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3章 把N带到了反转世界(1w)
「哼,真是个愚蠢的问题呢,吾的理想之勇者哟。」
在N的脑海中,捷克罗姆那好似雷鸣般的男声透过「心灵感应」浮现。
「不过是击溃那并非真正黑洞的压缩念力罢了,这种程度的事情,吾也能做到,并且做得比它们更好。」
「汝只需要相信,吾之雷霆乃世间最强,是真实之火空洞之冰都难以企及的存在即可。」
「啊哈哈哈,那还真是可靠呢。」
N轻笑一声,心中没有任何对捷克罗姆话语的怀疑。
毕竟,捷克罗姆可是他所知的,最强的电系宝可梦了。
这个世界上没有一只电系宝可梦会比捷克罗姆更强。
只要有捷克罗姆在,他就能创造出一个自己想像中的理想世界了。
不过,在那之前,自己或许得见一见罗牧。
虽然对方也在使用精灵球,但N的心中却升起了强烈的探求欲一
他想试著跟罗牧交谈一下,想要知道对方的「理想」究竟为何物。
观众席另一边。
电次攥紧的双手松开,缓缓沉默站起。
他想,自己不能再这么颓废下去了。
为了能在下一轮跟晋级的罗牧对战,他需要赢下接下来属于自己的那场比赛。
他也清楚即便接下来自己真的遇上了罗牧,最终胜算恐怕也相当渺茫。
但对于电次而言,胜算低永远不是避战的借口。
现在的他只想要跟那只伦琴猫一较高下,除此之外,其他的一切阻碍他都会悉数击破。
与此同时,合众休息室内。
作为三曜道馆三兄弟中目前唯一的幸存者,正翘著腿的伯特没由来地感到了一阵恶寒。
但很快他就调整了过来。
比起签运不好的寇恩,和竞然在跟小丫头的对战打输了的天桐不同。
他的运气很好,分到了如今谁都知道对方在摆烂的前神奥最强馆主电次。
这也意味著他在使出浑身解数的情况下,很有可能成功晋级。
即便下个对手是那个有些离谱的罗牧也无妨,对他来说,目标一直都是
晋级半区八强就是胜利!
待此前因为罗牧与娜姿的对战而出现损坏的对战场地,在菊老大早就准备好的地面系宝可梦们的修缮下恢复完整后。
下半区第二组,电次VS伯特的对战将会开启。
但那已经跟罗牧已经没有关系了。
对已经晋级下半区八强的他来说,下次比赛就是明天了。
接下来如何打发下午的时间又成了一个问题。
妮莫他们几个学生们本来就是过来观看比赛的,罗牧自然不可能把他们从观众席上藻出来。当然方法也不是没有的,比如说,他直接去邀请妮莫进行一场紧张又刺激的宝可梦对战之类的. . .…但那等同于把自己送到妮莫面前的「自杀式袭击」,罗牧还没蠢到会干出这种事情的地步。「熊徒弟,你有什么想去的地方么?」
罗牧脚步一顿,跟在选手通道中被他投喂了治疗药,现在已经恢复了基本行动能力的熊徒弟对视一眼。「呗啊?」
熊徒弟歪了歪头,脸上浮现出为难的神情。
突然被问到这个问题,它哪里....不,它似乎还真有个地方想要去。
它还没去过反转世界呢。
只是听上完班回来的谢米说,那里很宽很大,还有逆流的瀑布,倒悬的树木什么的。
这让熊徒弟有些好奇反转世界是否真的如谢米说的那般。
「行,那就去去反转世界监工。」
罗牧也觉得熊徒弟的这个主意很不错。
按照反转世界就是世界背面的设定,就算在合众地区,也是有著反转世界存在的。
只要自己通过「超克之力」远程联系骑拉帝纳,让它来接人,应该就能进去了。
罗牧越想越觉得这个想法可行,离开帆巴竞技场的动作又加快了几分。
可当他和熊徒弟步行来到帆巴竞技场的出口时,一道身影却像是早就在那里等候多时了一般,拦在了他的面前。
那道身影就立在出口的阴影里,白衣素净,绿色的发丝在风里轻轻扬起,气质干净得不像会出现在这个喧嚣尘世的人一样。
对方没有立刻开口,只是那双澄澈却带著执拗的目光却直勾勾地落在罗牧身上。
罗牧脚步顿住,眼底闪过一丝意外。
N?
