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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2章手心手背


林薇从超市提着两大袋生活用品爬上六楼时,已经气喘吁吁。汗珠顺着额角滑落,黏在睫毛上,模糊了视线。她刚把塑料袋放在地上,手机就响了。

“薇薇啊,你哥下个月要结婚了,你知道的吧?”母亲的声音从听筒那端传来,带着一种林薇熟悉的、看似商量的命令语气。

“知道,妈。”林薇擦了擦汗,掏出钥匙开门。

“那你也知道家里为了你哥的婚房,钱都掏空了。”母亲继续说,“现在办酒席的钱还差八万,你工作这么多年,总有点积蓄吧?”

林薇的手停在门锁上。她想起自己那间租了七年的小单间,想起银行卡里攒了五年才存下的十万块钱——那是她打算明年付个小公寓首付的。

“妈,我其实也正想买房……”

“你一个女孩子买什么房!”母亲的声音陡然尖锐起来,“将来嫁人了自然有房子住。现在是你哥人生大事的关键时刻,你做妹妹的不该支持吗?”

林薇闭上眼睛,耳边又响起那句话,那句她听了三十年的话:“你们都是我的孩子,手心手背都是肉。”

可母亲的手心永远向上捧着儿子,手背永远朝着女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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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薇的童年记忆里,哥哥林浩永远是中心。

七岁那年,父亲还活着,家里经济尚可。林浩过生日,母亲买了三层蛋糕,邀请了十几个同学。林薇生日在两个月后,母亲只是煮了一碗加了荷包蛋的长寿面,说:“小孩子过什么生日,意思意思就行了。”

“为什么哥哥有蛋糕?”小林薇仰头问。

母亲摸摸她的头:“你和哥哥都是妈妈的心头肉,一样的。”

十岁,林浩想要一台游戏机,母亲二话不说就买了。林薇想要一本精装版《安徒生童话》,母亲却说:“图书馆不能借吗?女孩子不要乱花钱。”

“妈你说过对我和哥哥一样的。”

“手心手背都是肉,但手心要干活,自然厚一点;手背要保护手心,所以硬一点。你和哥哥不一样,要求自然也不同。”母亲这样解释。

林薇那时太小,听不懂这番道理,只觉得委屈。

父亲在她十二岁时因病去世。葬礼上,母亲搂着林浩哭得撕心裂肺:“我们家就剩你这一个男丁了!”林薇站在一旁,感觉自己像个局外人。那天晚上,她听见母亲对亲戚说:“女孩终究是别人家的人,只有儿子才是自家的根。”

从那天起,家里的资源开始明显倾斜。林浩的补习班从不间断,林薇想学钢琴却被拒绝;林浩有新衣服穿,林薇只能捡表姐的旧衣服;林浩高考失利可以复读,林薇考上重点大学,母亲却说:“女孩子读那么多书干什么,早点工作帮衬家里。”

尽管如此,每次有外人来家里,母亲都会搂着林薇的肩膀说:“我这一儿一女,都是我的心头肉,一样疼。”

林薇大学四年靠着助学贷款和打工读完。毕业后进入一家设计公司,从月薪三千做到月入两万,她每月雷打不动给母亲寄三千。林浩则在换了四五份工作后,在母亲资助下开了个小店,却总抱怨生意难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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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万是吗?”林薇对着电话轻声问。

“对,你哥一辈子就结这么一次婚,咱们得把场面办得风风光光的。”母亲的声音柔和下来,“等你出嫁的时候,妈也给你好好办。”

林薇苦笑。母亲不知道,她和男友陈宇已经因为买房问题吵了好几次。陈宇家境普通,两人本计划一起攒钱付首付,但如果她拿出八万,这个计划又要推迟两三年。

“我考虑一下,妈。”

“还有什么好考虑的!你哥的婚期都定了!”母亲又开始激动,“你难道要看着你哥结不成婚吗?林薇,你可不能这么自私!”

