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8章 帝乡“南阳”

此后两百年间，关中的恢复异常缓慢。

西汉末期，关中平原连同京兆尹、左冯翊、右扶风三辅之地，总人口超过四百万，户数几近百万，是天下最繁荣的都会区之一。

然而到了光武帝复国，重建大汉，此时的关中只剩下二十余万人。

到了东汉灵帝时期，整个关中的人口渐渐恢复到了六、七十万，但是距离昔日的巅峰，仍然相去甚远。

当初光武帝刘秀之所以放弃定都长安，选择东都洛阳，除了洛阳得天独厚的战略位置以及距离中原更近外，长安本身已经残破到了令人难以忍受的程度。

连刘秀自己都说：“洛阳糟糠，尚能充实，长安繁华，已成过往。”

这句话委婉的承认了长安城在经历了赤眉焚掠之后，已经几乎城郭皆空的事实。

而今，这里仅剩数十万百姓，且大多数散布在渭河谷地和秦岭山麓之间，靠刀耕火种勉强糊口，根本支撑不起一个庞大的军事集团。

董卓后来才慢慢明白：当年赤眉军对关中的劫掠，远比想象中的军事灾难更为深远。

赤眉军虽然卷走了关中的金银珠宝，焚烧了威严的皇宫，掠走了所有的值钱货物，但最致命的是，他们破坏了关中的农耕经济基础。

两百年过去了，关中的人口恢复得太慢了。而董卓为了支撑自己麾下的十余万兵马，不仅吃光了太仓所剩无几的存粮，更让数十万勉强生存下来的流民百姓陷入绝境。

董卓的州牧府虽峻极云天，背后却是举目荒凉的千里沃野。

当满天蝗虫蔽日、长安城内饥民号泣时，董卓终于意识到，再不动手抢粮，他手下十余万的将士，恐怕不用敌人动手，就会因为饥饿而自行崩溃。

…………

然而，就在关中饿殍遍野之际，在东南千里之外的南阳盆地，却是另一番光景。

自春秋战国以来，南阳即为南北交通的枢纽，是连接中原与荆楚的锁钥之地。

秦昭王三十五年（前272年）置郡后，这里便孕育了独特的繁荣。

到了西汉时期，南阳治下的宛城已成为“天下五都”之一，商贾辐辏，川流不息。

王莽受封南阳新都即在此地。

东汉时期，南阳更是被封为南都，被汉朝皇族尊为“帝乡”。

因为汉光武帝刘秀就在此起兵，光复了大汉朝江山。

麾下云台二十八将，大多也出身南阳。

此郡的人口之多，冠绝天下。

南阳郡共领三十七城，总人口高达二百四十余万。

同处荆州的荆南四郡加在一起也只是和南阳郡人口差不多。

人口是劳动力，是税赋钱财的来源，更是兵力的根本。

此时此刻，董卓的目光贪婪的盯上南阳郡这块肥肉，他却忽略了另一条无法撼动的铁律：民心与根基。

东汉的开国名将，云台二十八将，其中十一人出自南阳。

分别是：宛县的吴汉、朱祐、任光，棘阳的马成、岑彭，冠军的贾复、杜茂，新野的邓禹，西鄂的陈俊，湖阳的马武，安众的刘隆。

如今虽然距东汉开国已近两百年，这些名将的后代早已枝繁叶茂，他们的家族在南阳之地盘根错节，形成了庞大的豪族势力。

其中尤以从新野起家的邓氏家族最为显赫，终东汉一朝，邓氏封侯者二十九人，皇后两人，官至公卿者不计其数，流传着“邓氏一姓，占尽南阳繁华”的说法。

更令人胆寒的是，这些南阳豪族并非普通的地主豪强，他们大多数世代习武，骁勇善战，家中私藏兵器甲胄，更有数百至数千的部曲与私兵。

南阳本来就是尚武之地，光武帝刘秀从一个普通的舂陵侯家族起兵，不到数年间便横扫天下、光复汉室，靠的正是南阳子弟兵的骁勇和豪族势力的支持。

在两百年前刘秀起兵之初，南阳地方豪强便迅速团结在其麾下，成就了汉室的中兴。

两百年来，这种势力已经渗入该地的每一个毛孔，每一寸土地。

一旦有人要强行压榨南阳豪族的利益，他们绝不会坐以待毙，而是会像两百年前那样，拔刀相向。

原本历史中，东汉末年至西晋的这一段历史，无论是出身四世五公的袁公路，还是汉室宗亲，位列“八俊”的刘景升，亦或是统一中原与北方的曹孟德，都无法令整个南阳郡彻底臣服。

曹操甚至不得不向南阳本地豪族们妥协，而不愿意妥协的袁术，最终却被本地豪族们联合起来赶出了南阳郡。

可惜，董卓忽略了这个致命的现实。

在他看来，军阀只需要刀剑与暴力。

他忘了，乱世之中，谁掌握了天下的民心、士心和根基，谁才是最后的赢家。

…………

十余日前的一个闷热午后。

董卓召集麾下幕僚与将领在长安城的州牧府商议粮草事宜。

白起、蔡邕、冯异、李儒、周毖、伍琼、李傕、张济、樊稠等文臣武将侍立一旁。

董卓高踞主座，面色铁青，拍案怒道：“关中一岁两熟之地，现竟连一粒粮食都产不出！我军十余万将士一日不可缺粮，尔等可有良策？”

李傕挺身而出，朗声道：“启禀董公，南阳富庶，如今掌握在我们手中，若能让南阳豪族出粮助我军度过此劫，则关中无忧。

他们若敢拒不出粮，末将愿领兵征之！”

张济、樊稠等人纷纷附和，摩拳擦掌，渴望拿这些他们素来看不惯的豪族开刀，建立功勋。

董卓眼中闪过一丝亮光。

南阳，天下第一郡；二百四十万人口，粮食不知几何。

如果能从南阳拿到军粮，那关中缺粮的难题岂非迎刃而解？

就在此时，一直沉默不语的白起轻抚额头，沉声道：“董公，此事万万不可。

南阳郡虽然富庶，亦是帝乡。

开国元勋之后聚族而居近二百年，势力盘根错节，得民心也久，带甲私兵不可胜数。

若强行劫掠，恐激起民变，那时候不但得不到粮食，反而可能会丧失南阳全郡。”

一休悦读（原：阅读宝）偷接口死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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