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14章

他们所有人的身体都被某种暗色的液体浸透了，那液体已经干了，在布料和皮肤表面结成了一层硬壳，颜色很深，近乎黑色，但当你盯着看的时候，会发现它并不是纯黑，而是一种极深极深的红，红到超出了人类色觉分辨的极限。

“黑王的军队，白王的军队，人类的叛军，龙族的死士，”另一个“路明非”扳着手指一个一个数，语气轻快得像在数食堂今天的菜单，“第一纪元的末日之战，第二纪元的大清洗，第三纪元的人类大起义。所有死在这些战争里的混血种和低阶龙族，尼伯龙根都会回收。不是回收尸体，是回收记忆。你看他们的姿势。”

路明非看了一眼那堵由不同时代战士的尸体砌成的墙，然后看出来了——他们朝向外面，背朝里面，构成一个圆圈，像是在保护圆心里的什么东西。那个圆心已经空了，只剩下地上一个凹下去的、人形的痕迹，那个人形的周围散落着一圈白色的花瓣，花瓣是新鲜的，白得刺眼，跟周围的黑色和灰色形成了难以理解的对比。

“那个圆心里躺着的人没有被回收，”另一个“路明非”说，声音忽然变得很轻，不再是之前那种轻快，是一种更深的、像是从井底传来的轻，“因为那是个纯血龙族。尼伯龙根不收龙族的灵魂。龙的灵魂去了哪里，连尼伯龙根都不知道。这些死士替它挡到了最后一刻，尸骨堆成了山。可它们保护的那个龙族，它的灵魂根本不需要保护。这很讽刺。”

路明非沉默着。他想起了陈笑说过的“亢龙有悔”。龙族的孤独贯穿了它们的全部历史。它们不需要被保护，也无法保护别人，它们从一开始就站在了一个不同的规则里，一个连死亡都无法与其他生命共享的规则里。

然后场景又变了。

这一次的变化不是撕裂，是崩塌。整个亡者之原像是被一只从天空伸下来的巨手捏碎了，那些尸体、泥土、黑色的血、白色的花，全部碎成了粉末，粉末在空中旋转，旋转的速度越来越快，形成了一道巨大无比的、由无数碎片组成的龙卷风。龙卷风的中心是空的，路明非就站在那个中心里，周围的一切都在疯狂旋转，可中心里没有风，没有声音，安静得像是台风眼。

粉末开始重新组合。不是回到原来的形状，是组成新的形状。先是地面，黑色的岩石从粉末中长出来，不是慢慢长，是一瞬间就形成了，岩石表面有流动的纹路，像是曾经融化过。然后是天空，天空不是蓝色的，是红色的，不是晚霞的红，是那种熔岩在深水下面冷却之前的暗红。天空中没有太阳，没有月亮，没有星星，只有一道横贯整个天际的裂缝，裂缝里涌出来的光是金色的，可那种金色不是温暖的金色，是灼热的、刺眼的、能把视网膜烧穿的金色，像是有人在用焊接枪直接从天空的另一面切割这一面。

地面上站着军队。天空中是成百上千条展翅飞翔的巨龙，它们的翼展遮住了大半片天空，鳞片的颜色各不相同，有黑如曜石的，有白如新雪的，有红如熔岩的，有青如青铜的，有蓝如深海。每一片鳞片上都有复杂的纹路，那些纹路不是装饰，是活的，是正在随着呼吸而明灭的光纹，像是电路板上那些密密麻麻的导线上正在流动的电流。它们的眼睛全部是金色的，竖瞳，瞳孔深处燃烧着不同颜色的火焰，有的是赤红，有的是冰蓝，有的是暗紫。当数百双燃烧的眼睛同时从天空往下看的时候，地面上的一切都被笼罩在一种诡异的、不断变化的、由不同颜色的火光交织成的光影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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