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0章 阶级是由秩序赋予的
第1130章 阶级是由秩序赋予的
姚光铭越看面前这人越觉得眼熟,但就是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唯一比较像的就是九五之尊,龙椅上的皇帝,可是皇帝的魁梧,给姚光铭留下了极其深刻的印象。
他也就是喝了酒,若是没喝,定然会把一些事儿串起来,比如皇帝重病瘦了三十多斤这件事,那么面前这人是谁,就呼之欲出了。
可惜喝多了的姚光铭,最终没能想起来面前的人是谁。
至于其他势豪,他们也没见过圣上,自然无从认出了。
但姚光铭还是感觉到了面前这黄公子,有些太能言善辩了,一句话就把势豪自己骗自己的话术给彻底破了。
大臣和皇帝需要分的那么清楚吗?
文华殿上参加廷议的廷臣,有一个算一个,都是这次收黄金之事的元凶,没一个能跑得掉,首辅、大司徒提议,阁臣、廷臣同意,皇帝朱批下旨,根本不必区分清楚。
但姚光铭这些势豪,硬是区分开,用皇帝依旧是心里有我们这种话,在骗自己。
人,都需要情绪价值,哪怕是自己骗自己,也需要情绪价值。
「诸位,我也不吃酒,就不多打扰了。」黄公子站了起来,对著四方拱了拱手,带著一个魁梧的壮汉,离开了酒席。
黄公子自然是朱翊钧,而这个魁梧的壮汉是骆思恭,皇帝出宫,骆思恭从来都是不离开皇帝三步之内,这个距离,任何袭击,他都可以用自己的身体挡下。
朱翊钧这次出宫,也不是心血来潮,他到太白楼是来听聚谈的,看看最近风力舆论场,对收天下黄金和之前的张氏八门涉毒案的风力舆论。
但这次聚谈,朱翊钧收获寥寥,这些个主讲的儒生,也是以阿谀奉承为主,没提出什么尖锐的观点。
但聚谈之后,朱翊钧听闻姚光铭给侄子摆了三天的流水席,就以黄公子的名义,上了一份礼。
姚光启儿子的百日酒,既然碰到了,朱翊钧当然要上一份礼,就凭姚光启脸上那道疤,作为皇帝,就必须代表万民,要上这份礼。
姚光铭酒后狂言,至少有几个消息得到了确认。
势豪们存在普遍默契,他们选择了接受这个结果,对于势豪而言,这个结果已经非常好了,宝钞也是钱,至少皇帝陛下还肯给钱;
势豪们在自己骗自己,用传统的奸臣误国的叙事,宽慰自己;
势豪们对万历维新的态度,从完全反对,到部分拥戴;
除此之外,姚光启没有对弟弟透露过各种秘密,否则一听黄公子三个字,就应该立刻马上知道,黄公子就是皇帝,姚光启有资格知道这个小秘密;
姚光启甚至连海带产业,都没跟姚光铭说太多,否则五百五十万银这个数字一出,姚光铭就该意识到是总数,而不是黄家生意。
姚光启和姚家,是真的恩断义绝了,可能姚光铭犯了死罪,姚光启才肯多看一眼。
朱翊钧没有立刻回宫,而是驱车到了西城鸣玉坊,这里是京师诗社书坊集中的地方,而他有份产业,那就是林辅成的逍遥逸闻,就是他和王谦当年胡闹的产业。
「拜见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林辅成和李贽一听黄公子到了,立刻整理了下衣冠接驾。
「免礼吧,朕闲来无事,过来看看。」朱翊钧在诗社的四合院里逛了两圈,才坐在老槐树下的石桌前,笑著说道:「听说,二位连聚谈都不办了?」
「臣等老迈,需要深入民间调研的活儿,有点干不动了,缺少了实践就没资格讨论问题,我们二人,打算退了。」林辅成和李贽互相看了一眼,他们也不年轻了。
没有调查就没有发言权,他们没有调研,选择了闭嘴,连聚谈都不办了。
