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6章 我的师傅 徐悲鸿
陈泽低头,看见自己的手,皮肤下竟隐隐浮现炭笔线条,
血管如构图的辅助线,指尖微微透明,透出内部流动的颜料……
“我已经……变成画的一部分了?”
“不。”
徐悲鸿轻笑一声,朝着他说道,
“你只是终于开始‘成型’。”
陈泽开始了在画渊的“修炼”。
但这不是修行武技,也不是参悟天道,这是反向绘画。
第一课:抹除。
徐悲鸿递给他一支笔,笔尖不是炭,不是墨,而是由凝固的黑暗制成。
“你要学会的第一件事,不是如何画出世界,而是如何擦去它。”
他们站在一幅巨大的城市画卷前,那是陈泽三年前画的《黄昏街景》,他曾以为那只是一次写生。
可此刻,画中的路灯突然亮起,窗后浮现出人脸,车流开始缓缓移动。
“它活了?”
陈泽喃喃。
“因为它记得你当时的情绪。”
徐悲鸿说,
“孤独、疲惫、对温暖的渴望,这些情感喂养了它,现在,它想出去。”
“所以我要毁掉它?”
“不。”
徐悲鸿摇了摇头,
“你要让它忘记你。”
陈泽颤抖着举起笔,轻轻触碰画中那盏最亮的路灯。
刹那间,记忆倒灌,那是某个加班的冬夜,他独自走在街头,胃痛难忍,
却仍驻足画下了这盏灯,因为灯光下有一对老夫妻共撑一把伞,笑着走过。
他多羡慕那样的平凡啊,笔尖落下,那一幕开始褪色。
但他听见画中传来呜咽,像孩子在哭。
“别怕……”他哽咽着,“我会替你们,在外面活下去。”
灯灭了,整条街陷入黑暗,画,死了。
第二课:吞噬。
“有些画已经太深,无法抹去。”
徐悲鸿带他来到一座漂浮的图书馆,书架由画框堆叠而成,每一本书都是一个被困住的世界。
“它们会反抗,会诱惑你,会用你最深的执念留住你。”
他抽出一本,封面是陈泽童年家的老屋。
翻开第一页,熟悉的木地板气味扑面而来。
母亲在厨房做饭,哼着江南小调,父亲坐在藤椅上看报,一切都那么真实。
“留下来吧。”画中的母亲回头微笑,“你不是一直想再吃一次我煮的桂花粥吗?”
陈泽的手几乎要伸出去,但徐悲鸿的声音刺破幻境,
“记住,真实的代价,是永远失去虚假的温暖。”
他闭眼,将整本书塞进自己胸口,书页燃烧,化作黑色纹路爬上脊背。
他吞下了那个世界,从此,他再也闻不到桂花香……
第三课:成为画布。
“最高境界的画家,不是执笔者,而是被书写者。”
徐悲鸿“剥开”自己的胸膛,里面没有心脏,只有一幅不断延展的动态画卷,
画中是他一生所见的万物,山河、人群、战火、新生……
“我把肉身献给了画渊,换来的是‘承载万画’的能力,现在,轮到你了。”
陈泽跪在虚空之中,以断笔为刀,划开自己的胸膛。
没有血,只有光,无数画面从他体内涌出……
他从未画过的风景,未曾见过的人群,遥远星系的诞生与毁灭……
原来,当他第一次看见“裂缝”时,他就已被种下“全视之眼”。
他不是在创作,他是在回忆那些本该存在于另一个维度的记忆!
“你终于醒了。”
徐悲鸿微笑,身形开始消散,
“现在,你是新一任‘守渊人’。”
“等等!”陈泽伸手,“沈涵她们……那朵花……”
“门已开启,钥匙已转动。”
徐悲鸿的声音渐渐远去,“但守门人,也可以是……造门者。”
“下次见面,我不再是徐悲鸿,我会是……你画中的神。”
滨海公园的沙地上,那朵蓝花彻底化为灰烬。
沈涵瘫坐在地,怀中无忧无虑早已睡去……
手机屏幕还亮着,视频通话的画面消失了,只剩下一张新图片自动下载完成。
照片里,是陈泽的速写本,新的一页,画面上是一双眼睛。
左眼映着现实:她与孩子相拥于晨光中。
右眼,则是一片浩瀚的灰白画布,中央站着一个披着残页长袍的身影,正缓缓转身,望向画外。
画的下方,写着一行小字:
“我在画里,看着你,别怕下雨,那不是泪—是我在为你,重绘天空。”
远处,乌云聚拢,雨滴将落未落。
而在每一滴雨珠的倒影中,都闪过一瞬间的景象:
一座由记忆搭建的桥,横跨虚实之间。
桥的这一端,是沈涵牵着孩子的手。
桥的另一端,是陈泽伸出手,掌心朝上,仿佛在邀请,又像在告别。
雨,终究落了下来,但落在地上的,不是水。
是一道道极细的银线,如针脚般,开始缝合世界的裂痕!
徐悲鸿的身影在虚空之中如墨入水,缓缓晕散。
他没有回头,仿佛早已知道终点在此,不是死亡,而是转化。
当最后一缕形体消融于画渊的风中,那件披风并未坠落,
反而自行扬起,像一页被无形之手翻动的古卷……
它飘向陈泽,轻轻覆上他赤裸而燃烧着纹路的胸膛,化作一件由无数残页编织的长袍,
每一片都闪烁着不同世界的光影:
战火中的敦煌、雪夜独行的旅人、婴儿第一声啼哭时窗外绽放的花……
那是传承,不是交付,而是认主。
徐悲鸿已不在,可他又无处不在。
因为他不再是“人”,他是曾被描绘过的千万目光所凝成的意志,
是所有未完成之画里那一声叹息,是每一支断笔尖端残留的执念。
他成了画中神!
而在现实的边缘,在那场银线般的雨落下之后,滨海公园渐渐恢复了寂静。
沈涵抱着无忧无虑站起身,雨水不湿身,
那些银线穿过她发梢、衣角,却像穿过梦境一般,只留下微光涟漪。
她低头看着手机里那张图,陈泽的眼睛,一只望进现实,一只凝视虚无。
“他在缝合。”
她轻声说,泪水滑落,
“用自己做引线……”
孩子在她怀中呢喃,
“妈妈,爸爸在画画吗?”
她哽咽一笑,
“嗯,他在画一个……我们都能醒来的世界。”
与此同时,在画渊最深处,时间失去了意义的地方,一座新的高塔正在升起!
它不是砖石砌成,而是由被抹去的记忆、被吞下的世界、被重绘的因果堆叠而成。
塔顶没有旗帜,只悬着一支笔,
那支曾用来擦除《黄昏街景》的黑暗之笔,
如今笔尖微微颤动,仿佛感应着某个即将到来的时刻!
塔内,陈泽盘坐于虚空中央,双目闭合,皮肤下流动的不再是血液,而是整片宇宙的草图。
他的每一次呼吸,都在体内生成一幅新画;每一次心跳,都有一个濒临崩塌的世界被重新锚定。
他已成为真正的守渊人。
但与徐悲鸿不同的是,他不只是守护者,他是造门者。
正如师傅最后所说,“门已开启,钥匙已转动。”
而现在,这扇门,将由他亲手设计、亲自关闭,或……亲自重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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