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3章 大唐双龙传（不堪一击 上）
面对这堪称完美的合击，易华伟终于动了。
他动的幅度很小。只是左脚微微向前踏出半步，右手抬起，食指与中指并拢，似剑非剑，似指非指，朝着正前方虚空，轻轻一点。
这一点，毫无烟火气，仿佛只是随手为之。
然而——
“嗡——！”
一声奇异的、仿佛空间本身被敲击的轻鸣响起！
了空禅师那恢弘正大、直指人心的“大梵清音”，如同撞上了一堵无形无质却坚不可摧的墙壁，戛然而止！非但未能撼动易华伟分毫，反而音波反震，让他自己气血再次翻腾，脸色一白！
嘉祥大师那蕴含着“枯寂”禅意、能令高手真气运转凝滞的“寂灭指”，在距离易华伟身体尚有三尺时，便仿佛点入了粘稠无比、却又空无一物的泥潭，那股足以令生机雕零的指力，竟如同泥牛入海，消失得无影无踪！更有一股沛然莫御、却又中正平和的反弹之力循着手指逆袭而上，震得他指骨欲裂，闷哼一声，急退三步！
道信大师漫天笼罩的竹杖幻影，在易华伟那看似随意的一点之下，仿佛被一道无形的利刃精准地劈中了核心真实的那一杖！“叮”的一声脆响，他那根浸润数十年功力、坚韧逾铁的竹杖，竟被一股无形指力点得弯曲出一个惊心动魄的弧度，差点脱手飞出！道信大师骇然变色，借力飞退，卸去那股诡异莫测的劲力。
帝心尊者那刚猛无俦、足以开碑裂石的“明王伏魔拳”，拳风在触及易华伟身前三尺时，竟自行消散大半，剩余力道仿佛打在了一团虚无缥缈却又层层叠叠的云气之上，毫不受力！而易华伟点出的那两根手指，不知何时已出现在他拳势的必经之路上，指尖蕴含着一股“破尽万法”的凌厉剑意，轻轻在他拳锋上一触即收。
“嗤！”
帝心尊者拳面皮开肉绽，鲜血迸溅，更有一股锋锐无匹的剑气顺着手臂经脉逆冲而上，他狂吼一声，运起毕生功力才勉强将剑气逼出，整条右臂已是酸麻无力，暂时废了！
智慧大师那无形无相的精神攻击，在靠近易华伟时，仿佛投入了一片浩瀚深邃的星空，不仅未能引发任何波澜，反而有一种被那星空包容、吸纳、甚至反照自身智慧的感觉，让他心神巨震，险些被自己的精神力量反噬，连忙收敛心神，再不敢轻易放出。
至于在外围游走的四大金刚，更是连插手的缝隙都找不到！他们只看到易华伟似乎只是踏前半步，点出一指，然后四位师叔（伯）便或退或伤，了空师叔的梵音被破，整个完美无缺的合击阵势，瞬间土崩瓦解！
电光石火之间，一招！
仅仅一招，易华伟只动了半步，点出一指，便破佛门九大高手蓄势已久的巅峰合击！轻描淡写，举重若轻！
城上城下，死一般的寂静。所有人的思维，仿佛都在这一刻停滞了。
易华伟缓缓收回手指，负手而立，目光扫过脸色惨白、气息不稳的九人，声音依旧平淡：
“佛门绝学，仅止于此么？”
“若再无手段，今日，便是佛门在中土，除名之始。”
易华伟语气虽平淡，但其中蕴含着绝对的自信与漠然，令人绝望。
了空禅师胸口血气犹自翻腾，方才那反震的梵音与易华伟轻描淡写破去合击的一幕，已让他深知双方差距犹如天堑。然而，“除名”二字，却如烈火烹油，瞬间点燃了佛门传承数千年的尊严与不屈！
“阿弥陀佛——”
了空禅师低垂的眼帘猛然抬起，眸中再无平日的澄澈空明，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涅槃般的决绝金光。不再试图调匀气息，反而将体内残存的所有真气，连同那份捍卫道统的炽热愿力，毫无保留地催发出来！
