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2章 斗酒

大汉低吼道：“店小二，死哪儿去了，滚上来！”一边说，一边将桌子拍得山响，大有一言不合就要大肆打砸的架势。

    那店小二闻言，生怕那大汉发起狂性来将店给砸个稀巴烂，到时候掌柜的责问起来，自己怕是要被扫地出门，连忙一拐一瘸地上来侍候，脸上的巴掌印红彤彤地，清晰可见。

    店小二赔着笑道：“张提辖有什么吩咐的？”

    大汉斜睨了萧峰一眼，冷哼一声：“那位桌上上的东西，照原样的给我也上一份。”

    店小二脸上闪过一丝为难之色：“这……”

    大汉一拍桌子，怒道：“这什么这？老子又不少你的银子，再这个那个的，先打脱你两颗门牙！”

    店小二不敢触大汉的霉头，只得答应一声，下去吩咐准备了，经过萧峰身边的时候，想到萧峰可能的钦差的身份，又想到对方出手大方，有心巴结，便悄声道：“贵人可千万不要招惹这个浑人，这人是本州提辖，专管一应捕盗、治安事务，贵人可莫要招惹了他。”

    萧峰饶有兴致地看了张提辖一眼，心道：这人倒是有趣。

    不多时，一应酒菜都端了上来，摆了大半桌子，店小二又两手各拢一坛，抱了两坛十斤重的高粱酒上来，一坛子放在萧峰的桌上，另外一坛子则放在张提辖桌子上。

    店小二道一声“提辖慢用”，刚想离去，就被张提辖一把揪住腕子，痛得直吸冷气：“提辖饶命，小的并没有开罪提辖啊。”

    张提辖道：“呵呵，你这狗才，哪有资格开罪我老张？念在你伺候得殷勤，赏你一碗酒喝了吧。”

    说着，将一大海碗白酒怼到店小二面前。

    店小二被这浓郁的酒味险些熏得要当场吐出来，忙不迭地摆手道：“张提辖莫要打趣小人。小人何等样人物，怎能当得张提辖海量？掌柜的一会儿还要吩咐小的做事情呢，不敢相陪，张提辖还是莫要难为小的了。”

    张提辖将牛眼一瞪，恶狠狠地道：“怎么？你小子敢不给你张爷爷的面子？嗯？”

    就听一道低沉的嗓音悠悠地道：“这位壮士看来也是一个海量之人，想这店小二能有几分酒量？萧某平生最好交朋处友，今日既然与壮士相遇，便是缘分，不如你我二人大碗对饮一番如何？”

    却是萧峰看不惯那张提辖为难店小二，故意开口相激。

    张提辖本就一肚子气没地方撒，他见了店小二对萧峰谄媚的神态，先入为主地将萧峰当成了什么上面来的所谓钦差，这些年他见多了这些打着为国尽忠，行招权纳贿之事的所谓上差，见萧峰没有穿官服，也没有带随从，有意想趁对方白龙鱼服的时候故作不知，寻个由头好好羞辱对方一番，不想萧峰却主动送上门来，心中窃喜道：“好你个大头巾，爷爷不来招惹你，你倒是主动来老虎嘴里面拔牙，此番定要让你晓得个厉害！”

    于是便接着萧峰的话头道：“这位爷台倒是面生得很，我老张在云州多年，倒是从未听说云州地界还有爷台这么一位人物？不知兄台如何称呼？”

    萧峰笑道：“四海之内皆兄弟，何必在乎什么名姓？兄台今日若是能够喝倒了某，某自然会告知名姓，若是兄台酒量不够，大醉一场，醒来之后也是什么都忘了，又有什么意义呢？”

    萧峰洒然一笑，毫不将张提辖先前的无礼举动放在心上。

    张提辖眼睛微眯，从对方的谈吐中感到今日这人有些不寻常，便道：“好，既然如此，那便依你，我二人今日就比一比酒量。”

    萧峰笑道：“好，爽快，小二哥，麻烦你再打二十斤高粱酒来，再取二十只大碗过来！”

    店小二巴不得一声儿，忙忙答应了，便下楼去，不多时，便抱了两坛子烈酒，一摞碗来，麻溜地放下，然后马上溜了下去。

    萧峰先给自己倒了一大碗酒，举起碗来，笑道：“今日我便厚颜做一个东道主，先干为敬，请！”

    说罢，脖子一仰，一碗一斤多的烈酒一口一饮而尽，然后“啪嚓”一声，将碗摔在地上摔了个粉碎，竟然是一上来就喝上了摔碗酒！

    张提辖呆了呆，万万没想到眼前这无名大汉竟然如此豪气。他主动挑起争端在先，这个时候也当然不能落了下风，哈哈一笑道：“兄台气势倒是不错，既然如此，在下今日便舍命陪君子，干了！”

    说完，脖子一仰，咕咚咕咚几大口将一海碗酒喝了个干净，随即也是将碗往地上一摔，摔了个粉碎。

    萧峰笑道：“兄台是个爽快人，这一碗一碗地喝太麻烦。索性便来个痛快的，也讨个口彩。他们文人读书有连中三元的说法。我等虽然不学那酸腐文人掉书袋，不妨也效法一番，连饮三碗，来个连中三元！”

    说罢，抱起一坛子酒，三只海碗一连串地拍开，一连倒上了满满的三碗酒，酒水汤汤，从碗沿洒了出来，桌面顿成一片泽国。

    萧峰笑道：“还是在下先干为敬，兄台且自便。”

    说罢，如长鲸吸水一般将三碗酒一口气喝了个干干净净，啪嚓啪嚓啪嚓，三声响，好像放了一串爆竹。

    张提辖咬咬牙，不愿在气势上落了下乘，也是排开三个海碗，倒满了酒，一口气全喝了下去。

    这四碗下来，差不多就是五斤烈酒下肚，张提辖虽然在同僚当中向来有海量之名，却也有了四五分醉意，反观对面的黄衣大汉，面不改色，谈笑自若，仿佛喝下去的不是五碗烈酒，而是磕了五个瓜子一般轻松。

    张提辖心中佩服之余，不免有些恼怒-有生以来头一回自己居然被人将酒量给比下去了，这叫他怎能服气？

    于是他一拍桌子道：“再来！”

    一时间，楼上叮当哐当声响了一片，将店小二等一众店伙吓得胆战心惊，纷纷从楼下探头探脑地来看情况。

    但见萧峰谈笑自若，时不时夸赞一声“好酒量”，张提辖抱着个酒坛子像一头喝醉了的牛，满层楼地转圈圈，大着舌头道：“你是个好酒量，好汉子，为什么要和那些贪官污吏一样行些下作勾当？可惜了你这一身好酒量！”

    萧峰愕然，笑道：“兄台误会了，在下并非什么雁过拔毛的朝廷钦差，只是江湖一介白身。今日入城不过是想找寻几个人的下落而已。”

    张提辖愕然，随即哈哈大笑：“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却是张某庸人自扰了。该罚，该罚，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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