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4章 朱门酒肉

“对了，记住，不仅仅是住在城里的，就是在城郊，乡下的也要通知到。把衙门里所有的白班，公人都派出去。今天专门就做这个事情。”

    慕容复提醒道。

    宗泽闻言，担忧道：“大人，可是准备向城中的这些个富商、大户募捐？恐怕大人要失望了，属下先前已经募捐过一次了，可是从者寥寥无几，效果一言难尽。大人若指望这些个指望着灾年发财的大户慷慨解囊，只怕是缘木求鱼。”

    慕容复双手合抱，笑道：“谁说我要向这些铁公鸡拔毛了？我这个新来的上官来了几天了，这些个人也没点表示，莫非是不把我这个上官放在眼里？”

    宗泽愕然，他只觉自己的三观又一次被震惊了：头一次见人将索贿说得如此地堂而皇之大言不惭地，仿佛这是什么天经地义的事情一般。好吧，就算官场成例如此，大人呀，咱能不能稍微委婉含蓄一点啊。

    宗泽道：“大人，今日恐怕来不及了，要不明天?”

    “救灾能耽误的吗？要是晚了一天两天的，粮食接济不上，饿死了灾民，算你的还是算我的？别废话了，赶紧去！”

    宗泽答应一声，走远了。

    待宗泽走远了，公冶乾赶上来，问道：“公子，属下有一事不明，烦请公子为属下解惑。”

    慕容复道：“你是想问，为什么大灾之年，这么好的起事机会不用，却要帮着宋廷来安抚百姓，赈济灾民，对吧？”

    公冶乾道：“正是！”

    慕容复道：“那你就带着这个困惑，再多想想，多看看，再等等吧！”

    公冶乾愕然。

    当天晚上，青州城最大的酒楼“得月楼”座无虚席，整个青州府地界上稍微有点头脸的上户都来了。

    置制使大人请人赴宴，当然被邀请的也不能空手来。门口的礼宾处，负责抄写礼单的公人只觉手都麻了，琳琅满目的礼品也已经堆成了小山。

    待到酒过三巡，一名身穿紫色官袍的青年公子迈着四方步缓缓走出，对着周围团团一揖，方才还在推杯换盏，谈天说地的各位宾客顿时一寂，纷纷起身还礼。

    慕容复几句客套话之后，直奔正题：“眼下灾情严重，百姓衣不蔽体，食不果腹。官家忧心忡忡，特命本官前来青州府全权处置赈灾一事。眼下官仓钱粮短少，向漕司借调粮食尚需一段时日。素闻青州府善人众多，向来有仁义之乡的美名。今日本官设下宴席，希望各位能够慷慨解囊，上纾国家之困，下解黎民之危，再次拜谢了。”

    一众富商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虽然这一次突击弄得所有人都猝不及防，但这些个老狐狸能混成上户，也都是吃过见过的了，只是眼神交流几下，就达成了共识。

    只见一名头戴员外方巾的中年人一招手，命下人拿过一个托盘。托盘上放着一张单薄的银票：“大人忧心国事，一片赤心，实在是令人感怀肺腑。草民虽然家资短少，财力不足，既然大人赤诚相邀，特奉上银票二百两，以助朝廷赈灾之用。”

    慕容复飘了他一眼，来人是本州一名形势户似乎姓岳，据龙二这个多年来打家劫舍，谁家中有宝，谁家中有钱粮一清二楚的土匪头子说，这岳员外家中光是浮财只怕都不下百万贯。

    然而户等上却定的是四等主户。大宋将有资财的城乡户分成了五等，按照户等来征税，分摊差役。

    按说这是根据财产多少合征税的善政，可是再怎么好的策略一旦被人执行歪了，那也都是扯淡。

    虽说按照财产多少来定户等，可到头来还不是现官现管说了算？往往资材丰厚的上户花钱打通了衙门里的关节，一番操作下来，家财丰厚的上户倒是成了低等户，反倒是家财短少的小门小户户等定得很高，承担了税负的大头，到头来往往要贱卖资产来缴税，实在不行了就逃亡，当流民。

    要不怎么丐帮这些年来声势浩大呢，这都是被朝廷给逼出来的。

    就拿眼前这岳员外来说，明明家中良田不下万亩，却定了个四等户，跟那些家里一大家子人只有十几亩地的小门小户一样地缴纳税款。这些年光是偷、漏的税款只怕都不下十万两，要论对小门小户的倾轧，对佃户的压榨，更是一个天文数字，如今惺惺作态地拿出来二百两，也属实难为他了。

    慕容复面不改色：“好，岳员外乐善好施，带头做表率。不知其余各位意下如何？”

    见有人带头，一众来赴会的有捐百两的，有五十两的，总之就是没有人超过那岳员外的二百两的。

    慕容复的眼光渐渐地冷了下去，眼前的场景他早就有所预料，却没想到这帮自称读圣贤书的家伙能够这般无耻，这般贪婪。

    慕容复让人将送上来的礼品堆到一起，一座小山立在中央，金玉满堂，绫罗绸缎，分外刺眼突兀。慕容复笑道：“这是诸位员外送给我的东西！”

    又将那稀稀拉拉的几张银票堆成一叠，笑道：“这是诸位员外送给城外数十万灾民的礼品！”

    满堂鸦雀无声，落针可闻。

    慕容复笑道：“好，感谢诸位慷慨解囊，我在此代数十万灾民道谢了。本官还有要事，便不作陪了，请各位自便吧。”

    慕容复说罢，也不管一众人等面面相觑，径自离去。

    当天深夜，城外的一家庄园内。

    晚间受邀的那些个富商大户们聚集在庄园内，以那位带头捐款二百两之巨的岳员外为首。

    岳员外端起一杯酒，说道：“各位，这次我等一定要顶住压力，共同进退。朝廷不会任由这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慕容大人继续胡作非为，飞扬跋扈下去。黄知府虽然暂时被摘了乌纱帽，可青州府终究还是咱们的天下。”

    立刻有人迎合道：“就是，我等乐善好施，早就准备好了粮食借贷给灾民。多少年都是这样过来的。可是这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慕容，居然开仓赈济？把白花花的粮米都给灾民？还私自放贷，放青苗钱，恢复所谓的新法？这是和朝廷对着干。动摇社稷，我等万万不能屈服于此人淫威！”

    岳员外得意地笑道：“我已经给京城的黄大人去了书信，说明了此间的情况。相信要不了几天，台谏就会弹劾此獠，我等且稳坐钓鱼台，敬候佳音便是。”

    说话间，一群打扮的花枝招展的家妓如穿花蝴蝶般穿梭其间，劝酒布菜，好不乐呵。众人一通阿谀奉承，都赞岳员外手眼通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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