「哎,朕今天去太白楼听了聚谈,全都是些阿谀奉承的套话废话,唱的都是赞歌,很是无聊了。」朱翊钧叹了口气。
林辅成和李都是出了名的大胆,他们还敢说一些话,其他人连提都不敢提。
「《逍遥逸闻》的主笔,可有良人?」朱翊钧问起了诗社的事儿,诗社这些年自负盈亏,皇帝连帐都不查,赚了就是他们俩的,赔了也是他们俩的。
「未曾觅到良人,陛下,当下,找个敢说话的人,还是有点难的。」李贽是出了名的狂生,他直接告诉了陛下,没找到。
以前,大明国事衰微,朝廷威严不在,民间是什么话都敢说,现在国朝鼎盛,威严日盛,民间说起话来,都变得小心谨慎了起来,以至于诗社的主笔,都找不到一个敢说的人出来。
「臣想过高攀龙,他正年轻,他也敢说,之前众人全都在说安南之战赢了之后如何如何,他敢说,也有输的可能,他这么说,是希望大明彻底胜利。」林辅成摇了摇头说道:「我跟他讲了下,他不肯。」
「为何不肯?」朱翊钧有些疑惑的问道:「做了主笔,怎么也能混个五品的博士官身,总好过他现在这样闲云野鹤,朕也不计较当年他贱儒那些话了,当初他是读书少,读了矛盾说后,就正常了很多。」
「不会是不想给朕当官吧?」
林辅成和李贽互相看了一眼,沉默不语,算是默认了。
「不会吧!他真的不想给朕当官,才不肯做逍遥逸闻的主笔!很好,很有种!」朱翊钧差点被气笑了,洪武年间,不肯出仕任官的夏伯启叔侄二人,可是被朱元璋砍了脑袋!
「陛下,他是被夺了功名,按制不能任官,不是不想来,是没资格,陛下息怒。」李贽赶紧解释了句,这要是让陛下误会了,陛下前脚刚出这个门,缇骑后脚就拿人去了。
「啊,对,朕给忘了,他还是罪身,宣他过来,先让他做吧,观察几年看看。」朱翊钧这才想起来,高攀龙是因为科举舞弊被牵连,褫夺了功名,这是罪身,和林辅成的情况就完全不同了。
不是不肯出仕,更不是坚定的后元反贼,单纯的需要请示,需要皇帝首肯。
朱翊钧做事,向来再一再二不再三,况且他治学矛盾说阶级论后,屡有谏言,算是一个不错的意见篓子了。
高攀龙来的时候,有些衣衫不整,倒不是他没有恭顺之心,他接到宣见的圣旨,正在西舍饭寺做事。
面圣要沐浴更衣,在沐浴更衣和让陛下久等这两件事上,高攀龙弄了个衣衫不整,又怕没有沐浴更衣触怒了圣上,又怕让陛下久等,圣上更生气。
「你还是过于看重这些繁文缛节了。」朱翊钧示意高攀龙免礼,让他好好整理一下自己,哪有个士大夫的样子。
「臣来的地方,不太干净,必须要洗干净。」高攀龙整理好衣物后,赶紧俯首说道。
朱翊钧笑著说道:「舍饭寺也脏吗?朕去的时候,倒是收拾的很干净。」
「倒不是舍饭寺脏,臣去的是舍饭寺殓房,收容死人的地方。」高攀龙面色犹豫了下,还是告知了圣上,他究竟去干了什么,多少有点晦气。
高攀龙俯首说道:「臣听闻,舍饭寺最近总有瘟病,舍饭寺已经很注意卫生了,可瘟病总是断不了,臣和舍饭寺的人说了下,去看了看掌掌眼,臣去了,找到了病根。」
「殓房不干净,所以有瘟病。」
「额?殓房就是病根?怎么个不干净法?」朱翊钧随口问道。
「陛下——」高攀龙沉默了良久才说道:「还是不要听的好。」
「你这人,你越是遮遮掩掩,朕反倒是越发好奇了起来,仔细说说你看到的。」朱翊钧坐直了身子,高攀龙要是不拒绝,他还不好奇,越是拒绝,朱翊钧越是好奇。
高攀龙支支吾吾,最终还是一五一十的讲清楚讲明白了他看到的场景。
这三月天已经暖和了起来,京师已经有了苍蝇。
舍饭寺殓房,收容的尸体,都是没有亲人,没有人管的尸体,虽然不多,但一年到头也有个十四五具堆在验房里,这苍蝇就在这尸体上产卵,但外面的温度还是有点低,这蛆就往肉里面钻。