“自私”这个词刺痛了林薇。从小到大,只要她提出一点自己的需求,就会被贴上“自私”的标签。而林浩无论要求什么,都是“理所当然”。

挂了电话,林薇瘫坐在旧沙发上。这间三十平米的小屋是她唯一的避风港,而现在,连这里都要被家庭的漩涡吞噬。

手机又响了,这次是林浩。

“妹,妈跟你说了吧?”林浩的声音轻松愉快,“其实我也挺不好意思的,但小敏家要求彩礼十六万,婚宴要在四星级酒店办。你也知道我那店不景气……”

“哥,我自己也在攒钱买房。”林薇试图表达自己的困难。

“哎呀,你买房急什么!”林浩笑道,“陈宇家不是有房吗?你将来嫁过去住现成的多好。再说了,女孩子自己有房不好嫁人,男的会觉得你太强势。”

林薇握紧手机:“这是我和陈宇的事。”

“行行行,我不多嘴。”林浩的语气沉下来,“所以那八万,你什么时候转给我?”

林薇突然想起三年前,林浩的店需要资金周转,母亲打电话让她“支持一下哥哥”。她拿出仅有的五万积蓄,林浩说半年还,至今未提。

“三年前那五万,你还没还我。”

电话那头沉默了,然后传来林浩不悦的声音:“你跟自己亲哥算这么清楚?妈不是说我们是一家人吗?一家人互相帮助是应该的。”

“互相帮助是双方的,哥。”林薇平静地说。

“林薇,你变了。”林浩冷冷道,“读了几年书,挣了点钱,就不认这个家了是吧?别忘了是谁供你上大学的!”

林薇想说大学是她自己贷款读的,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她知道,在这些争吵中,事实从来都不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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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末,母亲突然“拜访”林薇的出租屋。

这是母亲第二次来。第一次是林薇刚搬进来时,母亲看了一眼就说:“这么小的房子,月租还要一千八?浪费钱。”

这次,母亲拎着一袋水果,脸上堆着笑。林薇知道,这笑容背后一定有要求。

“薇薇,你看你一个人住,买这么多东西。”母亲环顾房间,目光落在林薇新买的咖啡机和几本精装设计书上,“多浪费钱。”

“妈,您坐,我给您倒水。”

“不用忙。”母亲拉着林薇的手坐下,轻轻拍着她的手背,“妈知道你辛苦,一个人在城里打拼不容易。但你也知道你哥更不容易,三十多了才结婚,对象家要求又高……”

“妈,我真的在攒钱买房。”林薇试图解释,“陈宇和我计划明年结婚,我们想有个自己的家。”

“结婚?”母亲眼睛一亮,“那好啊!陈宇家出房子吗?彩礼谈了多少?我跟你说,现在市场价至少二十万,你是大学生,不能低于这个数。”

“妈,我们不是卖女儿。”林薇皱眉。

“什么卖不卖的,这是传统!”母亲提高声音,“你哥娶媳妇我们要出彩礼,你嫁人我们当然要收彩礼,这才公平。”

林薇感到一阵窒息:“所以您来,是为了谈我的彩礼去补哥哥的婚礼?”

母亲的表情僵了一下,随即又软下来:“你看你说的,妈是那种人吗?妈是关心你的终身大事。”她停顿片刻,“不过既然提到这茬,如果你能先帮你哥渡过难关,等你结婚时,妈一定把彩礼都留给你做嫁妆。”

林薇看着母亲。她眼角的皱纹很深,头发白了大半,看上去比实际年龄老十岁。父亲去世后,她一个人拉扯两个孩子,确实不易。林薇心中涌起一阵愧疚——或许自己真的太计较了?

“妈,不是我不想帮,是我真的……”

“妈知道你有难处。”母亲打断她,从口袋里掏出一张银行卡,“这样,妈这里还有三万养老金,你也出五万,凑八万给你哥。妈把这三万给你,算是妈的一点心意。”

林薇愣住了。母亲竟然愿意拿出养老金?这不像她的作风。

“这钱……”

“密码是你生日。”母亲把卡塞进林薇手里,“妈是真心疼你,你和浩浩都是妈身上掉下来的肉,哪个过得不好妈都心疼。”

那一刻,林薇几乎要动摇了。也许母亲真的在努力做到公平?也许她只是表达爱的方式有问题?

