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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八十二章 外出


“汪然名托人带口信来了,说这次被劫了三十一万两,那几个运商在淮安纠集人手,扬言若是不交还回去,就要把淮安漕帮剿了。”

安庆总兵衙署中,余先生递过来一封信,庞雨接过信纸快速的看了看,“你回一封信告诉汪然名,现在我不认为他能代表徽帮,他先搞定了徽帮内部的派系后,再来跟我说话,若是他不行,就换个行的。”

余先生立刻道,“属下知道了,他们要对付漕帮的事,要如何应付。”

“不用应付,江面上拦截那几家的盐船,九江和湖广码头不许卸货。”

余先生快速的记下,旁边的庞丁帮着磨墨,余先生道声谢,想想接着道,“袁正报来的是劫了二十万,汪然名这边是被劫三十万,属下觉得这中间差得有些多,以前水营就是开初疏于管教,以致最后难以收拾,暗哨营这里……要不要派人查实?”

庞雨想了片刻道,“这中间有猫腻?”

余先生道,“烧贴票的时候,有袁正、镇抚、文书官、银庄徐州分号掌柜在场,点数簿上有几人签字画押,镇抚和文书官都是新调去的,他们互相间缺少信任,这二十万应是真的,运商说的是三十一万,属下以为定有虚数。但他们毕竟是势弱的一方,没有底气漫天要价,虽差也不会太远,此番差了十一万两,不是个小数,这中间是否有些不明白的。”

庞雨在屋中走了几步,转头对余先生道,“运商的贴票一两也没到徐州,银庄没有发生挤兑,便是保住了贴票的信用,是这趟差的根本,差事办得不错,先嘉奖袁正及下江千总部。”

“属下明白。”

庞雨走到庞丁跟前,“中间差了的这十一万,你觉着如何处置。”

庞丁想了片刻道,“办差回驻地,除了袁正外,其余人都要经镇抚搜身,暗哨营都在外办差,许带银数是五十两,贴票也算在内,镇抚一定要查然后与文书官记档,那些办差的暗哨也都知道。”

余先生和庞雨两人都听得认真,庞丁舔舔舌头接着道,“若是有人确实吞没了,怕被镇抚搜出,也怕被人告发,成叠的贴票也不好带在身边,多半是藏在了某处,小人可以肯定,是藏在新安驿至徐州的路途中,颓败房屋之类的地方,途中人多眼杂,仓促间藏在野外也甚为可能,总之不会是安稳所在,只盼着风口浪尖过了,早些回来取走。”

庞雨嗯了一声,“你说该当怎么处置。”

“此次办差的人眼下过了山东界,暂时避一下风头之后,可以都调回安庆,这次不走邳州,他们就没空回去拿藏的贴票。拖到开春后淮上雨水多,这些没有稳妥收藏的贴票一泡水就烂了。”庞丁单手猛地握成拳头,“烂了的贴票,那就成了少爷你的银子!”

庞雨若有所思的看向满脸兴奋的庞丁,“你说得如此头头是道,可见经验丰富,以前也藏过?”

“小人没有。”庞丁连忙后退一步,“小人一切都是少爷的,拿着银子也没用。”

庞雨笑笑没有再问,在原地想了一下道,“就照这么办,这批人先调到中江,支援阮劲对付盐徒。”

“少爷还是要对付盐徒?”

“我不对付他们,我只要盐利,运商给我好处,我就打盐徒,盐徒如果能给我好处,我就打运商,但估算起来,盐徒不像徽帮这般纠集成群,没法一个个跟他们谈,徽帮恐怕更好谈,盐徒这边先探明白。”

“上次江帆报来说,运商自己也做私盐,他们就是最大的盐徒。”

庞雨点点头,“运商和坐商的利益本就有别,我们现在先对付运商。”

余先生记录好之后,交给庞丁查看,然后从桌边拿过一个信封,“大人,这是方才刚收到的杨总督回信,写的大人亲启,小人未敢擅动。”

庞雨接过,一把撕开信封看起来,半晌后递给余先生,“他应承了设立徐州总兵。”

余先生松一口气,“那大人就省了好多事。”

庞雨点点头,徐州总兵对他十分重要,如果按正常程序,需要先找朱大典,通过凤阳巡抚上报兵部,然后兵部报内阁,内阁同意后报皇帝,这个流程对庞雨既繁琐又低效,特别是面对东虏明年就可能发生的入侵来说。

