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11章

大殿之中，回声层层叠叠。

那一句“儿臣，参见父皇”，在空旷的穹顶下反复回荡，仿佛被某种无形的力量牵引，迟迟不散。

明宸行的是最标准的皇族大礼，脊背笔直，额首微垂，动作一丝不苟。他的呼吸平稳，却并不轻松。自踏上那九千九百九十九级台阶起，他便清楚，自己正在跨越的，并不只是高度，而是一道横亘在血脉与权柄之间的界线。

殿内极静。

静到明宸能够清晰地听见自己心脏的跳动声。

那并非紧张，而是一种被凝视的本能反应。

高台之上，那位身着天启龙袍的中年男子并未立刻开口。他端坐在中央的雕龙座椅上，双手自然垂落在扶手之上，身形如山岳般稳固。龙袍上的金线在殿内幽暗的光线中并不张扬，却在每一次细微动作时，隐隐流转出内敛而厚重的光泽。

这便是天启皇帝。

一个名字早已被写入文明史册的存在。

他并未刻意释放威压，可明宸依旧能清晰地感受到，那种源自生命层级的压迫，如同星辰对尘埃的俯瞰。那不是力量的炫耀，而是长期执掌一整个文明后，自然而然沉淀下来的气场。

良久。

“起来吧。”

声音再次响起。

不似先前隔着殿门时的洪钟大吕，此刻却低沉而平稳，每一个音节都仿佛落在实处，没有半分虚浮。

明宸起身，目光依旧克制地垂着，并未直视。

“抬起头来。”天启皇帝说道。

明宸依言抬头。

这一刻，他终于与自己的父亲正面相对。

那是一张极为端正的面孔，眉骨宽阔，目光深邃，岁月并未在其脸上留下明显的痕迹，反而让那份威严愈发凝练。那双眼睛并不锋利，却仿佛能洞穿一切虚妄，只需轻轻一眼，便足以让人无所遁形。

天启皇帝的目光在明宸身上停留了片刻。

从发冠，到肩线，再到站姿。

那目光像是在审视一件即将交付重任的器物，而非单纯的父子相望。

“九千九百九十九阶，走得如何？”他忽然问道。

明宸微微一怔，随即答道：“回父皇，不敢取巧，一步未停。”

天启皇帝轻轻点头。

“很好。”

这一声评价，并无情绪，却让明宸心中微微一震。

“你可知，为何此地，只有历任皇帝能来？”天启皇帝继续问。

明宸沉吟片刻，谨慎开口：“儿臣以为，此地所承载的，并非力量本身，而是天启文明真正的根基。未登大位，便无资格知晓。”

殿内再度安静下来。

那九座高台仿佛沉默的见证者，静静矗立在四周，雕龙座椅空空如也，却又像是各自坐着一位早已逝去的帝王之影。

“你比朕当年，要看得清楚一些。”天启皇帝缓缓说道。

他抬起一只手。

并非指向明宸，而是指向这座大殿。

“世人皆以为，天启文明的强盛，源自科技，源自舰队，源自天体计算机。”他的语气平静，却带着一种近乎冷酷的清醒，“可这些，不过是表象。”

“真正支撑天启文明延续至今的，从来不是外物。”

明宸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隐约意识到，自己即将听到的，将是整个文明最深层的秘密。

“你站在这里，便意味着，你已经被视为未来的执掌者。”天启皇帝的目光再度落在他身上，“所以，有些东西，你必须知道。”

他缓缓起身。

当他站起的那一刻，明宸清晰地感觉到，整座大殿仿佛随之微微一震。并非真实的震动，而是一种规则层面的回应，仿佛这片空间本身，正在向真正的主人致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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