但接下来母亲的话打破了她的幻想:“等陈宇家给了彩礼,妈再把这钱补回养老金账户就行,反正也就几个月的事。”

林薇的手像被烫到一样缩回来,银行卡掉在地上。

原来如此。用她的彩礼钱补哥哥的婚礼,再用母亲的养老金做个过场,最后一切还是她来承担。

“妈,我不会要陈宇家的彩礼。”林薇一字一句地说,“我的婚姻不是交易。哥哥的婚礼,我可以借他三万,这是我能力的极限了,但要写借条。”

母亲的笑容彻底消失了。她站起来,脸色铁青:“林薇,你是要逼死你妈吗?你哥结不了婚,妈活着还有什么意思?你是不是觉得现在翅膀硬了,不需要这个家了?”

“我需要家,但不是一个永远只让我付出的家。”林薇的声音在颤抖。

“好,好,好。”母亲连说三个“好”,眼中泛起泪光,“我养了个白眼狼。你爸走得早,我一个人把你们拉扯大,没想到养出你这么个自私的东西!”

“妈,我不是……”

“别叫我妈!”母亲抓起包往外走,“我没有你这种不孝顺的女儿!”

门被重重摔上。林薇站在原地,浑身冰冷。桌上的水果袋孤零零地躺着,里面的苹果已经有些发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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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几周,林薇的生活陷入混乱。

先是姨妈打电话来“劝和”:“薇薇啊,你妈养大你不容易,你现在有能力了,帮帮家里是应该的。你哥结婚是大事,你做妹妹的应该高兴才对。”

然后是舅舅:“听说你不肯帮你哥?你这样传出去,街坊邻居会怎么说?我们家还没出过这么不孝顺的孩子。”

接着是母亲的老同事张阿姨:“小薇,你妈在老年大学哭了好几次,说女儿不要她了。你妈心脏不好,你可不能这样气她。”

林薇试图解释,但没人愿意听。在所有人眼中,她就是一个有了钱就忘了本的不孝女。

连陈宇也说:“要不就给他们吧,钱可以再挣,家庭关系破裂了就很难修复了。”

“为什么每次都是我要退让?”林薇问陈宇,“为什么我哥从不被要求付出?就因为他是个儿子?”

陈宇沉默了一会儿:“这是你家的观念问题,我们改变不了。但我们可以选择不让它影响我们的生活。”

“它已经在影响我们的生活了。”林薇疲惫地说,“如果我给了这八万,我们的买房计划就要推迟两三年。你愿意吗?”

这次轮到陈宇不说话了。

林浩的婚礼筹备继续进行。母亲卖掉了老家的一个车位,凑了一部分钱。林薇从亲戚那里听说,母亲逢人就说:“女儿靠不住,关键时刻还得我这把老骨头。”

婚礼前一周,母亲再次打来电话,语气是前所未有的冰冷:“周末你哥婚礼,你要来就来,不来就算了。礼金看着给,反正你也不在乎这个家。”

林薇握着电话,指甲掐进掌心。她想起小时候,有一次林浩把她推倒在地,膝盖磕破了,母亲却说:“他是你哥,跟你闹着玩的,别小题大做。”

她想起大学时,因为不想每月给家里寄太多钱,母亲三个月没接她电话。

她想起每次家庭聚会,亲戚们夸林浩“有出息”,母亲笑逐颜开;而当她被提到工作成绩时,母亲只是淡淡说:“女孩子稳定就好。”

所有的委屈像潮水般涌来,淹没了她的理智。

“我会去的。”林薇听见自己说,“礼金我会按本地标准给。”

“两千?”母亲问。

“八百。”林薇说,“普通同事的标准。”

电话那头传来急促的呼吸声,然后被挂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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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礼那天,林薇穿上最正式的衣服,化了精致的妆。她告诉自己,这是她最后一次为这个家表演。

酒店宴会厅布置得奢华,林浩穿着定制西装,挽着新娘,笑得志得意满。母亲穿着暗红色的旗袍,忙前忙后招待客人,看到林薇时,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

“来了就找个地方坐吧。”母亲淡淡地说,然后转身去迎接其他客人。

林薇找到写着自己名字的座位——在最后一排,靠近走廊的位置。同桌的都是些远房亲戚和不认识的客人。她看到前排,母亲特意为林浩的老板和重要亲友留了位置,那些座位上有名牌、有礼品。

婚礼进行得很隆重。司仪说着感人的台词,大屏幕上播放着林浩和新娘的成长照片。林薇看到许多自己小时候的照片也被放进去,有些甚至是她从没见过的——照片上的她笑得灿烂,被母亲抱在怀里。

“我要特别感谢我的母亲。”林浩在台上发言,声音哽咽,“父亲去世得早,是母亲一个人把我和妹妹拉扯大。她总是说,手心手背都是肉,对我们一样疼爱。妈,您辛苦了!”