杨嗣昌是五省总督,南直隶的江北地区也在他管辖之中,他仍挂着阁老的衔,可以直接到内阁,甚至直接报到皇帝那里,中间就省了几个步骤,就跟以前找熊文灿开设芜湖营一样,只是现在换成了杨嗣昌。

这位阁老到了襄阳,手中没有多少兵马,之前云集中原的官军都因为勤王而四散,现在要重新部署到腹地,又是一个费时费力的工作。

“杨大人没有多问,想来猜到我用这个总兵做什么。”

余先生放下信纸,“杨老先生要的也不少,除了谷城那一支,他还要一千骑兵,而且需是勤王过的。”

“这是把我们当做边军了,勤王回来才几百,我哪有那么多骑兵给他用,你先拟回信,谷城兵马由他调派,但该部步多骑少,不便涉远追袭,宜在襄阳南阳周边应援。骑兵可以出一千,但由安庆营自行作战,不随他营行走。另外安庆兵马独自清剿英霍山区,断去流寇入山周旋的退路,英霍两县关窍之地,只是钱粮转运艰难,兵马的本色都要按行粮计,请他在剿饷分派上多加关照。”

余先生赶紧记录,这种重要信件他要先打草稿,交给庞雨审查后修改,再审定没有问题才能发出。

庞雨走到墙边,往墙上的大地图看了片刻,显示官军的旗帜正在增多,杨嗣昌毕竟是阁老领兵,各方面的配合度还是比较高,但这次抽调的边军就比较少了,大概是以因为清军上次入寇长达半年,造成的损失过于惨重,京师官民受到的惊吓也远超以往,边军的精锐需要集中备边,用于流寇方向的就少了。

流寇的旗帜大大小小布满各地,最大的一个红色标记在河南,就是西营八大王,随州战后他们又回了河南,正向河南南部移动。

庞雨的旧营伍也在整编,但这部分战术和编制变动比较小,兵将都久经沙场,随时可以作战。

目前对安庆营来说,最重要的区域仍是湖广北部,从襄阳至武昌一线,之前虽然被流寇蹂躏,但两年间又有所恢复,仍能够提供市场和粮食。

同时湖广北部还能为南部提供屏障,湖广南部前年闹过蓝田矿工,长沙都被围攻,但持续时间较短,造成的损失不大。

更上游的四川备寇惨烈,湖广、江西这两个省份的市场,才是大江的价值所在,江南地区需要的粮食大部分来自这两个省,同时也是手工业的主要销售市场。

对于庞雨来说,剿寇的难度一直都不是作战,只要稍微经过操练的官军都可以击败流寇,流寇的优势往往在战场之外,就是极高的机动性和恢复能力,而他们走到哪里,就会消灭哪里的人口和市场。

所以安庆营的优先事项,不是去追着流寇打,而是先稳固湖广防御,等待兵力充沛后截断英霍山区和南阳两个旋转门,达成逐步消灭流寇的目标。

庞雨看得入神,此时外间有人进来,在低声跟余先生说什么,庞雨也没有去留意听。

过了片刻后,余先生的声音在耳边道,“大人,刚收到山东急报,史军门丁忧,山东要换巡抚了。”

庞雨转头看向余先生,不由微微皱眉,他给史可法一队重甲兵,条件是让他们驻扎山东南部,在东昌府以南准备与清军的作战,现在刚到山东,营号都还没定下来,就遇到史可法丁忧,后面换了巡抚,很多工作要重新去做,又要耽搁时间了。

“发急信去京师,尽快弄清楚新任巡抚是谁。”庞雨在原地站了一会后道,“去石牌,我要看步火营的进度。”

……

石牌武学大门,几面军旗在门梁上飘扬,门内排起了一长溜队伍。

鲁小马抬头看着营门上飘扬的旗帜,口中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前面的周琛回头看了一眼,“我先要回去找蒋哥把前面工钱结算了,先定下个地方汇合,拿到银子我们喝过酒再回来。”

“他能给你么,你们都是流民,不像我家帮头那么稳妥。”

周琛扭头骂道,“流民又怎地,蒋哥一向带我们干活,说话也算数的,那日你要是不追那么紧,我好歹回去结了银子再入营,没准就不是这倒霉步火营。”

鲁小马呸一声,“不要提步火两个字,老子不想再回这破营来,今日先跟帮头商议好,我就什么都考较不过,最后退训便是,那许多人都退训了。”