“诸佛在上，弟子了空，今日愿燃此残躯，护我正法！”
话音未落，他双掌猛地向上一托，将自身精纯无比的禅功真气，如同献祭般澎湃涌出，化作一道粗大的、淡金色的气柱，直冲上方数丈，然后如同华盖般倾泻而下，将他自己、以及嘉祥、道信、帝心、智慧四祖，乃至外围的四大金刚，尽数笼罩其中！
“师叔！”
四大金刚惊呼。
“了空师兄！”
四祖亦是大惊，他们看出了空此举，竟是以自身为引，强行催动了一门极耗本源、甚至可能伤及根基的佛门秘阵——“金刚伏魔圈”！此阵并非固定阵型，而是一种真气与精神的共鸣链接之术，能将数人乃至十数人的功力暂时贯通一体，发挥出远超简单叠加的威力。但主持阵法者，承受的压力最大，反噬也最重！
嘉祥大师枯槁的面容剧烈抽搐一下，再无半分“枯寂”之相，眼中爆射出骇人精光，嘶声道：
“好！好一个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老衲舍了这身枯骨，陪你走一遭！”
他不再犹豫，盘膝跌坐于地，双手结印，体内修炼了甲子以上的“枯禅玄功”真气不再内敛沉寂，而是如同地火奔涌，轰然冲出体外，真气呈现一种奇异的灰白之色，带着万物凋零、返璞归真的意韵，主动汇入了空那淡金色的真气华盖之中。两股性质迥异的佛门真气竟奇迹般地开始交融，灰白之色融入淡金，使得那华盖光芒更盛，质地却仿佛凝实了几分，隐隐有古朴经文虚影流转。
道信大师哈哈大笑，笑声中却带着苍凉与快意，将那根几乎弯曲的竹杖往地上一插，大袖飘飘，也盘坐下来：
“随缘而动，今日缘起于此，便是老衲圆寂之地，亦是快事！”
他修炼的禅功最重“缘法”与“自然”，真气平和浩荡，如同春风化雨，无孔不入，此刻也毫无保留地释放，融入阵中，使得那融合后的真气多了几分生生不息、绵延悠长的特性。
帝心尊者怒吼一声，不顾右拳血肉模糊、经脉受损，左拳重重捶在自己胸膛，喷出一口带着金光的鲜血，气色瞬间萎靡，但眼神却炽烈如熊熊烈火：“明王忿怒，玉石俱焚！”
他修炼的“明王伏魔功”最为刚猛暴烈，此刻不惜自伤本源，将最精纯的伏魔真气逼出，那是一股赤金色、充满毁灭与净化气息的力量，如同熔岩注入，使得整个真气华盖剧烈震荡，光芒转为炽烈的白金色，威严暴戾之气大盛！
智慧大师叹息一声，也盘膝坐下，双目紧闭，头顶竟有氤氲白气升腾，那是他将毕生修持的“智慧观照”禅功催发到极致，精神力量实质化的表现。这股力量无形无质，却最为关键，它如同最精密的枢纽与调和剂，瞬间将了空、嘉祥、道信、帝心四人属性各异、甚至相互冲突的磅礴真气，强行梳理、整合、引导，使它们不至于自相冲撞，反而在一种玄妙的平衡下，开始朝着一个方向——帝心尊者的方向——疯狂汇聚！
外围的四大金刚见状，再无迟疑，齐声爆喝：“护法！”
四人分立四方，同样盘坐，将自身雄浑刚猛的金刚内力毫无保留地注入脚下大地，并非直接汇入中央真气，而是构成一个稳固的“底座”，以大地为媒介，间接支撑和强化中央五人的真气融合与输出，同时戒备外围，防止任何干扰。
刹那间，以了空五人为核心，四大金刚为基座，一个前所未有的佛门绝阵在洛阳城下赫然成型！
“嗡——嘛——呢——叭——咪——吽——”
宏大庄严、仿佛来自远古的六字大明咒梵音，不再是了空一人诵唱，而是九人精神共鸣所发，自那白金色的真气华盖中自然流淌而出，响彻四野。
