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01章

战斗越来越激烈。天空已经不再是天空了。它变成了一个巨大的战场，一个熔炉，一个绞肉机。神血从天上洒下来，像雨一样，打在罗马的屋顶上，打在石板路上，打在那些躲在屋里不敢出来的人的脸上。

那些血是金色的，银色的，蓝色的，绿色的，紫色的，各种颜色都有。它们落在哪里，哪里就开始燃烧，或者腐蚀，或者长出奇怪的东西。一棵被金血溅到的树，瞬间长高了一倍，树枝上开满了金色的花，然后花谢了，结出果实，果实炸开，里面飞出无数只金色的蝴蝶。一堵被银血溅到的墙，开始变软，像蜡一样融化，最后变成一滩银色的液体，在地上流淌。一块被蓝血溅到的石板，裂开了，裂缝里长出一根蓝色的藤蔓，藤蔓上挂着蓝色的铃铛，铃铛发出叮叮咚咚的声音，像是在唱歌。

安陵侯站在窗前，看着这一切，心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说不清的悲凉。这些神，这些高高在上、不可一世、统治了人类几千年的神，他们在打仗。他们打仗，不是因为正义，不是因为和平，不是因为任何高尚的理由。他们打仗，是因为嫉妒，是因为仇恨，是因为骄傲，是因为他们想要更多的东西。更多的信徒，更多的神庙，更多的祭品，更多的权力。他们跟人有什么区别？没有区别。他们比人更坏。人会反思，会后悔，会改变。神不会。神觉得自己永远是对的，别人永远是错的。神觉得自己是永恒的，别人是短暂的。神觉得自己是伟大的，别人是渺小的。所以他们可以肆无忌惮地杀人，可以毫无愧疚地毁灭，可以心安理得地统治。他们是神，他们做什么都是对的。人不是。人做错了，会知道错了。人做错了，会改。人做错了，会弥补。人比神好。人比神更像神。

她握着他的手，看着天空，忽然说了一句话。“安陵侯，你说，这些神，有没有想过，他们打完了，罗马还在不在？人还在不在？他们把人打死了，谁来给他们建庙？谁来给他们献祭？谁来给他们磕头？”

安陵侯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说得对。他们打完了，人没了，他们也就没了。人是神的根。根没了，树就死了。人没了，神就死了。他们不知道，或者知道，可不在乎。他们是神，他们只在乎自己。”

天上的战斗进入了白热化阶段。数千万的神兵天将混战在一起，已经分不清哪个是哪个了。只有光，只有火，只有血，只有惨叫，只有爆炸，只有毁灭。罗马的上空像是一个巨大的漩涡，所有的光都被吸进去，所有的声音都被吞没，所有的存在都被撕碎。安陵侯看着那个漩涡，忽然觉得那个漩涡在看他。不是用眼睛看，是用存在看。那个漩涡是活的，是有意识的，是饥饿的。它在吞噬一切。它不满足。它要更多。更多的神，更多的兵，更多的血，更多的命。它要整个罗马，整个欧洲，整个世界。它要把所有东西都吞进去，然后变成什么？变成虚无。变成什么都没有。

安陵侯忽然明白了。那些神，不是来打仗的。他们是来送死的。他们知道打不赢，知道会死，知道会消失。可他们还是要打。因为他们不想活了。他们活了几千年，几万年，活够了。

他们看着人类一天一天地强大，一天一天地不再需要他们，他们害怕，他们愤怒，他们不甘。他们宁愿轰轰烈烈地死，也不愿意无声无息地消失。所以他们来了，带着所有的军队，所有的神力，所有的骄傲。他们要打最后一仗。输了，就死了。赢了，也活不了多久。因为人已经不需要他们了。人已经找到了自己的路，自己的光，自己的神。人自己的神，比他们大，比他们强，比他们永恒。人自己的神，不会死，不会老，不会消失。因为只要人还在，那个神就在。人是永恒的。人自己，就是永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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