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并且看他的样子,似乎像是在等自己一样。
说起来,算上雷文市摩天轮的那一次,自己已经见过N三次了,只是他们从未面对面交流过。这也导致罗牧都搞不清楚N是为何而来的。
身旁的熊徒弟察觉到陌生的气息,下意识往罗牧身边靠了靠,好奇的目光落在了N的身上。在对战场地之外,它依旧是那个有些怕生的小熊,但熊徒弟却莫名感觉眼前的N给它一种很舒服,让熊很想亲近的感觉。
N的目光先落在了熊徒弟身上,黯淡的眼底转瞬出现了柔和的高光。
他能够清晰听见朋友们的心声,这是与生俱来的能力,也是他认知世界的方式。
所以他知道,就像是那些被他从痛苦中解救出来的宝可梦一样。
不论是那只君主蛇,还是眼前的这只熊徒弟,都对罗牧有著感激、孺慕、毫无保留信赖的情感。那不是精灵球强行束缚出来的顺从,而是发自内心的选择。
这份真实的情感,让他更加确定,罗牧或许能给自己一个不同的回答。
片刻后,他才重新擡眼,望向罗牧。
N的声音干净轻缓,带著一种近乎数学公式般精准的认真:「我等你很久了。」
「我观察了你刚才的对战。」
「你们很强,或许比嘉宾席上的那个冠军还要强。」
「并且你与宝可梦的相处方式很接近我的理想。」
N没有拐弯抹角,也没有丝毫试探的意思,直接抛出了那个支撑著他全部信念的核心问题。「我想知道,你的理想是什么。」
「你所追求的世界,究竟是什么模样?」
风掠过出口的立柱,卷起几片落叶。
罗牧看著眼前N这份近乎天真的执著,心底轻轻一笑,面上却依旧平静无波。
来了,大N老师跟超梦同款的哲学问题。
他没有立刻回答,只是擡眼扫了一圈四周一
虽说是在出口,但因为下午的第二场比赛还没开始,也可以称之为视线繁杂,人声鼎沸。
「这里不适合谈这种事。」罗牧淡淡开口,语气听不出喜怒,「人太多,也太吵。」
「如果你真的想知道答案,那就跟我换一个安静的地方吧。」
N微微蹙起眉。
他天生对周遭的情绪与意图敏感到极致,能轻易嗅出谎言、恶意与算计的气味。
就像是他的养父魁奇思,那个人身上总是有著浓郁的气味,这也让N时常思考对方是否真的在践行他口中的那个理想。
可当他的视线落在罗牧身上时,却只捕捉到坦荡与平静,没有丝毫陷阱的味道。
只是对方身上那股远超同龄人的沉稳,又让N无法立刻完全放下戒备。
不过罗牧的提案也正合N的意思。
理想、宝可梦和世界. . ....这些对他而言是性命般沉重的命题,绝不能在喧闹嘈杂的竞技场门口草率谈论。
至少也要在像是雷文市游乐园里的摩天轮那样的地方才行。
短短一瞬的权衡后,基于逻辑与直觉的双重判断,N轻轻点了点头:「好,我跟你走。」
罗牧微微颔首,转身便朝著竞技场西侧的僻静小道走去。
这条路少有人烟,两侧被高大的建筑与茂密的树木遮挡,越往深处走,人声便越是稀薄,最后只剩下风吹树叶的沙沙声与两人一熊轻缓的脚步声。
熊徒弟亦步亦趋地跟在罗牧身侧,时不时回头好奇地望一眼N。
它能从这个绿发青年身上感受到对宝可梦毫无杂质的温柔与喜爱,那是一种能让所有宝可梦都会下意识放松的感觉。
罗牧走在前方,看似随意,但心里却相当激动。
好耶!
这下真的把N给拐走了!