台下掌声雷动,许多人抹着眼泪。母亲在主桌上泣不成声。

林薇静静地坐着,没有鼓掌。她看着这一幕,感觉自己在看一场与自己无关的演出。

敬酒环节,林浩和新娘来到林薇这桌。林浩满脸红光,举起酒杯:“妹妹,谢谢你来。哥祝你早日找到如意郎君。”

林薇举杯,一饮而尽。

“礼金我放礼台了。”她说。

林浩的笑容更深了:“都是一家人,客气什么。对了,妈说你这几个月忙,都没回家看看。以后常回来,妈其实很想你。”

林薇看着哥哥,突然发现他眼角也有了细纹。这个从小被偏爱长大的男人,如今也步入中年,即将成为别人的丈夫,也许很快会成为父亲。他是否曾意识到,自己得到的一切,有一半是从妹妹那里剥夺的?

或许意识到过,但在母亲那句“手心手背都是肉”的催眠下,他渐渐相信这一切都是理所当然的。

婚礼接近尾声时,母亲终于来到林薇身边。

“你一会儿留下来帮忙收拾东西。”母亲命令道,“你舅妈她们年纪大了,不能累着。”

林薇看着母亲:“我下午还有工作。”

“请个假不行吗?你哥一辈子就这一次!”母亲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怒火。

周围的亲戚投来目光。林薇感到那些视线像针一样扎在身上。她看到姨妈摇头,舅舅皱眉,表姐窃窃私语。

“好。”她说。

她留下来了,帮忙收拾鲜花、整理礼品、打扫残局。新娘的家人早就离开,林浩和新娘去赶飞机度蜜月,只有母亲和她娘家的一些亲戚留下来。林薇成了主要劳动力。

“小薇真能干。”姨妈一边喝茶一边说,“以后谁娶了你是福气。”

“能干有什么用,心不在家里。”母亲冷冷道。

林薇抱着一大箱礼品往储藏室走,箱子很重,她的手臂在颤抖。没有人来帮忙。她想起小时候,每次家里大扫除,她总是被分配最累的活,而林浩可以看电视。母亲说:“男孩粗心,干不好这些细活。”

储藏室在酒店地下室,灯光昏暗。林薇放下箱子时,不小心碰倒了角落里的一个旧纸箱,里面的东西洒了一地。

她蹲下来收拾,发现那是家里的旧物——相册、奖状、一些信件。最上面是一个褪色的红色笔记本,她认出来是母亲年轻时的日记。

鬼使神差地,她翻开日记。

大部分内容平淡无奇,记录着日常琐事。但在1988年的一页,她停住了:

“今天检查出来又是个女孩,怎么办?明明已经有一个女儿了,想要个儿子怎么这么难?婆婆说如果是女孩就打掉,我舍不得,这也是条生命啊。”

林薇的心脏狂跳起来。母亲只有她和林浩两个孩子,哪来的“已经有一个女儿”?

她继续往后翻,在1989年的记录中找到了答案:

“大姐说可以帮我,她家有三个儿子,想要个女儿。也许这是最好的办法,薇薇跟着我只能受苦,送走她,我才能再生一个。”

“薇薇今天会叫妈妈了,我的心像刀割一样。但为了要个儿子,我必须狠心。”

“大姐把薇薇带走了。空荡荡的屋子,我哭了一整天。浩浩,妈妈只有你了,你一定要是个男孩。”

日记在这里中断了几个月,然后继续时,语气变得轻松:

“检查确认了,是个男孩!谢天谢地。虽然偶尔还是会想起薇薇,但她在大姐家会过得更好吧。”

林薇坐在地上,浑身冰冷。她颤抖着翻到最后一页有字迹的地方,是1992年:

“大姐病重,想把薇薇送回来。我拒绝了,我已经有了浩浩,不能再要回薇薇。而且浩浩身体不好,需要全心照顾。也许我是个狠心的母亲,但我只有一个选择。”

日记在这里结束。

林薇抱起日记本,跌跌撞撞地走出储藏室。母亲正在宴会厅指挥服务员搬桌子,看到她手里的日记本,脸色瞬间煞白。

“你从哪里找到的?”母亲冲过来想夺走日记本。

“我是被送走的那个?”林薇的声音空洞,“你曾经有过一个女儿,在你生我之前?你把她送人了,然后生了我,又因为想要儿子,差点把我也送走?”

