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37章

他愣了一下，四处找。墙角只有那块青布，叠得整整齐齐的，盒子没了。他正要叫人，她端着早饭从厨房出来，看见他的样子，笑了。

“找盒子？”

安陵侯点点头。

她放下早饭，走到墙角，把青布掀开。盒子还在，原来是他没看见。他松了口气，又觉得自己有点傻。

“你不是说不看吗？”她说，“那还管它们在不在？”

安陵侯挠挠头，也笑了：“也是。”

两个人坐下来吃早饭。今天是小米粥，咸菜，还有几个馒头。馒头是她蒸的，白白的，软软的，上面还点了个红点，说是图个吉利。安陵侯咬了一口，觉得比昨天的好吃。

吃着吃着，他忽然问：“你说，皇上到底是什么意思？”

她想了想，说：“我觉得，皇上的意思，你自己已经说出来了。”

“我说出来了？”

“嗯。你说，皇上是想看你，会不会因为这些折子，就不做那些事了。”

安陵侯点点头：“我是这么想的。可我觉得，不止这个。”

“那还有什么？”

安陵侯放下馒头，望着远处的天空，沉默了一会儿，缓缓道：“皇上把这些折子给我，还有一个意思。”

“什么？”

“他在告诉我，他知道我在做什么。他知道那些人在弹劾我，他也知道那些人为什么弹劾我。他没有听他们的，也没有听我的。他在看。他在看我到底能做到什么地步。他在看那些弹劾我的人，到底会做到什么地步。他在看这盘棋，到底会下成什么样。”

她听着，若有所思。

安陵侯继续道：“皇上不是傻子。他压了那些折子，不是因为我做对了，是因为他还没想清楚。他不知道我做得对还是错，不知道那些世家门阀该不该杀，不知道清河县的变法该不该推。他只知道一件事：他在位，他要说了算。不管是我的变法，还是那些人的弹劾，都得在他的棋盘上走。他让我看这些折子，是告诉我，他也是人，也有压力，也有犹豫，也有拿不准的时候。可他愿意给我这个机会，让我证明自己是对的。”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我要是证明不了，那些折子，就不是给我看的了。”

她没有说话，只是握住了他的手。

安陵侯看着她，忽然笑了：“不过没关系。反正我已经决定不看了。看不看，我都得做那些事。看不看，那些人都还在弹劾我。看不看，我都得走下去。”

她点点头，也笑了。

那天上午，安陵侯去县衙审案子。陈怀远抱着状纸跟在后面，时不时看他一眼。看了几回，终于忍不住问：“安陵侯，那些折子……你看了吗？”

安陵侯摇摇头：“没有。”

陈怀远愣了一下：“不看看？”

安陵侯又摇摇头：“不看。看了心烦。不看，该做什么做什么。”

陈怀远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叹了口气：“安陵侯，你比我强。”

安陵侯笑了：“强什么？”

陈怀远认真地说：“我要是你，我肯定忍不住。我肯定要看看，谁在背后说我。看了以后，肯定记在心里。记了以后，肯定放不下。放不下，就什么事都做不了了。你不看，你比我强。”

安陵侯摇摇头：“不是强。是怕。”

“怕什么？”

“怕看了以后，就不敢做该做的事了。”

陈怀远愣住了。

安陵侯没有再说什么，走进县衙，坐在案前，翻开状纸，继续审案子。那些案子，还是那些案子。那些百姓，还是那些百姓。那些冤屈，还是那些冤屈。什么都没变，因为那些折子，什么都没变。

傍晚的时候，安陵侯从县衙回来，走进后院，看见那两个盒子还在墙角，青布盖着，鼓鼓囊囊的。他看了一眼，走过去，坐在槐树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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