作为曾经玩过《黑/白》游戏,看过动画的穿越者,他清楚眼前这个青年的纯粹、偏执与孤独。N不是反派,只是一个被利用和被欺骗,却依旧拚尽全力想为宝可梦争取自由的理想主义者。他智商超群,精通数理,但对外界的许多事物保持著近乎纯白的心灵。
这也让他被养父利用,自己也在纠结著心中理想的答案。
而罗牧恰好懂心理学,或许也懂N真正想要的是什么。
走到小道最深处,四下再无半个人影。
罗牧停下脚步,旋即转过身来,正对著绿发青年。
没有丝毫的征兆。
他身后的空间忽然泛起规则而稳定的涟漪。
一道漆黑规整,好像在持续不断吞噬著光芒的暗影通道缓缓展开。
这是反转世界的入口。
N的瞳孔极轻地一缩。
罗牧语气平和自然,像是邀请一位友人:「要进来吗?」
「里面没有别人,没有精灵球,更没有人类社会的枷锁。」
「甚至在某种意义上来说,还是某个无心之人追求的理想世界。」
「你想知道答案的话,就跟我进来吧。」
N望著那道深不见底的漆黑通道,指尖微顿。
他大概能确定通道的安全性,也感知不到任何攻击意图。
心中对危险的预感也很淡,再加上探求真相的渴望却压过了一切。
他能看见通道另一侧光怪陆离的世界碎片,也从脑海里听到了捷克罗姆那让他不要靠近那个危险通道的告知。
可对理想的执著却让他无法后退。
犹豫不过片刻,N擡步,踏入了通道之中。
只是一瞬的穿梭感。
再睁眼时,天地彻底颠倒。
无数的浮岛上,树木倒悬,瀑布从地面逆流冲向漆黑一片的天空,色彩灰暗但却意外的秩序井然。仿佛整个世界都遵循著另一套完美的规则一样。
这里是究竟是....
N站在这片陌生却壮丽的空间里,大脑飞速解析著眼前的一切。
可在下一秒,他的神情第一次出现了清晰的裂痕。
他下意识地在心底呼唤。
「捷克罗姆。」
没有雷鸣般的回响,没有熟悉的心灵共振,没有一丝一毫的回应。
脑海里一片死寂。
那道自他唤醒对方,获得认可成为「理想勇者」之后便从未断开,如同呼吸般自然的羁绊,在踏入反转世界的瞬间,被直接蛮横地切断了。
N曾经尝试过。
即便他和捷克罗姆各自身在合众的两端,心灵上的联系却始终保持著牢固的联系。
N微微僵住,澄澈的眼眸中第一次翻涌开茫然与空洞。
他似乎明白,为什么捷克罗姆对自己踏入这个诡异的地方反应强烈了。
不过好在这并不代表他有了危险。
毕竟从一开始,他就知道罗牧对自己不怀有一丝的恶意。
更别说这场对话本就是他所需求的事物了。
罗牧看著N怔在原地的模样,上前一步,语气平静地为他解开了疑惑。
「这里是反转世界,现世的背面,独立于所有地区神话与规则之外的另一个空间。」
N缓缓回过神,绿色的发丝随著不知从何吹来的风轻轻晃动。
他立刻闭上眼,高智商的大脑在记忆深处飞速检索,那些尘封已久的文字片段被他一一翻出。那是他童年被关在宅邸中时,无意从一本外地区神话绘本里读到的记载。
这个世界存在另一面,那里天地倒置,万物逆流,是被规则遗忘的境界,死寂的毁坏世界。他从前只将其当作与合众建国传说无关的虚构故事,从未想过,这竞然是真实存在的世界。脑海中一个念头骤然升起。
他记得绘本里似乎还提到过...…反转世界之中,还栖息著一头被放逐的龙。
一头因为其凶暴的性格而被创世之神驱逐,独自待在这个世界的背面的传说之龙。
就在N这个念头浮现的刹那。
整片反转世界的空气,忽然沉了一分。
伴随著古老的气息弥漫开来,不知何时出现的漆黑的能量在半空轻轻翻涌,片刻后,凝聚成一道修长而极具压迫感的身影。
体型宛如长蛇,翼展如墨,尖端猩红,金色的环镶嵌在暗灰色的躯体上。
那双猩红的眼眸不带任何情绪,只是平静地注视著下方的两人,或者说是N。
对方没有咆哮,也没有释放任何一点能量,但对方的存在本身,却直接让空气都仿佛凝固了一样。是骑拉帝纳。
反转世界的主宰,被放逐的龙。
N的瞳孔猛地收缩。
他能看透人类的内心,能听见宝可梦朋友们的声音。
可在骑拉帝纳身上,他只感受到了一股漆黑深沉的,没有边际的暗影。
这是他生平第一次见到凌驾于合众神话体系之外的传说存在。
震撼无声地攫住了他全部的思绪。
但更让N震惊的还在后面。
通过专属招式「暗影潜袭」出现的骑拉帝纳在保持了不过几秒的威严模样后,就直接降低了飞行高度,飘浮在了他们身处浮岛的不远处。
它那对猩红的龙眸无声地盯著罗牧,似乎跟对方早已相识。
N读懂了骑拉帝纳想要表达的意思。
一一你怎么一声不吭地带来了个陌生面孔?