母亲的嘴唇颤抖着,周围的亲戚都停下动作,震惊地看着这一幕。

“那不是真的……我瞎写的……”母亲语无伦次。

“那你为什么留下我?”林薇追问,“因为检查出我是女孩后,你已经不能再流产了?还是因为良心不安?”

母亲跌坐在椅子上,双手捂着脸。姨妈走过来,神色复杂:“小薇,那些都是过去的事了。你妈后来不是把你接回来了吗?”

“接回来?”林薇惨笑,“我是七岁才被接回来的,因为爸爸坚持要找回女儿。我记得,我记得刚回来时,你叫我‘野孩子’,哥哥欺负我,你说‘让着点妹妹’。原来那不是因为我是妹妹,而是因为我是个外人,一个不该回来的外人。”

所有记忆的碎片在这一刻拼凑完整。为什么她七岁前的照片很少,为什么她对七岁前的事记忆模糊,为什么母亲总是对她若即若离。

不是因为她是女孩。

而是因为她是一个被放弃过的孩子,一个母亲本想永远送走的秘密。

“手心手背都是肉?”林薇看着母亲,“对你来说,手心的肉是你千方百计求来的儿子,手背的肉是你不得已留下的女儿。我从一开始就是多余的,不是吗?”

母亲抬起头,脸上满是泪水:“不是这样的……我也爱你,只是……”

“只是什么?只是不如爱哥哥那么多?”林薇摇头,“不用解释了,妈。我终于明白了。”

她转身离开,日记本掉在地上。没有人拦她。

走出酒店时,阳光刺眼。林薇站在路边,茫然四顾。三十年的信仰在这一刻崩塌,她不知道自己是谁,该去哪里。

手机响了,是陈宇。

“婚礼怎么样?你声音不对劲,发生什么事了?”

林薇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眼泪终于流下来,无声地,汹涌地。

“陈宇,”她终于说,“你能来接我吗?我找不到回家的路了。”

“站在原地别动,我马上来。”

挂断电话后,林薇坐在马路牙子上,看着车来车往。她想起婚礼上母亲哭泣的脸,想起林浩骄傲的笑容,想起日记里那些残酷的真相。

也许母亲确实爱她,以她有限的能力和充满矛盾的心。也许那句“手心手背都是肉”并非全是谎言,只是母亲用来安慰自己偏心的借口。

但这一切都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从今天起,她要停止期待一碗水端平的爱。她要停止为永远得不到的东西而痛苦。她要停止用孝顺绑架自己,停止用付出来乞求认可。

陈宇的车停在面前。他下车跑过来,看到她满脸泪痕,什么也没问,只是紧紧抱住她。

“我们回家。”他说。

林薇靠在他肩上,轻声说:“好。”

车驶离酒店,驶离那个充满谎言和偏心的世界。后视镜里,酒店越来越小,最终消失在街角。

林薇闭上眼睛。她知道,明天她会给母亲发一条信息,告诉她那八万她不会出,但每月的生活费她会继续给,直到母亲养老送终。这是她的责任,不是出于爱,而是出于最基本的道义。

然后,她会开始真正属于自己的生活——不再被“孝顺”绑架,不再为“公平”挣扎,不再期待从那个永远倾斜的天平上得到平衡。

也许有一天,她能真正原谅。但不是今天。

今天,她只需要学会如何与这个不完美的世界和解,如何与那个从未被全心爱过的自己和解。

车窗外,城市华灯初上。每一盏灯下,都有一个故事,一段人生,一些无法言说的遗憾和不得已的选择。

林薇握紧陈宇的手。

至少从今往后,她的手心手背,都将是她自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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