华盖光芒璀璨，其上有模糊的佛陀、菩萨、金刚、明王虚影缭绕旋转，散发出镇压邪魔、净化天地的无上威严。方圆百丈内的空气仿佛都凝滞了，地面微微震颤，细小的沙石违反常理地缓缓浮空。
城头上，李世民等人看得心神摇曳，既感震撼于佛门高僧舍身卫道的悲壮与强大，又为那阵法中心散发出的、令人灵魂战栗的恐怖威能而心惊胆战。屈突通喃喃道：“这……这真是人力所能为？”
城下的玄甲天策精锐，即便隔得较远，也感到呼吸不畅，座下战马惊恐嘶鸣，若非训练有素，几乎要失控。他们握紧兵器，眼中虽仍有对盟主的绝对信任，却也难免生出一丝担忧。
阵中核心，帝心尊者承受的压力最大。了空、嘉祥、道信、智慧四大圣僧毕生修为的精华，加上四大金刚的部分助力，此刻正通过智慧大师的精神调和与阵法的奇异效应，如同百川归海，疯狂灌注于他破损的经脉之内！
他的身体肉眼可见地膨胀起来，皮肤下青筋血管如同虬龙般暴凸，呈现出不正常的赤金色，仿佛随时会爆裂开来。剧痛如千刀万剐，但他紧咬牙关，双目赤红如血，死死盯着前方依旧静立不动的易华伟，将所有痛苦转化为无边的愤怒与毁灭意志！
“魔——头——！！！”
帝心尊者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咆哮，声音如同九天雷霆炸响，震得近处的人耳膜欲裂。他猛地站起，原本受伤的右拳不知何时已被赤金色的光芒包裹，伤势似乎被暂时压制。他不再用拳，而是双掌齐出，向前平平推去！
这一推，看似缓慢，却仿佛推动着山岳前行！
“轰隆——！！！”
汇聚了佛门九大顶尖高手毕生修为、经秘阵融合催化的恐怖力量，终于找到了宣泄的出口！一道直径超过一丈、凝练如实质、璀璨到令人无法直视的白金色光柱，从帝心尊者双掌间轰然爆发！光柱核心隐隐有“卍”字符文旋转，所过之处，空气被彻底排空、电离，发出刺耳的尖啸和雷鸣般的爆响，地面被逸散的能量犁出一道深达数尺、宽逾两丈的焦黑沟壑，笔直地射向五十步外的易华伟！
这一击，已非人间武学范畴，近乎神通！其威力之巨，气势之盛，足以将精铁熔化成汁，将山丘夷为平地！这是佛门面临存亡绝境时，所能爆发出的、最璀璨、也最悲壮的终极一击！带着玉石俱焚、同归于尽的决绝！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李世民攥紧了拳头，指甲陷入掌心而不自知。了空、嘉祥等人面色灰败，气息奄奄，却都瞪大了眼睛，死死盯着那道光柱的尽头。
面对这毁天灭地的一击，易华伟终于收起了那一丝淡然，眼中第一次露出了认真的神色，但也仅仅是一丝认真。
“有点意思。”
他轻声自语，依旧没有闪避，也没有抢先出手打断。反而在光柱即将及体的刹那，缓缓抬起了右手，五指张开，掌心向前，做了一个最简单的动作——挡。
最简单、最直接、也最霸道的方式——以肉身手掌，正面硬接这汇聚九僧之力的佛门绝阵一击！
“他疯了？！”城头上有人失声惊呼。
下一瞬，白金色光柱结结实实地轰击在了易华伟那只看起来白皙修长、毫无特异的手掌之上！
没有想象中的惊天大爆炸，没有血肉横飞。
时间与空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那足以摧城拔寨的恐怖光柱，在接触到易华伟掌心的瞬间，如同怒涛撞上了亘古不变的礁石，又如同冰雪遇上了炽热的骄阳——