即便是N这样的天才,在理解到罗牧竟然跟反转世界的主宰相识这个事实的瞬间,大脑也在短时间产生了过载。
拥有「超克之力」,罗牧能比N更加清晰知道骑拉帝纳的所有情绪波动。
他知道,骑拉帝纳对N的反应这么大不是因为他是陌生的面孔。
毕竟从剧场版里骑拉帝纳对于误入反转世界的小智一行人,还有那个叫穆玄;葛雷斯蓝多,一直待在反转世界里进行研究的研究者的态度就能看出来。
它对于人类这种小虫子压根就不在意。
它之所以对N的反应这么大,可能是因为N的身上还沾染有捷克罗姆的气息吧。
罗牧迎著骑拉帝纳的目光,语气平静地解释道:
「他是我邀请进来的客人,只是想问几句话,很快就会离开。」
骑拉帝纳沉默地盯著N片刻,嗅出对方身上除了捷克罗姆的残留气息外,确实没有其他的什么。这才缓缓收回充满压迫感的视线,猩红的龙眸微眯,算是勉强认可了罗牧的说法。
但在下一刻,骑拉帝纳又缓缓看向罗牧。
一股如同陈述事实般的冷静意念波动,清晰传入了罗牧的脑海里。
「反转世界的毒雾净化工作,近期出现了问题。」
「负责此事的谢米,频繁脱离岗位,消极应对。」
「它受你管束,此事,交给你来处理。」
渐渐混熟了以后,骑拉帝纳偶尔也会像现在一样,用心灵感应来清晰表达自己的意思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骑拉帝纳的长尾轻轻一甩。
只听一声小小的惊呼,一团圆滚滚的绿白身影被它直接甩了出来,在空中打了个小滚,「啪嗒」一声落在了罗牧脚边的地面上。
那模样,正是谢米。
明明它身上的花瓣都因此吓得蔫了一点,却还是第一时间爬起来,梗著小脖子,用心灵感应大声辩解,语气又急又倔:
「咪才没有消极怠工的说!咪明明有在认真净化毒雾的说!」
「可是反转世界这么大,毒雾这么多,咪一个咪要做到猴年马月才能做完的说!」
「这里暗无天日,连一朵正常的鲜花都没有,咪连一个同类都找不到的说!」
「再这样下去,咪跟那些被人类用鞭子抽著干活的矿工有什么两样的说!咪要罢工的说!」谢米越说越委屈,肥硕的身体都因为情绪激动而微微发抖了我来。
罗牧听著它一连串的控诉,原本轻松的神色微微一怔,随即立刻明白了过来。
原来如此。
不是谢米故意偷懒,而是它发现情况不对了。
毕竞当初自己和骑拉帝纳定下契约后。
还给谢米承诺了只要它能拉来同族一起干活,就能减少工作量、拿到分红。
可现在已是六月,谢米族群早就不在帕底亚地区了,它白天在反转世界干活,晚上回到农场,也没时间和精力出去,哪来的时机拉人入伙啊?
与此同时。
站在一旁的N,在听完谢米的控诉之后,那双黯淡的眼眸骤然一缩,情绪波动不大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近乎震惊的神情。
他能清晰听见谢米的心声。
正因如此,一个无比惊人的事实,在他脑海中轰然成型。
一罗牧,竞然在让宝可梦打工!
