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72章

老儒连连点头，忽又皱眉：“可这教书的人从哪里来？老朽这副老骨头，教不了几个学生。”

孟先生道：“在下已发函去请几位旧友，都是读书人，因避乱躲在山里。另外，各县也要推举通文墨、品行端正的人，来郡城培训。往后三年，每年都有新人补充。”

老儒眼中渐渐有了光亮，像是久旱的土地终于盼来了雨。

第三事：招抚余孽

明心和尚出城时，只带了两个小沙弥，连一匹马都没骑。

他的去处，是城西三十里外的青龙山。那里地势险要，林木茂密，藏着十几户逃散的世家余孽。

有世家的旁支子弟，有忠心追随的家仆，有当年帮着欺压百姓的庄头。他们不敢下山，在山上搭棚栖身，靠打猎采药过活，偶尔也下山劫掠。

消息是几日前探到的。兵家韩先生主张进山清剿，免得养虎为患。明心和尚却说：“给贫僧十日，若不能度化，再清剿不迟。”

安陵候准了。

和尚进山这日，天色阴沉，山风呼啸。他踩着崎岖山路，一步步往上攀。小沙弥跟在后面，忍不住问：“师父，那些人恨咱们入骨，上去会不会被打死？”

明心和尚头也不回：“会。所以他们若动手，你俩就跑。”

小沙弥吓得脸都白了，却咬咬牙，不肯落下。

走了一个多时辰，前方树丛中忽然跳出几条人影，手持棍棒刀斧，将他们团团围住。为首的虬髯大汉厉声道：“站住！什么人敢闯山？”

明心和尚双手合十：“贫僧明心，求见各位施主。”

大汉一愣，随即冷笑：“和尚？莫不是那狗皇子派来的说客？”

明心和尚不答话，只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双手捧着递过去。大汉警惕地接过，打开一看，里面是十几个馒头，还冒着热气。

“这是贫僧一早蒸的，施主们尝尝。”

大汉愣住，身后众人面面相觑。一个年轻后生咽了口唾沫，忍不住道：“大哥，咱们已经三天没吃饱了……”

大汉瞪他一眼，终是把馒头分了下去。众人狼吞虎咽地吃着，明心和尚便席地而坐，闭目诵经。

待他们吃完，大汉的脸色缓和了些，却仍不放松：“和尚，你到底来干什么？”

明心和尚睁开眼：“来请各位下山。”

大汉脸色一变，正要发作，和尚已接着道：“不是下山受死，是下山讨活。安陵候有令，凡世家余孽，愿归顺者，既往不咎。愿务农者，分给田地；愿经商者，借贷本钱；愿投军者，编入乡勇。若不愿留在这清河郡县，发给路费，任其去留。”

大汉冷笑：“鬼才信！杀了我们那么多人，现在说既往不咎？”

明心和尚看着他，目光平静如水：“施主，贫僧问你一句。你们这些人，当真是世家子弟吗？”

大汉一窒。

明心和尚继续道：“贫僧来前查过。你叫赵大，原是城外佃户，被强征入世家私兵，混了个小头目。你身后那后生，叫刘二，也是佃户子弟，父母死在世家手里，自己却稀里糊涂跟着逃上山。你们几个，有几个是真正姓杨的？”

没人吭声。

和尚叹了口气：“你们恨的是谁？是安陵候，还是那些把你们当牛马、当炮灰、用完就扔的世家？世家在时，你们吃香的喝辣的吗？世家跑了，把你们扔在山里自生自灭，他们管你们死活吗？”

赵大嘴唇哆嗦，拳头攥得咯咯响。

和尚站起身，走到他面前：“施主，恨错了人，一辈子翻不了身。安陵候杀的，是那些霸占田地、鱼肉百姓、与他兵戎相见的人。你们不过是替人卖命的可怜人，他杀你们作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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