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35章

曼斯开口了。他的声音低沉，带着雪茄熏过的沙哑质感，像粗粝的砂纸在木板上摩擦。语调不高不低，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即使外面的风雨声震耳欲聋，驾驶室里的每一个人都听得真切。

“去看看那宝贝怎么了，老是哭。你们中就没有人懂得怎么照顾孩子么？”

这话一出，驾驶室里出现了一阵短暂而微妙的沉默。大副和机械师交换了一个眼神，那眼神里包含着千言万语，最终归为一种共同的无奈。通讯员摘下耳机，张了张嘴，又闭上了。最后还是大副硬着头皮转过身来，面对曼斯。大副的名字叫汉斯，一个身材魁梧的日耳曼汉子，满脸横肉，胳膊比普通人的大腿还粗，曾经一个人徒手撂倒过三个训练有素的死侍。但此刻，他的表情却像一个被老师点名回答问题却完全不会的小学生，带着一种近乎滑稽的窘迫。

“教授，”汉斯大步走到曼斯面前，站得笔直，却没有看曼斯的眼睛，而是盯着他身后某个虚无的点，“我们现在在太平洋上面。随行的数万士兵，都是男性。何况我们几个当中也没有已婚的。”

他的声音越说越小，底气明显不足。这理由听起来冠冕堂皇，但说出来之后连他自己都觉得有些荒唐。数万精锐，世界上最顶尖的屠龙者，最优秀的战士，竟然被一个婴儿的哭声逼得全体束手无策。这要是传出去，卡塞尔学院的脸面往哪儿搁。可是事实就是如此。这艘船上，连同整个舰队，确实清一色全是男性。不是刻意为之，而是这次任务的特殊性质决定了它是一个纯粹的战斗行动，没有配备任何后勤保障或者医疗支援人员。谁能想到，在执行部历史上最危险的一次屠龙行动中，最大的非战斗减员威胁，竟然来自一个婴儿的尿布。

曼斯看着汉斯那张憋得通红的脸，又扫了一眼驾驶室里其他几个人同样表情的脸，重重地哼了一声。那一声哼里包含着太多东西：对这群手下败将般的不屑，对自己为什么没有带一个女性队员上船的懊恼，以及对那个只知道哭的小东西的无可奈何。他又把雪茄塞进嘴里，狠狠地吸了一口，烟雾从他鼻孔里喷出来，像一头愤怒的公牛。

“废物。”他说，语气倒不算严厉，更像是一种陈述事实，“数万人，连个孩子都哄不好。”

没有人敢接话。船长说你是废物，你就是废物，顶嘴没有任何意义。更何况，在哄孩子这件事上，他们确实是废物，这一点无可辩驳。

那哭声还在继续，似乎比刚才又响亮了一些，带着一种坚持不懈的倔强。就好像那个小生命在宣告自己的存在，不管你外面是风是雨，不管你是不是要去杀龙王，反正我饿了，或者我尿了，或者我就是不高兴，你就得管我。

曼斯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他把雪茄在窗台上磕了磕，烟灰掉落在地板上，他也没在意。他侧耳听了听那哭声的方向，判断着声音里包含的信息。说实话，他并不比驾驶室里任何一个人更懂婴儿。他一生未婚，没有孩子，他的生活里只有龙族，只有执行部的任务，只有那些隐藏在历史阴影中的危险生物。他连一个婴儿每天应该喂几次奶都不知道，更别说从一个婴儿的哭声里分辨出是饿了还是哪里不舒服了。但他现在是这艘船的船长，这里所有事情的最高决策者。那个婴儿是他带上船的，至少是从某个地方弄到这艘船上的。虽然具体怎么来的，他一想起来就头疼，但既然已经在了，他就有责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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