让宝可梦为他工作,用劳动换取所谓的报酬,甚至还定下了分工、契约、分红一类充满铜臭味的规则。这与N所认知所厌恶的「人类用精灵球束缚宝可梦」的行为看似不同,但其本质却让他瞬间绷紧了心神。他一直追求宝可梦的绝对自由,厌恶人类将自身的意志强加在宝可梦身上。
可眼前的罗牧,却似乎在用另一种方式让宝可梦为他奔走劳作。
N的指尖微微收紧,看向罗牧的目光里,第一次掺进了复杂的质疑。
他原本以为,罗牧会是那个理解他、认同他理想的人。
可现在一切似乎都变得有些不一样了。
罗牧这边好不容易才将谢米先稳住,刚缓缓转过身,一擡眼便对上了N的目光。
对方的眼中此刻复上了一层冰冷的质疑与疏离。
没有愤怒和斥责,却像是一层薄冰横在了两人之间。
罗牧微微一怔,随即眼底泛起了然。
作为懂心理学、又彻底知晓N过往与理念的人,他只一瞬间就读懂了对方眼神里的全部含义。一你在利用宝可梦。
你让它们打工,让它们劳作,和那些束缚宝可梦、践踏它们自由的人类,没有区别。
空气安静了几秒。
倒悬的树木无声垂落,逆流的瀑布静静升腾。
罗牧没有急著辩解,也没有刻意回避,只是迎著N的目光,声音平静温和,并精准地敲在对方最在意的点上。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
「你觉得,我让谢米工作,是在束缚它,是在把它当成工具,对吗?」
N没有说话,只是指尖微微收紧,默认了这一点。
他厌恶人类将欲望强加给宝可梦,厌恶一切形式的支配与利用。
情绪的变化,也让N下意识忽略掉了他明明什么都没跟罗牧说过,明明两人还是初次见面交流,对方却清楚知道自己在想什么的这个问题。
罗牧掂了掂被自己抱在怀里的谢米,盯著它随时身上荡起波浪的肚皮,语气沉稳而坦荡。
「但如果我说,这其实是宝可梦自身的意愿,你又怎么想呢?」
N眉头一皱。
「意愿. .?」
他轻声重复这两个字,声音里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否定。
「用契约、分工、报外.. ...将宝可梦困在固定的劳作里,这也能叫意愿?」
在他的认知里,只要是人类定下的规则,本质上都是一种束缚。
N自己不也是如此么?
明明向往自由与朋友,但他必须背负起养父的期待,在身上套上一层一层的束缚。
罗牧没有立刻反驳,只是低头看向怀里的谢米,语气放轻:
「谢米,告诉N,你是被我强迫来反转世界的吗?」
谢米立刻仰起小脑袋,本来想耍宝,但罗牧的眼神挺认真的,考虑到搞砸了的后果,它还是老老实实说道:
「咪才没有被强迫的说!是咪自己想来帮忙的说!」
(因为工作完之后,咪能三餐吃到饱,还有额外的小零食)
N的眉皱得更紧,却没有打断。
罗牧继续轻声问:「那你讨厌现在的事吗?」
谢米晃了晃身体,其实它还挺喜欢做这种事情的。
一方面是天性,一方面是报酬很动人。
「咪不讨厌净化毒雾的说!」
「咪只是. .. ..一个咪干活好孤单的说. .….找不到同伴,工作全是咪在做,咪想跟更多的同伴一起工作,所以咪才不想继续干的说!」
(此乃谎言!咪其实是想躺著不动就坐收分红,让其他的同类给自己打工的说!)
N沉默了。
他能够听见宝可梦的心声,也是借此,他才能跟那些受到人类伤害、虐待和抛弃的宝可梦建立起信任。所以,不管谢米嘴上说得多么正直。
但它心里那点小小的贪心、懒惰、想躺平分红的念头,他全都听得一清二楚。
N那一向坚信「宝可梦纯洁无瑕,只有人类才会充满欲望与算计」的世界观。
在这一刻。
第一次出现了一丝细微、却无法忽视的裂隙。
罗牧将他所有细微的神情变化尽收眼底。
他懂N此刻心里的动摇。
「你很意外?」罗牧轻声开口,语气平静,不带半点嘲讽,「意外谢米也会有私心,会想偷懒,会想让别人替自己干活?」
N缓缓擡眼,绿发下的眼眸微微颤动,依旧带著疏离,却少了几分之前的冰冷质疑。
「宝可梦.剐.也会有这样的想法?」
他轻声呢喃,像是在问罗牧,又像是在问自己。
在他过去的世界里,宝可梦是受害者,是纯粹者,是被人类玷污的存在。
所有的算计、支配、利益、私心,全都来自人类。
可刚才,他清清楚楚听见了。
谢米心里想的,和嘴里说的,并不一样。
罗牧抱著谢米,朝N靠近:
「宝可梦和人类一样,会饿,会累,会想偷懒,会想要更好的生活,会有欲望,会有私心,会有想要的东西。」
他顿了顿,目光直视著N,精准戳中对方最深的执念:
「你厌恶人类用规则束缚宝可梦,我也是。
但你把宝可梦捧上了一个完全不真实的高度
你觉得它们只能纯洁、只能无害、只能被动等待你这个勇者的解放。」
「可那不是自由。」
「那是另一种束缚。」
N的指尖猛地一颤。
这句话,比任何反驳都更尖锐,也更温柔。
他一直以为自己的理想就是在拯救宝可梦。
就像是他所迷茫的,人类与宝可梦之间的相处方式。
他想让宝可梦脱离精灵球的束缚,创造一个没有战斗、恶意和纷争的世界。
但他的心中也有疑问。
一那个世界,真的美好吗?
