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1章 进击的蒙直（一）

蒙直在闲暇时性子上比蒙毅更跳脱，但到了做正事时却颇有蒙恬的稳重。

自岭南偷跑出来后所遇的窘境，虽说让蒙直生出了些挫败感，但却也加速了成长。

再有提前春耕时杨安的解惑，蒙直身上那最后一抹青涩也彻底褪去。

行事起来不管是有意还是无意，带着浓重的黄品的行事风格。

从不仗着屯长的身份随意指使旁人，该亲自做的事都是亲力亲为。

方方面面想的也周到，该叮嘱的不会短上一句。

再加上落脚颖水乡的日子虽不长，但出于刻意拉拢的缘故，不仅在提早春耕时于众人面前故意求着杨安给了不少便利。

私下里对于需要上傅的人家，更是找各种理由给了些财帛。

此外，颖水乡的乡吏都是杨安的心腹，与乡闾的黔首们隐晦的交待过，蒙直是县令杨安的族亲，  将照身落在颖水乡就是图个更卒屯长的身份。

这样做对于老卒而言确实有些不公，但这次征召的可没几个老卒。

而蒙直年岁虽轻，却是实打实的有真武艺，且还是有学识的，更何况家里还会受县令的照拂。

跟着这样的屯长戍边，不说寻常想求都求不来，但肯定是不吃亏。

因此去上傅的一屯更卒不但没有一人对突然出现的蒙直认了屯长而不满，反而在接触过后对蒙直还极为拥戴。

而对颖水乡并不陌生的其他几乡，对于这种不同寻常格外侧目。

不过观察了几日，见蒙直性子沉稳，把颖水乡的一屯更卒安排的井井有条，没有任何差错。

就连带队的县尉张吉好似都乐得清闲，隐隐有让蒙直主事的意思。

这让其他几个屯长心照不宣的又观察了几日，便也认可了县尉的心思。

这次的上傅不是惯例，而是突然的强制征召，几乎都是出身于闾左。

而居于闾左之人，要么是家里已经有投军之人或是战死之人，要么是因受灾而流落过来给有军功人家或是富户耕种的流民。

前者在以往不需要上傅，后者因雇主雇佣他们已经多纳了赋税也无需上傅。

可以说阳城县的这三百更卒或是没上傅经验，或是已经好多年没轮过上傅。

而经过近十日的磨合，再没经验的人也能看出蒙直军武之人行事的做派。

三百人治理的丝毫不吃力不说，也时常讲些军阵上的一些琐碎但却至关重要之事。

几个屯长都明白操练与军律可以在路上边练边学，但那些保命的琐碎事却不是随意能学来的。

到了边地听从陌生的都尉号令，远没有听蒙直号令来的安心。

毕竟都是阳城出来的，蒙直越是出众，他们越是能保得住命，甚至是能挣些军功出来。

路上不与蒙直拉近关系，难道等到了边地要丢了性命的时候？！

这让蒙直几乎没费力气就真成了这三百人的主心骨。

不过蒙直对此并没有太大的惊喜。

他明白其他几乡更卒甘愿听他号令的缘由是为了保命，而非是任何事情都愿追随他去做。

到了蕲城后如还是要按原来谋划的去做，且依旧不能大意。

起事时真正可靠以及能顶上去的，就只有跟在后边装作商队的二十几个族人。

因他假身份落在颖水乡，这一屯更卒力气倒是不缺，可赶路到蕲城这一月的功夫，除了练练脚力，其他的练不出什么。

从县廷带出来的军械发下去后，能唬住其他几乡的更卒就算不错了。

至于坚决跟在后面出来的杨安，若能顺利夺下蕲城，会是一大助力，若不成便是后撤的接应，起事时是指望不上的。

不过受其他几屯的拥戴，终归也是一件好事。

到了蕲城与其他县的上傅更卒相汇合，倒是不会让人轻视。

甚至若是有与那几个屯长相熟的，拉拢或是裹挟起来能更容易些。

对于几个屯长的示好与听令，蒙直自是投桃报李。

往后到了途经县城去领赶路的口粮时，要么是给报上不需要还的禀粮，要么是自己掏钱买些粮给几人。

而几个屯长复杂的账目或许算不明白，但赶到北地这一路大概需要多少口粮还是能算明白的。

当年大秦攻打魏国时扒了黄河淹了大梁城，到现在陈郡直接北上的道路也没彻底修复。

如果硬是直接北方，很容易误了上傅的日期。

要先绕远往东南到原楚国设立负责防御淮水以北的蕲城。

再顺着当年楚国修筑联通的兵道从蕲城北上。

可安排的轻巧，走起来却实打实的要多走出去一千五百多里路。

单从阳城到蕲城就近千里，走了十余日也才四百里。

算下来还有近三千里路要走，三个月连粮带柴的消耗可不是小数目。

几个屯长根本受不住蒙直教授保命知识与物质的双重拉拢。

短短的几天后，几个私下里就从屯长胜的称呼改为将军一口一口的叫着。

待到轮流跟着蒙直巡夜时，更是都表露出了要拜师的心思。

这个状况蒙直预料过，但是没想到会这样快。

毕竟先生与弟子的关系可不比寻常，只要确定了师徒关系，可谓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待到了蕲县起事时，除了跟着他一路往下走，便再没其他退路可走。

不过对此蒙直连先前刻意拉拢几人而关系愈发亲近时的不悲不喜都保持不住，反而心中愈发的沉重。

一来是几人拜师目的还是太过明显，且几人只是比寻常人稍稍强了些，算不上干才。

其次，也是最主要的，原本打算在引出余孽反叛后，对这些人或是劝说或是暗示一下，往后便由得他们自己行事。

若琢磨不明白一路反叛到底，日后被斩杀了与他也没啥干系。

而真若是收了几人为徒，那羁绊便深了，毕竟是第一次为他人之师，至少退路要给几人谋划好。

因此蒙直并未一口应下来，要仔细思虑思虑再做决定。

利用守夜的闲暇，蒙直反复衡量几次，觉得事情的牵扯太大。

收了几个屯长为徒，相当于连带着要对那几屯的上傅之人都要负责。

而时候带着颖水的人脱身都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多出这么些人来，往后根本没法脱身不说，事中的态势也很有可能不受他的控制。

一旦陈胜的这层身份丢不掉，他被世人所骂无所谓，可却会牵连到先生。

因此趁着再一次到途经县廷领粮时，蒙直把几个屯长都给带上，打算拒绝几人拜师。

不过刚刚出了靠着驿舍的驻扎地，名为吕臣的屯长，就凑到了蒙直的耳旁。

而听完吕臣的话，蒙直的身形立刻就是一顿，脸色变得异常凝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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