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41章

英国地处大楚北方，最北面是人迹罕至的横断山脉，东方生活着一群骑术精悍的骠骑之民。那骠骑之民，他也是知道的。那些人从小在马背上长大，三岁学骑马，五岁学射箭，十岁就能跟着大人上战场。他们不种地，不放牧，不读书，不写字，一辈子就做一件事：骑马打仗。谁给的钱多，他们就帮谁打。谁给的肉多，他们就帮谁杀。他们没有忠诚，没有信仰，没有国家，只有刀和马。

英国夹在横断山脉和骠骑之民之间，北有高山，东有强敌，能活下来，还能活成这样，不容易。安陵侯心里想着这些，面上不动声色。

他看了一眼身后的人。陈怀远抱着状纸，脸色有些发白。白云子捋着胡须的手停了，眉头皱了起来。老和尚握着扫帚，嘴巴微微张着，像是有话要说又不敢说。密宗上师捻着念珠，目光深邃，看不出在想什么。禅宗大师袖着手，笑眯眯的，可那笑容里多了几分认真。张先生抱着账本，眼镜滑到鼻尖上，嘴唇哆嗦了一下。李不器靠在门框上，双手抱在胸前，嘴角带着一丝笑，那笑容里有种说不清的意味。

她站在安陵侯身边，安安静静的，像一棵树。她没有说话，可她的手轻轻碰了碰安陵侯的手背，像是在说：我在这里。

安陵侯深吸一口气，看着狄奥多西，缓缓开口。

“狄奥多西王子，你远道而来，一路辛苦。这件事，不是小事。我需要想一想。你先休息一下，我们明日再谈。”

狄奥多西看着他，目光里闪过一丝失望，可很快就被一种更深的什么压下去了。他点了点头，松开按在剑柄上的手，朝安陵侯微微欠了欠身。

“好。我等你的答复。”

安陵侯叫来门下小吏，带狄奥多西去休息。那王子转身走出去，步子很大，每一步都踩得很重，像是要把地板踩出坑来。他身后跟着两个侍卫，穿着同样的深蓝色外袍，腰间也佩着剑，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像两尊石像。

等他们走远了，安陵侯转过身，看着身后那些人。

“都听到了。说说吧。”

陈怀远第一个开口，声音有些发紧：“安陵侯，这事不能掺和。他是英国的王子，是大楚的属国，是周朝天子的臣子。咱们大楚不能对他们用兵，这是规矩。可你帮他去抢王位，跟用兵有什么区别？万一事情败了，那些人追查起来，你怎么办？万一事情成了，他翻脸不认人，你怎么办？这……这太冒险了。”

安陵侯点点头，没有说话。

白云子捋着胡须，沉吟道：“陈先生说得有道理。可贫道想的是另一件事。那个王子，狄奥多西，他说的那些话，是真的吗？他真的是英国王位的第一继承人？他的叔叔真的篡了位？他真的是逃出来的？咱们什么都不知道，只听他一面之词，万一……”

他没有说下去，可意思很明白。

老和尚念了声佛号，小心翼翼地说：“贫僧不懂这些事。可贫僧觉得，那个施主，眼睛里有一种……有一种很亮的光。不是骗人的那种亮，是……是那种，受了委屈，想讨回公道的亮。贫僧在很多人眼睛里见过这种光，都是真的。”

安陵侯看了老和尚一眼，点了点头。

密宗上师捻着念珠，沉默了很久，忽然开口，声音低沉：“他在说真话。可真话不一定是全部的话。他说的那些事，是真的。可他没说的那些事，才是关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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