变成动物的丹药3(正文番外)
这日,颜清姝当甩手掌柜,将阁中事务一推,便拉着卫寻往戒律堂去串门。
还未踏入那肃穆的朱漆大门,便有一缕清越琴音,如深山幽泉漱石,泠泠然随风递至耳畔。
“咦?”
颜清姝脚步一顿,松鼠耳朵敏锐地转了转,眸中漾起新奇之色,“谁那么有闲情雅致,竟然还抚琴?”
只见廊下院中,三两名值守弟子竟也未如往日般肃立巡守,而是倚着朱柱轩窗,支颐向外望着,面上神情颇为悠然神往。
听得颜清姝声音,几人回头见礼,笑道:“颜师姐,是玄度真君在抚琴呢。”
玄度真君?柳霁谦?
颜清姝愈发诧异。
她与柳霁谦相识也算久了,知他精于剑道,通晓百艺,却鲜少听闻他抚弄丝桐。
往日这人也爱“招摇”,却多是仗着那张脸与一身气度,何曾用过这般风雅含蓄的“手段”?事出反常必有妖,她那双明眸微微一眯,掠过一丝洞察的精光,也学着那几个弟子的模样,探身朝琴音来处望去。
她性子急,探看时半个身子都快倾出窗外,蓬松的松鼠尾巴也不安分地翘起。
卫寻立在她身侧,依旧沉默如磐石,只在她腰身将将越过窗棂时,伸出一只稳当的手掌,虚虚扶在她后腰处,以防她一个不慎跌出去。
目光穿过庭院扶疏的花木,落在不远处一方临水的四角攒尖小亭中。
只见今日的柳霁谦,竟罕见地卸下了一身华彩,只着一袭素白广袖长袍。
那衣裳质地极佳,乃是流光云锦,日光下流转着极淡的珍珠光泽,如笼着一层朦胧月华。
他一头银发并未束冠,仅以一根同色丝绦松松系在脑后,几缕碎发拂过清绝的侧颜。
最引人注目的,自然是发间那对洁白如雪、耳尖晕染着淡淡银灰的狐耳,与身后那条随意搭在石凳上、蓬松柔软的狐尾。
日光透过亭角,在他周身镀上一层柔金,那双惯常含笑的眼眸此刻低垂,专注地望着膝上瑶琴,化作了更为璀璨深邃的金色,竖瞳在琴弦上微微凝注,平添几分非人的妖异与专注。
然而,这一切的素雅清寂,却被一点突兀的秾丽彻底打破——在他那如瀑银发间,赫然簪着一朵盛开的重瓣芍药。
那花色是极艳的胭脂红,瓣如锦绣,层叠怒放,与他一身素白、清冷狐相形成惊心动魄的对比,仿佛冰天雪地里骤然燃起的一簇炽烈火焰,又似谪仙无意间沾染了最红尘的旖旎。
遇见这种情况,颜清姝自动化身福尔摩斯。
难怪今日的柳霁谦罕见的穿了一身白衣,他往日为了彰显姿容是不穿这般凸显不出脸的浅色——尽管不穿浅色也掩盖不了其姿容就是了。
她下意识地抬手扶了扶并不存在的眼镜,又提了提并无某小学生蝴蝶结的衣领,心中无声呐喊:真相只有一个!
她眸光锐利如电,迅速扫视环境。
那亭子位置选得极妙,正对着戒律堂一侧的轩窗。
而那一侧……她心中默算,果然,正是鹿闻笙日常处理卷宗、坐镇理事的“办公室”所在!