那场面,高攀龙说的有点具体,皇帝的脸色都变了。
「确实不太干净。」朱翊钧脸色铁青,高攀龙不让皇帝好奇,确实是为了皇帝好。
高攀龙赶忙解释道:「舍饭寺本来就靠化缘,势豪乡绅们捐一点,朝廷给一点,本就捉襟见肘,老仵作病逝了,这险房就没人照看,才耽误了事儿,就成了这样。」
这不是舍饭寺的人不上心,实在是殓房有点晦气,而且都是没有人认领的尸首,也没什么财路,长期招不到人,老仵作病逝后,才耽误了。
尸体不能停太久,过了七天就该下葬了。
「老件作有四个儿子,本来该有一个不成器的,子承父业,继续做件作,可偏偏老件作的四个儿子,还都有了出息,这脏活没一个肯干的,一时半会还找不到人,顺天府衙门去了人,把尸体拉走安葬了。」高攀龙把在舍饭寺看到的情况都讲了出来。
特殊情况下的特殊事件,通常情况下,都是有人处置的,不是没人管。
「万历维新还是要继续推行,多攒点家底,就少点民间疾苦。」朱翊钧面色复杂,对自己说了一句话,提醒自己,不要停下。
高攀龙也不知道陛下在想什么,但他还是俯首说道:「陛下——万历维新之前,东西舍饭寺都停了二十年了,朝廷连养济院都卖了,现在的东西舍饭寺,都是万历三年新建的。」
他不知道陛下在感伤些什么,没有万历维新,大明连舍饭寺都没了。
朝廷财用大亏,没钱没粮就是现状,这些至大同」的福利机构,早就无法维持运营了,不是万历维新,大明才是路有冻死骨,无人收敛,那才是人间惨剧。
现在就是老仵作死了的特殊情况,新作已经在招了,而且衙门也有仵作,把问题处理的很好。
「新建的?」朱翊钧也错愕了下,他的脸色也变得好看了一点,万历维新还是给大明带来了很多的变化,最起码这东西舍饭寺,南北养济院,算是又建了起来。
「都是新建的。」高攀龙把京师的情况仔细讲了讲,这一开口就是滔滔不绝,讲了两刻钟才停下。
朱翊钧这才知道,不光是东西舍饭寺、南北养济院,就连贡院,都是新建的,原来的贡院年久失修,早就不能用了,可只能凑合;钦天监的天文台,塌了三十多年,没人问也没人管,直到万历四年,才算是开始重建。
「不是,连朝廷的官衙都是新建的?」朱翊钧惊讶的问道。
高攀龙点头说道:「六部衙门是和官邸一起营造的,那时候王次辅还在,是第六工兵团营承建。」
宫殿都会塌,朝廷的官衙也会塌,万历维新之前,大明国事飘摇,就是一条破船中的破船,几乎所有人都感觉到了大明气数将尽的感觉,所以张居正要变法,就获得了多数的认同。
都是能看到的破败景象。
「陛下,变法是有阵痛的,最疼的就是万历十年到万历十五年这段时间,情况已经变好,人们普遍摆脱了困境,就会忘了为什么要变法了,进而对变法产生一种疑惑。」高攀龙说了一个他看到的一个观点。
那是人心最为动荡的一段时间,那时候的陛下,去了南衙,办了选贡案这个万历第五大案,用威望压住了这些反对意见,过去了这段阵痛期,就变得越来越顺利了。
皇帝的威望,就是天下一点点改变中,逐渐建立起来的。
「朕和先生,还是做了一点事儿,算是对得起万民的期许了。」朱翊钧还是有些欣慰的说道,万历维新二十四年,兢兢业业二十四年,多多少少还是有些成就,足以告慰万民。
一点?
高攀龙有些哭笑不得,陛下总是对自己的英明、威望,缺乏更深入、更直观的了解。
收黄金这事儿,陛下不给宝钞,这些势豪们也得交,只要在大明,都得交,晚一步都要被质疑不忠了,而且是被同阶级的势豪们质疑不忠。
多少势豪在万历维新中,家产翻了几百倍,数千倍,势豪这个阶级里,也存在一大批狂热拥趸,敢说陛下一句不是,是要被群起而攻之的。
陛下是喜欢杀人,但那些作奸犯科之徒,不该杀吗?
