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二八三章 大唐租界

【亲爱的宝宝们，新年快乐！】

    仁和六年，冬，腊月二十五。

    李承乾颁布《假宁令》，其中“元正、冬至，各给假七日”。

    “假宁制度”的起源可追溯至西周时期，但直至李承乾的这一份《假宁令》颁布，才真正使得“假宁”这一词汇成为专用术语，其意义一是国家官吏的法定休假制度，二是国家官吏因婚丧吉凶等事项向主管机关申请的给假制度。

    且这一项《假宁令》极为完备，律、令、格、式中皆有规定。

    这也是中书令马周上任之后的第一项政令，顿时受到朝堂上下、举国官吏之追捧、赞扬。

    ……

    “过年”之习俗在华夏由来已久，但“年”之日期却并不固定。

    夏朝之时以正月为岁首，到了商朝则以腊月为岁首，汉武帝颁布《太初历》正式将正月初一固定为岁首，且逐渐在民间形成“除夕守岁”“祭祖”“拜年”“压岁钱”“傩戏”等等风俗。

    因宗族延续、宗法至上等缘故，“祭祖”“团圆饭”这两样习俗被视为过年最为重要之活动。

    ……

    泰西封城。

    此城曾在战火之中焚毁殆尽，大食人攻占此城之后重新修建，却一直未能修复外围城墙，导致泰西封城成为天下有数的“有城无垣”之奇观。

    如今，在靠近码头南侧的地方却有一道矮墙拔地而起，将数个码头泊位以及一片面积达到方圆十里的区域围拢起来，此为大唐根据两国契约所划定之“租界”。

    “租界”之内多为大唐子民，遵守大唐之律法，外族出入皆要受到严格之检查，虽然“租界”在泰西封城内，但大食并无在此执法之权力，“租界”所有事务由大唐驻泰西封之“使馆”、以及驻地武官负责管理。

    简而言之，这是一片“国中之国。”

    随着两国休战、契约签订，重新恢复友好、互通之关系，无以计数的大唐商贾驾驶着海船将各样货殖运输至这一片富庶之地，行走在靠近码头的路边，可见沿途堆积如山的货物在此中转或贩卖。

    新人驻泰西封武官习君买穿着一身山文甲、戴着兜鍪，手摁着腰间的佩刀，与辛茂将一并在十余名兵卒簇拥之下游走在租界之内。

    大唐官职序列之中并无“使馆”之存在，自隋朝开始便将自己视为“天下之中”，历来只有万邦来朝，何来派驻官员至番邦蛮夷之地？

    所以辛茂将现在的职务隶属于鸿胪寺，外派至泰西封主持“租界”筹备、建设之事务……

    与习君买一文一武，总掌“租界”事宜。

    除此之外，摩苏尔城等地设立之“租界”皆属于下派机构，所有事务归属于泰西封城“租界”管辖。

    码头处货物堆积、车马辚辚，而一街之隔的“租界”之内，却是张灯结彩、欢声笑语。虽然远离故土，但无论跋山涉水来此谋生的官员、商贾亦或百姓，都在年节到来之际努力营造欢庆之氛围。

    反倒是生长于本地的土著走在“租界”之内，感到处处都透着新奇。

    习君买信步而走，见到住户、商铺都有穿着新衣裳的唐人正将长六寸、宽三寸的桃符挂在大门两侧，有的人家桃符上刻绘或书写门神神荼、郁垒的名字或画像，有的人家桃符上则是秦叔宝与尉迟恭的画像、名字。

    尉迟恭虽然兵败身死，但李承乾并未追究其“叛逆”之罪，且其人在民间之威望颇高，屡次救援太宗皇帝于水火之中的故事流传甚广，因唐人爱戴太宗皇帝，故而对尉迟恭亦是爱屋及乌。

    而将上古流传之桃符上神荼、郁垒换成秦叔宝、尉迟恭，也是因为当初广为流传的此二人护卫太宗皇帝之典故……

    辛茂将指着那绘有秦叔宝、尉迟恭的桃符，笑着道：“前几日有人至官廨询问，可否将桃符之上的门神更换为秦叔宝、尉迟恭？我与官廨同僚商议之后觉得并无不可，且出资制作了一批桃符免费赠送，在租界内又购买了一大批焰火用于除夕之夜燃放，此举在于尽可能的保留、弘扬华夏文化。”

    习君买是个武夫，对此举背后之用意不太理解：“这是何故？既然是唐人，自当说唐语、写汉字，留存唐之习俗。”

    “哪里是那般容易？”