从这个角度望去,亭中抚琴之人微微抬首,便能将那扇窗内的情形瞧得一清二楚,分毫不差。
无需再看,颜清姝也能想象出此刻鹿闻笙的模样。
定是支着下巴,倚在窗边,琥珀金的猫瞳一瞬不瞬地望着这边,身后那根乌黑油亮的长尾巴,想必正快活地左摇右摆,尾尖或许还得意地勾起小小的弧度。
他望着道侣发间那朵自己亲手簪上的秾艳芍药,眉眼间定然漾满了得逞的、狡黠的笑意,像只刚刚成功偷到鲜鱼的黑猫。
戒律堂本就是人来人往之地,此刻这不同寻常的琴音与景象,早已吸引了众多弟子驻足。
他们或明或暗地围在廊下、窗后、树旁,目光皆被亭中那幅“白衣狐仙簪花抚琴图”所摄,低声私语,目露惊艳。
柳霁谦似乎全然沉浸于琴曲之中,修长指尖在七弦上抹挑勾剔,流淌出一串串清泠空远的音符,似松风,似流云。
他身姿挺拔如竹,抚琴的姿态雅正端方,任谁看了都要赞一声“萧萧肃肃,爽朗清举”。
然而,颜清姝是何等眼力?她精准地捕捉到了那完美仪态下,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流转的愉悦。
那是此刻故作淡然的脸也掩盖不住的、发自心底的欢欣。
这愉悦让他抚琴的指尖更添几分灵动,让那低垂的金色眼眸深处,漾开细碎的、星子般的微光。
他看似专注琴弦,实则心神恐怕早有一半系在了发间那朵花上。
瞧,他那未被琴弦占用的左手,总会不经意地、极其轻柔地抬起,指尖若有若无地触碰一下那柔软的花瓣,或轻捻一下花梗,动作快而隐秘,带着一种珍而重之的小心翼翼。
他似乎想通过触摸来感知那花的形状、质地,确认它的存在,却又万分舍不得将花取下细看,生怕损了分毫。
偶尔,他的目光会状似无意地瞥向亭下平静的池水,想借那天然明镜窥探自己此刻的模样,尤其是头上那抹艳色。
偏有几尾不识趣的锦鲤悠然游过,尾鳍拨动水面,漾开圈圈涟漪,将倒影搅得一片模糊破碎,只留满头银丝间那惊鸿一瞥的绯红,诱人遐思,更添心痒。
后来新聚拢的弟子不明就里,只见玄度真君如此专注抚琴,发间却簪着这般艳丽的花朵,不由低声惊叹:“呀,玄度真君头上戴着花呀!他是不是自己不知道?”
“定是抚琴太入神了,未曾察觉吧?”
“此时打扰似乎不妥,待曲终再提醒?”
“可……那花是谁给他戴上的?难不成是鹿师兄?”
联想到鹿闻笙那众所周知的、带着猫儿般狡黠的性情,以及两人道侣的关系,答案呼之欲出。
表面上装作浑不知情,一副清冷出尘、专心艺道的模样,实际上,怕不是心里早已美得晕乎乎,正借着抚琴,悄咪咪地向特定的人炫耀这份独属的亲密与旖旎吧?这闷骚的狐狸心思!