那真的是自己追求的理想世界吗?
N的指尖轻轻颤抖著,心底那道裂痕在扩大,但还没有到彻底轰然崩塌的地步。
他没有点头,也没有反驳,只是沉默地站在那里,绿发遮住了大半眸子,叫人看不清眼底真正的情绪。动摇归动摇。
可从小到大被灌输的观念、亲眼见过的背叛与伤害、与宝可梦一同度过的孤寂岁月 . .. ..这些早已刻进他的骨血之中,不是罗牧一两句话就能够彻底推翻的。
他依旧纠结,依旧怀疑,依旧无法轻易相信一切。
罗牧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十分清楚分寸。
一这种情况如果逼得太紧,只会让人缩回壳里。
既然N的理想能够得到捷克罗姆的认可,那么就说明他的理想没那么脆弱,不可能自己说几句话就扭转观念的。
于是他轻轻放缓语气,不再直击要害,而是主动退了一步,声音放得温和而真诚。
「这些事,我们可以慢慢想。」
「不用现在就给自己答案。」
N微微一怔,擡头看向他。
他没想到罗牧会如此轻描淡写地放过这个话题。
罗牧把谢米放下,让它找熊徒弟去玩,也没在意跟背后灵似的飘著,一声不吭阴暗注视二人交流的骑拉帝纳。
他朝N轻声问道:
「现在我们来聊回最初的话题吧一」
「你问我,我的理想是什么,我所追求的世界是什么模样,宝可梦对我而言又是什么样的存在?」罗牧的目光落在这片颠倒却无比寂静的反转世界中,语气无比坦然。
「我没有你那样远大的理想和抱负。」
「我既不想改变世界,更不想推翻什么规则,也不想创造一个只有宝可梦、或者只有人类的新天地。」「我的「理想」很小一一就是安安稳稳过好日子,和我身边的宝可梦们一起,吃得饱、睡得好、过得开心,这就足够了。」
N微微一怔,显然没料到罗牧会给出这样的答案。
明明以对方的实力,就是想要成为世界霸主也不奇怪的。
没有拯救,没有解放,没有壮阔的蓝图,只有朴素到近乎平凡的日常。
罗牧继续轻声说著,每一句都发自内心。
「至于对战... .……我不排斥,甚至很喜欢。」
「但不是为了赢,不是为了名次,更不是为了支配谁。」
「是因为我的宝可梦们它们本身就渴望奔跑、渴望挑战、渴望在对战中释放自己的力量。」「它们喜欢对战,它们享受对战,它们想变得更强。」
「我作为训练家,能做的就是回应它们的渴望,陪它们一起站上场地,一起拚,一起赢,一起输...…虽说我很少输就是了。」
「如果说一开始,我成为训练家是因为我需要为生计而奔波的话。」
「现在就是单纯享受这样的乐趣了吧。」
说到这里,罗牧擡手轻轻碰了碰腰间的精灵球,指尖的温度透过冰凉的外壳传入其中。
精灵球内,刚刚活动了一下身体,如今正闭目歇息的伦琴猫耳朵动了动,隐隐有所感觉。
「还有精灵球。」
「在你眼里,那可能是束缚、是牢笼。」
「但对我来说,它不是。」
「它是我和它们相遇的证明,是一起走过的路,是彼此选择了对方的记号。」
「它们随时可以离开,可以不进来,可以拒绝战斗,我会给它们选择的权利。」
「所以精灵球对我而言,不是枷锁。」
「是牵绊。」
风轻轻拂过,倒悬的树叶沙沙作响。
罗牧看向依旧沉默纠结的N,眼神温和而坦荡。
「我没打算说服你什么,也没资格评判你的理想。」
「你想给宝可梦自由,很高尚,也很温柔。」
「只是希望你记得」
「自由从来不是只有「远离人类』这一种样子。」
「这个世界上,还有很多将「陪伴』视作自由的宝可梦存在。」
N依旧没有说话,只是垂著眼帘,静静听著罗牧的回答。
绿发遮住了他的神情,可微微颤动的指尖,早已暴露了他内心的波澜。
他从小到大所坚持的一切、所憎恨的一切、所信仰的一切。
都在被眼前这平淡到近乎日常的话语所一点点撼动。
罗牧没有继续逼近,只是安静地站在原地,给足了他思考的空间。