    辛茂将摇摇头，指着街上来来往往、喜气洋洋的唐人：“所谓‘入乡随俗’，此间虽然是大唐之租界，但毕竟地处于异国他乡，而大食又是以教法立国，最是善于蛊惑人心，倘若不能始终牢记自己敬天法祖之根本、传承久远之乡俗，终有一日要被异族同化。若是有朝一日居于此间之华夏后裔有着唐人之长相、血统，却信奉番邦之教法、奉行异族之习俗，何其悲哀？”

    大唐如今奉行的是“文化征服”、“同化异族”，然而大食人之信仰异常坚定，其教法之宗旨极为深邃、蛊惑性极强，倘若这些移居大食之唐人反被异族同化，那对于大唐来说便是彻头彻尾之失败。

    见习君买面色凝重，辛茂将沉声道：“文化之战，有时候比战场之上刀箭厮杀更为残酷。”

    习君买看着这位出身于贞观书院的高材生，又是许敬宗的女婿，重重点头道：“这些事我不懂，但有一点，有任何需要军队出手的地方还请直言，此吾等军人之半分也，职责所在、死不旋踵！”

    “如今最难之处在于立下规矩，只要往后有迹可循，自可事半功倍。你我携手，将这一块飞地打造得固若金汤，无论是大食人的刀箭战马、亦或是文化攻略，都不能越雷池半步！”

    两人边走边聊，就彼此之间的协作达成初步意向，成果自是喜人。

    大唐在泰西封城内的租界也不过横三纵五这几条街所构成的网格状领地，行走之间不知不觉便到了北侧抵近边缘之处，前方忽然一阵吵杂之声吸引两人注意，快步走了过去。

    街道尽头、两侧围墙之间是租界的北门，此刻数十顶盔掼甲、全副武装的唐军兵卒将一队大食兵卒挡在门外，刀出鞘、弓上弦，杀气腾腾、威风凛凛，大有一言不合便即开战的架势。

    一个血葫芦也似的人被唐军兵卒护在身后，任由门外的大食兵卒气急败坏，操着听不懂的言语呜嗷喊叫。

    辛茂将、习君买两人快步走到近前，陡然增加的人数使得唐军愈发有恃无恐。

    “发生何事？”

    辛茂将沉着脸喝问。

    一个唐军校尉赶紧走过来，指着那血葫芦也似的人道：“刚才这人遭受大食兵卒追杀，命悬一线之时忽然跑进咱们租界之内，卑职虽然不知此人是谁、亦不知大食兵卒为何追杀于他，但既然进了租界，那便是咱们的管控范围，无论如何也不允许大食人将他带走。”

    习君买点头赞许：“道理且不论，对错亦不讲，原则底线不容践踏！”

    校尉顿时松了口气。

    虽然上级一再强调对待大食人要强势、要维护租界之规则，但毕竟租界设立之时日太短，还未经受过此等局面，他擅自为之也心惊胆战，万一因此导致两国邦交受损，岂不是大祸临头？

    此刻听闻习君买之言，自是心中有数。

    辛茂将则上前两步站在唐军兵卒身后，对门外一众大食兵卒用大食语厉声道：“既为大唐之租界，亦即大唐之国土，绝不容许番邦异族持兵戈而入！尔等这般耀武扬威，是想要开战吗？”

    门外原本气势汹汹的大食兵卒顿时有些慌了，两国之间的战事消弭未久，且以大食大败亏输为结局，签署了一系列丧权辱国之条约才换来和平，此刻若是因为他们又导致两国开战，如何承担得起？

    却又不甘心就此退走。

    为首一个大食军官走出来，面色惊怒，大声反驳：“那人乃我大食通缉之要犯，吾等追索行踪、欲将其缉拿归案，却被你军兵卒掳走，莫不是你大唐与那贼犯有所勾结？”

    辛茂将不以为然，冷笑道：“两国签署之条约上写的清清楚楚，租界之内即为大唐领土，奉行大唐律法，大食不得干涉！无论此人是何身份，既然身在租界，便受大唐律法之保护，你们想要抓人便在门外守着，等他走出这道门是杀是剐悉听尊便！”

    “警告汝等速速退去，否则我认为租界安全受到威胁而主动开战，所有罪责由你承担！”

    面对唐军的强势，大食兵卒敢怒不敢言，只能恨声道：“走！回去将此事告知谢赫总督，让总督前来交涉！”

    一群大食兵卒忿恨而去。

    辛茂将这才看向地上那个浑身是血的人，上前俯身查看一番，见其虽然奄奄一息却睁开眼睛，遂问道：“你是何人？”

    那人道：“我叫埃兰，阿摩利人，此番奉族长之命前来泰西封，便是为了求见唐人长官。”

    辛茂将微微蹙眉：“所为何事？”

    埃兰道：“做一次交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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