颜清姝将这一切尽收眼底,撇了撇嘴,对着身旁依旧没什么表情、但狼耳微微侧向她的卫寻,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气音道:“瞧见了没?我就说他在‘开屏’吧?还开得这般隐晦又招摇。”
卫寻目光落在柳霁谦发间那朵红花上,又看了看颜清姝一脸“我已看透一切”的神情,沉默片刻,极轻微地点了下头。
那“灵犀幻形丹”药效着实绵长,七日之期未过,随着时日流转,丹药的一些微妙“副作用”也渐渐显露头角。
其中最明显的,便是那狐狸本性对心性的些微浸染。
受此影响,柳霁谦白日里待人接物时,那份惯常的温润笑意似乎收敛了不少,显出一种清冷的、略带疏离的淡漠,倒更符合外人眼中“玄度真君”高高在上的形象。
然而,这表面的冷淡之下,那原先或许还带着几分含蓄的“邀宠”心思,并未消失,反而像是转入了更私密、更直接的层面。
若说之前是清风拂山岗般若有若无的撩拨,如今便似月夜下狐影逡巡,精准而缠人。
鹿闻笙初时对此极为受用——谁能抵挡一个白日清冷如霜雪、夜间却化作眼波流转、举止间自带魅惑的“狐狸精”呢?那璀璨金眸专注凝望时,仿佛能将人的魂魄都吸进去;不经意间贴近的耳语,温热气息拂过颈侧;修长手指缠绕发丝的亲昵……
简直魅魔来的,真狐狸精。
可这般情形日日上演,纵是鹿闻笙也觉得有些“吃不消”了。
他恍然发觉,柳霁谦私底下何止是“有些黏人”,简直成了个大型的、柔软的、无时无刻不试图贴贴蹭蹭的黏人精。
批阅卷宗时,银白的狐尾要悄悄圈住他的脚踝;小憩片刻,那人便要挨挨蹭蹭地将脑袋搁在他肩窝;甚至有时只是寻常对视,若目光交汇超过三秒,那张形状优美的薄唇便会自动“吸附”过来,辗转厮磨,不亲到鹿闻笙气息不稳、眼泛水光决不罢休。
但矛盾的是,若白日里柳霁谦当真一脸淡然,忙于正事,并不主动凑近,鹿闻笙体内那点被幻形丹勾出的猫咪心性又开始作祟了。
那是一种混合了好奇、挑衅与依恋的复杂心绪——他偏要去撩拨那片“冷雪”。
或是故意拿着无关紧要的卷宗去问,趁其不备轻扯一下那柔软的狐耳尖;或是路过时,用自己漆黑的猫尾飞快地扫过对方垂落的狐尾;又或是佯装专注看书,实则余光一直瞥着那人,等着对方抬眸看来的瞬间,递上一个狡黠又明亮的笑容。
这简直是在玩火。
而结果往往是,他那点小心思被柳霁谦瞬间洞察,旋即就会被捞进一个充满清冽气息的怀抱,接下来的“惩罚”便是嘴唇被亲到红肿发烫,连那对黑色猫耳都要被揉得微微发颤。
可鹿闻笙似乎乐此不疲,明知故犯,在这种“撩拨-被逮-受惩”的循环里,品味着独属于两人的亲密情趣与默契。
于是,便自然而然地有了抚琴亭中这一幕。
鹿闻笙在窗后,望着自家道侣那一身刻意为之的素净与那一点“不经意”的秾艳,享受着对方看似淡然实则处处用心的“炫耀”与“展示”,心头仿佛被柔软的猫爪轻轻挠过,又痒又甜。
他清楚那朵花的意义,那是他清晨带着恶作剧般的笑意亲手簪上的,是标记,是玩笑,亦是无声的告白。
而柳霁谦坦然戴着它,在这人来人往之处抚琴,便是将这份私密的亲昵,以一种极致风雅又闷骚的方式,昭告于他与青天白日之下。
琴音淙淙,如诉衷肠。
柳霁谦指下流淌的,或许并非什么千古名曲,而是只有他们二人能懂的、缠绵悱恻的心音。
他偶尔抬眸,金色的瞳孔准确无误地穿越空间,与窗后那双含笑的琥珀金猫瞳相撞,一刹那,冰冷的竖瞳仿佛融化,漾开一圈温柔涟漪。
他指尖微顿,琴音便漏出一个几不可察的、愉悦的颤音。
围观众人只见美人琴技超绝,风姿无双,却不知这亭台琴韵、素衣繁花之下,流淌着怎样一番只属于两人的、甜蜜黏腻的暗潮汹涌。
颜清姝看够了,收回身子,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对卫寻叹道:“得了,这戒律堂今日是没法正经办事了。走吧,大狗狗,咱们别处逛去,省得在这儿牙酸。”她有点撑。
卫寻无声地收回扶在她腰间的手,灰白色的狼耳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算是应答。
两人悄然离开窗边,将那满庭的琴音、目光与无声流淌的缱绻,留在了身后渐渐浓郁的春色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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