万历五大案,没有冤魂。
「陛下,有些江南势豪们觉得自己可以一走了之,但他们走不了,离了大明,他们连船都跑不了,朝廷牢牢的攥著海权。」高攀龙说起了最近京师的风力舆论,讨论把财富转移到海外,避免被皇帝杀猪。
根本就逃不掉。
「仔细说说。」朱翊钧坐直了身子,面色严肃的说道。
高攀龙赶忙说道:「陛下,所有的海船,包括一些泰西的海船,都要各港口的正衙钟鼓楼授时处,校正船上的表,船上的表,就是命,在海上迷航等于死,表走的不准,就是死,所以舟师就要到授时处校表。」
「授时处不给授时,这船是绝对不敢开的。」
朱翊钧倒是知道表在海上的作用是导航,是确定经纬度的关键海上航行工具,一点都不亚于司南的重要工具。
他疑惑的问道:「这就奇怪了,鼻子下面张著嘴,授时处不给授时,那就找别的船校就是了,问问时间,不就好了吗?」
高攀龙摇头说道:「陛下,授时等于把整条船上所有人的身家性命,所有的货物,都压在了上面,授时处不给授时,水手们是不会动的。」
「把命托付给朝廷,因为朝廷是公衙,反正臣是万万不敢把命托付给旁人的。」
朱翊钧听明白后,惊讶的说道:「朕完全没想到一个小小的授时处,居然有如此大的作用。」
高攀龙颇为感慨的说道:「这还只是一个授时处,还有海防巡检,还有针图海图,还有快速帆船,还有市舶司等等,这些都是海权的一部分,这些势豪能往哪里逃呢?逃到哪里都是条待宰的鱼。」
「只有在大明,他们才是高高在上的势豪,因为朝廷还在,秩序还在。」
说到这里,一些事儿就非常非常明确了,那就是想要往外逃的势豪,九成九都是作奸犯科的不法之徒,所以才要想方设法的逃出去。
人在某个秩序里的阶级,是这个秩序赋予的,脱离了这个秩序,这个阶级所附带的特权,全都会荡然无存。
与其往外跑,还不如赌一赌皇帝有良心,恰好,皇帝一直都很有良心,虽然陛下喜欢苦一苦势豪,解决一些问题,但苦一苦,又不是要人性命。
「阶级是由秩序赋予的。」朱翊钧仔细琢磨了下高攀龙这句话,越琢磨越有味道,很多事情,就变得非常容易解释了。
高攀龙的确很会读书,他读懂了矛盾说,也读懂了阶级论,甚至还有了自己的观点,而且颇有些道理。
「逍遥逸闻的主笔,以后就是你了,好好做事,朕都看得到。」朱翊钧没有给高攀龙五品五经博士的官身,而是让他先干著,干得好,这官身才能给,干不好,他这辈子也就这样了。
「谢陛下隆恩。」高攀龙悬著的一颗心终于放回了肚子里,他俯首说道:「陛下,臣想去辽东,去亲眼看看辽东垦荒,光听说没用,得亲自看看,亲自动手,才有体会。」
「准了,去吧。」朱翊钧立刻答应了下来,肯去调研,无论去哪儿,都是件好事。
朱翊钧回到通和宫第三天,就有点后悔了,不该让林辅成和李贽致仕的,他们俩一退,就跟张学颜走到了一起,一起开始骂人,没了官身的三人,彻底放飞了自我。
「骂了这么久,还没骂够呢?骂的太脏了,不公允。」朱翊钧有点头疼的揉了揉额头,骂就骂了,他们都是常有理,没人敢为难他们,关键是骂的太难听了。
这次他们骂的是涉毒的这些豪奢户,骂他们是倭寇之后。
要不是倭寇之后,能在朱纨自杀,东南倭患四起后,还要在吕宋把当年的事儿再干一遍?
要不是倭寇之后,能鼓噪著风力舆论,想要在阿片禁令上撕开一个口子?就为了这个庞大的市场,为了这点银子!
