一种意识被吞噬、灵魂被抹除、连自我都会彻底消失的感觉。
如果不是地狱之门突然震动，他甚至怀疑，自己会不会真的永远沉沦在那片黑暗里面。
楚言缓缓抬头，看向前方。
周围依旧安静，空气却沉重得可怕。
原本站在那里的面具人，此刻早已消失不见。
准确来说，对方并不是消失，而是化作了一滩污浊血水。
那血水漆黑粘稠，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腥臭味，像是什么腐烂了无数年的尸体融化之后留下的污秽之物，正静静洒落在地面上。
整片地面都被那血水染得斑驳无比，看上一眼，就让人本能生出一种不舒服的感觉。
楚言眉头微皱，目光死死盯着那摊血水。
因为他隐隐能够感觉到，那血水之中似乎仍旧残留着某种极为阴冷的气息。
那气息微弱，却诡异得惊人，仿佛隐藏着某种无法言说的恶意。
片刻之后，一阵清风忽然吹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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