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75章

那年的秋天，安陵侯站在英国南部的海港边，望着面前那片苍茫的大海。海是灰蓝色的，风很大，吹得他的衣袍猎猎作响。咸湿的海风扑面而来，带着一股陌生而古老的气息。港口里停着三艘船，是狄奥多西为他准备的。船身狭长，船首高高翘起，雕刻着龙头或者海兽的图案，是北方特有的船型。船帆已经升起来了，帆布是深褐色的，被风吹得鼓鼓的，像是要挣脱缆绳飞向天空。

她站在他身边，穿着一件淡青色的长裙，头发挽着，插着那根他送她的木簪。她的脸上没有害怕，没有担忧，只有一种安安静静的、像深水一样的平静。她看着那些船，看着那片海，看着远处模糊不清的天际线，轻轻说：“我们要走了。”

安陵侯点点头，握紧了她的手。他身后站着很多人。陈怀远抱着一个箱子，里面装着各种文书和国书，他的脸上有一种既兴奋又紧张的表情，嘴唇微微颤抖着，像是在默念什么。白云子穿着一身灰色的道袍，手里拿着一卷《道德经》，胡须在海风里飘动，眯着眼睛望着远方，像是在看什么别人看不见的东西。

老和尚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僧衣，手里握着一串佛珠，嘴唇微动，低声念着什么。密宗上师穿着暗红色的僧袍，捻着人骨念珠，目光深邃而沉静，像是两潭看不见底的湖水。禅宗大师袖着手，笑眯眯的，像是要去看一场大戏。张先生抱着那些账本，眼镜滑到鼻尖上，他推了推眼镜，望着大海，喃喃道：“欧洲，欧洲到底是个什么样子的地方呢？”李不器站在最后面，双手抱在胸前，腰间挂着酒葫芦，脸上带着一丝玩世不恭的笑。

狄奥多西站在码头上，身后跟着一群英国的贵族和将领。他穿着一身深蓝色的华贵长袍，头上戴着金冠，浅灰色的眼睛在阳光下闪着光。他走到安陵侯面前，伸出手，握住安陵侯的手，握得很紧。“安陵侯，”他说，“我会等你回来。”

安陵侯看着他，笑了。“我会回来的。说不定还会带一些你从来没见过的稀奇东西回来。”

狄奥多西也笑了，松开手，退后一步，朝安陵侯深深鞠了一躬。不是国王对臣子的鞠躬，是朋友对朋友的鞠躬。安陵侯还了一礼，转身走向那艘最大的船。她跟在他身后，陈怀远、白云子、老和尚、密宗上师、禅宗大师、张先生、李不器，还有挑选出来的一百名护卫，依次上了船。船锚被绞起来，铁链哗啦啦地响，船帆鼓满了风，船身微微震动了一下，然后缓缓驶离了港口。

安陵侯站在船尾，望着渐渐远去的英国海岸。狄奥多西还站在码头上，身影越来越小，越来越模糊，最后变成一个黑点，消失在灰蓝色的海水和天空之间。她站在他身边，握着他的手，没有说话。海风把她的头发吹散了，几缕发丝飘在脸颊旁边，她没有去理，只是安安静静地站着，像一棵树。

船队一路向南，沿着海岸线航行。海上的日子很漫长，很枯燥，可也很安静。白天，安陵侯站在甲板上，望着无边无际的大海，脑子里想着那些他即将要踏足的地方。罗马。这个名字，他在书里读过，听人说过，可从没有亲眼见过。他知道罗马很大，大到超出他的想象。他知道罗马很强，强到整个欧洲都要听它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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