周琛呆了一呆,“你前面考较都那么好,后面全都考较不好,上官不会信的,要打你。”

“前面不考较好,老子连营门都出不去。”鲁小马没好气的道,“总要先出去跟帮头商议好,然后才退训。”

“被步火营退训多丢人。”

“丢人就丢人,别耽搁老子学砍捎子,那银子又不骗人。”

周琛想了半晌,还要再说的时候旁边一个镇抚走过,“队列里不许说话。”

两人都不做声,鲁小马这两月被打了多次,现在也不招惹镇抚了。

这是步火营第一次可以外出,获得批准的的多半还是考较优良的,还是排了老长的队,夜间关闭营门前必须返营。所以排队的人都心急,即便有镇抚在旁边,也不停的探头探脑往前张望,只是还不敢开骂。

终于等到两人,已经过了午时,在门口交出兵牌,登记的镇抚兵抬头打量,核对了兵牌上的外表特征,登记后挥手让他们通过。

走出营门的时候,两人同时长出一口气,就感觉一道捆在身上的隐形绳索突然没解开一样,全身都轻松了,不用再担心教官,不用担心队长,不用担心镇抚。

两人往一个方向走,现在的石牌由于驻军众多,尤其骑兵常住地在此地,有些拖家带口的就在这里安家,市镇规模越来越大,石牌的整体地形是处于麻塘湖和皖河之间,扩展主要是往两头延伸,街区越来越长。

两人走在街上,周围到处都是安庆营的兵将,穿军装的比百姓还多,倒一点没有别扭。

周琛以前住的地方不远,两人不久就到了地方,是帮头租的一个院子。

鲁小马也停下道,“我先看你拿得到工钱没。”

周琛自信的道,“定然拿得到,我管酒。”

他说罢就朝着门里进去,鲁小马就蹲在门边等候,只听到里面有人说话,过了半晌,身后的院门吱呀响了一声,周琛两眼无神的走出来,鲁小马站起来时,只见周琛呆呆的道,“说是都去枞阳营生去了。”

“跟你说了信不过。”鲁小马哼了一声就往前走,走了几步又停下来,转头看着周琛道,“左右你没地方去,跟我走,管你饭。”

周琛应了一声,无精打采的跟在后面。

池州匠帮的地方在石牌老街区里面的一个庙里,因为匠帮人太多,只有这类场所才够住,帮头给和尚交了银子,这一个庙里就住了近百人。

周琛跟在鲁小马身后,两人进庙里就有人招呼,跟鲁小马亲热的交谈起来,周琛没心情去听。

一群人领着鲁小马进了后面一个偏殿,一时没人搭理周琛,周琛有点尴尬,只得也跟到偏殿前,看到鲁小马背对着外面,正在跟一个老头说话,态度十分恭敬。

“王老爷,我想着从那步火营里面退了,还是来跟着老爷营建,学学砍捎子。”

“怎生退了?”

“就说每样都是考较不过,那安庆营自然会退了的。”

那王老爷粗手大脚的,看着不像个老爷,他往嘴里放了什么吃的,把手拍了拍后道,“鲁小马啊,咱们在人家安庆营地盘营生,得依人家的规矩,那步火营里面连没牙的都能练好,你非说你练不好,人家谁信呀,弄不好还以为是老子在后面指使的。我们不敢招惹这些嫌疑,现下这石牌吧,都是那吴学正说了算,池州走船的老杨那一帮,就是忙着运货,没给武学带破损火铳去石门湖,就这么个缘由,现下吴学正不准他在鲶鱼渡停靠,那还做什么生意。吴学正这人不通商量,眼下安庆就石牌营造最多,咱们匠帮都指着石牌过日子,好难才立足下来,别为这些小事得罪了他,坏了大伙的营生。”

帮头也不见为难,看看旁边一个人,那人迟疑一下对鲁小马道,“眼下砍捎子吧,收徒弟的都收好了,到处都不缺人,你还是自个跟着步火营安心干,交到你手头的事情,总还是要尽心,不然别人也不放心,你说是不是这个理。”

鲁小马嘴巴微张,一时也不知说什么好。

帮头咳嗽一声,朝另外一侧那人道,“小马难得回来一趟,丘八营里吃得不好,给他结些银子,多少沾点荤腥,吃过就早些回营去的好。”

那人应了,在旁边摸索起来,殿中其他匠帮没人说话,周琛在殿外看进去,只有鲁小马的背影孤单的朝着门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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