戛然而止！
所有的光芒，所有的能量，所有的毁灭意志，在易华伟掌心前三寸处，被一股无形无质、却又浩瀚如星空、深邃如归墟的绝对力量，牢牢抵住，不得寸进！
易华伟的手掌，甚至连衣袖都未曾拂动一下。他脚下的大地，也完好无损，与光柱犁出的焦黑沟壑形成了鲜明对比。
就那样站着，单手前伸，手掌稳稳地抵住了那道毁灭光柱的尖端。画面诡异而震撼到极点。
“呃……啊——！！！”
帝心尊者双目暴突，口中鲜血狂喷，拼尽最后力气，疯狂催动阵中传来的力量，试图将光柱再推进一寸！了空、嘉祥等人也同时呕血，脸色惨淡如金纸，将残存的生命力都压榨出来，注入阵中。
光柱的光芒变得更加刺眼，能量波动剧烈到扭曲了周围的景象，发出令人牙酸的“滋滋”声，仿佛在哀鸣，在挣扎。
然而，易华伟的手掌，依旧稳如磐石。那道光柱，不仅无法前进，反而开始以他的掌心为中心，向内……坍缩！
仿佛被一个无形的黑洞吞噬、压缩、吸收！
易华伟的身体，仿佛化为了宇宙的中心，万法的归宿。这汇聚了佛门九大高手舍命一击的磅礴能量，对他来说，仿佛只是一道稍显粗壮些的“气”而已。
光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细、变短，其中蕴含的狂暴佛力、精神印记、毁灭意志，被易华伟掌心生出的那股无形力场无情地剥离、分解、转化、吸收。
月白色的深衣微微鼓荡起来，是体内气血奔腾、海量能量涌入带来的自然反应。脸色依旧平静，眼神深邃如故，甚至……隐约间，气息似乎更加圆融内敛，深不可测。
“不……不可能……”
帝心尊者眼中充满了无尽的绝望与难以置信，他感觉到自己与阵法的联系正在飞速减弱，那股倾泻而出的力量不仅没有伤敌，反而像是泥牛入海，成为了对方的补品！
了空禅师等人也感应到了这可怕的事实，心中一片冰凉。燃尽一切，舍命一击，竟被对方如此轻描淡写地……单手镇压，甚至吸收？！
短短几个呼吸的时间，那曾威势滔天、令天地变色的白金色光柱，已彻底消失在易华伟的掌心之中，仿佛从未出现过。唯有地面上那道延伸至他脚下的焦黑沟壑，证明了刚才那一击的恐怖。
易华伟缓缓放下手掌，轻轻握拳，又松开，仿佛在感受什么。他抬眼，看向前方。
“噗通！”“噗通！”……
连续几声闷响。
帝心尊者最先支撑不住，双眼一翻，仰天倒下，气息微弱如游丝，已是油尽灯枯。了空、嘉祥、道信、智慧四祖也相继瘫软在地，面如死灰，内力耗尽，精神萎靡，连动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了。外围的四大金刚同样闷哼着倒地，内力反噬，受伤不轻。
佛门九大顶尖高手，联手结阵，舍命一击，竟落得如此下场，被易华伟，以一掌轻描淡写地一力镇压！
秋风掠过，卷起沙尘，掠过横七竖八倒了一地的僧人和依旧卓然而立的白衣身影。
死寂。
比之前更甚百倍的死寂，笼罩了洛阳城内外。
易华伟目光扫过地上失去战斗力的九僧，又抬眸，望向城楼上面无人色、浑身僵直的李世民，声音平静地响起，却比惊雷更震撼人心：
“佛门手段，我已领教。”
“李世民，洛阳，降否？”(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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