在大明,骂人是倭寇之后,等于把祖宗十八代全都骂了。
张学颜这三个人骂的很脏,但没人会反驳,谁反驳,谁就是把涉毒的帽子扣在了自己的头上,阿片之禁已经成为了一种普遍共识,日后无论谁在上面撕口子,都要被人骂成倭寇之后了。
不得不说,读书人骂人确实脏。
「王谦也到了最危险的时候,希望他能挺过去吧。」朱翊钧放下了杂报,面露担心的说道。
南洋教案一切顺利,南洋各衙司查办的各种教案,虽然也有抵抗,但都被吕宋水师给荡平了,而南洋教案的顺利,也和大明军在安南急突猛进有关,大明军在安南打的实在是太漂亮了,以至于整个南洋无人胆敢反抗王命。
但这一切的顺利,就是危险的征兆。
胜利的前夕,往往就是最危险的时刻,因为一切顺利,人就会放松警惕,一切顺利,就会给人可乘之机。
「吕宋总督府里有内鬼,王谦装病,就是为了引出这个内鬼,这个内鬼还藏在总督府里,王谦就仍然是危险的。」
「张氏八门涉毒案,还有个贵人没有查清楚是谁。」朱翊钧面色凝重,上一次王谦来的书信,里面有个细节,就是王谦装病,装自己很虚弱,王谦担心殷宗信是内鬼,可殷宗信不是。
内鬼难抓,能不能活下来,就看王谦自己的才智和造化了,他把一些线索写到了书信里,希望能给王谦提供一点帮助。
运气很多时候,也是实力的一部分。
王谦是个好运的人,这一次,王谦的运气也不差,他装病没抓到的内鬼,居然在一个很意外的情况下,抓到了这个内鬼。
皇帝给他的书信,他没收到。
皇帝几乎每个月都会写一封信,询问吕宋情况,但三月的信,到了四月中旬,还没到,王谦稍一调查,就把内鬼给揪了出来。
「刘叔,给他来一遍咱们家乡的手段,我倒是要看看,他能嘴硬到什么时候。」王谦的语气不善,脸色阴鸷,殷宗信面沉如水,没人会对叛徒有什么好脸色。
刘叔名叫刘大,和王崇古是过命的交情,保过王崇古的命,在上次暴徒冲击总督府的时候,又保住了王谦的命,算上这次,刘叔一共救了王谦四次。
刘大肯用命护著王谦安全,这是多少银子都买不到的。
「是,公子。」刘大笑了笑,却没有马上动手,笑著说道:「二位贵人避一避,江湖手段,有点碍眼。」
王谦和殷宗信离开了牢房,没一会儿,刘大就走了出来,平静的说道:「都招了。
」
王谦和殷宗信回到牢房的时候,只看到了一根带血的粗木棍,手段确实很江湖。
「我窝藏了陛下给王巡抚的书信,因为我听说大明腹地在查涉毒要案,怕有些线索,牵连到了我身上,上次暴徒冲击府衙,他们对府衙了如指掌,的确是我画的图。」被绑的人,面色惨白,把事情交代清楚了。
「是刘管事要我这么做的。」这人突然看向了刘大,他必死无疑,临死也要拉个垫背的!
王谦都有点被气笑了,摇头说道:「陈师爷,这是刘叔,我都得喊叔,你要是说我下得令,我还能信你两分,攀咬不是这么攀咬的。」
被抓的是王谦的师爷,这师爷也是山西蒲城人,可出卖王谦时候,是一点都不含糊。
都是人,刘大不怎么识字,一辈子都是忠义为先;陈师爷则是举人,读了一辈子的仁义礼智信,却是一个字没学会。
「你跟京师哪家哪户有关?」王谦问道。
「张氏八门,已经被陛下给抓了。」陈师爷不得不窝藏陛下的书信,已经是满盘皆输的局面,他只能兵行险招。
王谦了然,感情早就叛了,只不过一直没发作而已,他继续问道:「捞了多少银子?」
「三十万银。」陈师爷如实回答。
王谦眉头紧皱的问道:「我在松江府的时候,你就给他们行方便了吗?」
「是。」
「阿片流入,多少人会家破人亡!陈师爷,把你送解刳院都便宜你了!」王谦脸色更加阴沉,他愤怒的不是自己的仕途,而是阿片流入后造成的可怕危害。
不升官,他也能帮著陛下在金银市收储黄金,不做官,他也能做个富家翁,也没人能动得了他。
他生气陈师爷明知道阿片的危害,还是放阿片入了大明。
「你了不起!你心心念念的都是大明江山!你是君子,我是小人!」
「都是人,凭什么你从小锦衣玉食,事事都有人保!我什么事儿都要自己去拼!凭什么!」陈师爷听到王谦的话,疯狂的挣扎著,大声的叫喊著。
刘大在一旁看到这一幕,嗤笑了一声说道:「鬼话连篇,干坏事就干坏事,非要给自己找个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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