他知道,像N这样把一切都赌在理想上的人,要接受新的东西,从来都需要时间。
「你见过太多被人类伤害的宝可梦。」
罗牧的声音轻了下来,多了几分理解,而非说教。
「所以你才会认定,只要和人类在一起,宝可梦就不会幸福。」
「我不会劝你立刻放下那些过去。」
「也不会让你马上相信,所有人类都是善良的。」
.....不如说,人类里面不全是好人,但也不全是坏人。」
N的睫毛轻轻一颤,终于有了一丝细微的反应。
他擡起头,黯淡的眼眸中隐隐出现了一抹高光。
N轻笑了一声。
「如果说我是追求「理想」的囚徒的话,那么你就是践行「真实」之人了吧。」
罗牧闻言,轻轻笑了笑。
「你不必把自己说成囚徒。」
「你只是把所有的温柔,都给了那些受过伤的宝可梦,然后再把所有的痛苦,都扛在了自己身上而已。」
「你想要为它们构建一个完美无瑕的世界,却忘了,它们本就不需要一个被强行塑造的乌托邦。」「因为,那必定不会是所有宝可梦一致的期盼。」
N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淡淡的阴影。
心底的纠结如同翻涌的潮水,一次次地冲击著他坚守了十几年的信念。
他无法反驳罗牧的话,因为那些话语精准地戳中了他内心最脆弱、最不敢直面的地方。
他见过太多太多悲剧。
被抛弃在荒野的宝可梦。
被强迫战斗至重伤的宝可梦。
被人类当作工具肆意利用的宝可梦。
他跟这些宝可梦们一起长大,它们的痛苦如同烙印一般刻在他的灵魂深处,让他对人类世界充满了戒备与厌恶。
他以为自己是救济者,是带领宝可梦走向自由的勇者。
可此刻他才恍惚意识到,自己或许只是困在自我编织的理想牢笼里,不肯醒来。
「我只是...不想再看到它们受苦了。」
N的声音微微发哑,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精灵球的束缚,对战的伤痛,人类的贪婪与自私. . ..我想把这一切都推翻,给它们一个绝对安全、绝对自由的天地。」
「这难道也有错吗?」
他擡起头,眼底带著一丝茫然的求助,像一个迷失了方向的孩子。
这是他第一次,在一个人类面前,卸下了「理想之勇者」的坚硬外壳,露出了内心的柔软与无措。罗牧看著他,心中轻轻叹息。
他比谁都清楚,N从来都不是恶人,他只是一个被命运推著走,被养父的谎言包裹,却依旧拚尽全力想要改变一切的青年。
「没错。」罗牧无比认真地回答,「你的出发点,从来都没有错。」
「错的不是你的善良,而是你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了一个非黑即白的世界里。」
「这个世界的颜色十分丰富,你也需要时间去了解。」
「还是我刚刚的那句话,你不必著急立刻得出答案,你可以慢慢去想。」
「如果有机会的话,你可以来我的农场里看一看。」
「你的 . ..农场?」
N有些茫然地看著罗牧,完全无法把对方跟这个词联系在一起。
「看来是我忘了说了。」
罗牧嘴角勾起,朝N伸出了手。
「重新自我介绍一下。」
「我是罗牧,一个普普通通的农场主,勉强算是一个训练家,同时,也是一群可爱还很有潜力的年轻学生们的老师。」
「我的农场里有许多的故事。」
「有与最爱之人天人永隔,遗憾了许多年的龙。」
「也有为了抚养之人而鼓起勇气挥棒的鬼。」
「还有在绝望中怀抱希望的土地守护神。」
「或许,在听它们亲口讲述了那些故事之后,你就能找到更加「正确』的理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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