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9章 一百亿美金与全明星阵容
第629章 一百亿美金与全明星阵容
「那这个买家————」
史蒂夫—巴特尔斯舔了舔嘴唇。
「必须得足够有耐心，足够疯狂，也足够有钱。」
「耐心，check。」
莱昂纳尔—里奇将大拇指与食指并于一处，就像正捏著一支铅笔那样，在虚空中打勾。
「疯狂，check。」
「有钱————check。
」
「有足以买下八百万栋房子那么多钱？」
「这些比喻已经把我的脑袋给弄晕了。」莱昂纳尔抬起手，对准藏在枝叶后面的摩天大楼，打趣道，「你说的是真房子，还是我们比喻里的假房子？」
「真房子的话，八百万栋，应该没有。」
「如果是假房子————」
「八百万首歌，问题应该不大。」
「哇噢。」巴特尔斯讶然地挑了挑眉毛，「八百万首。」
「八百万首。」
里奇点点头。
「史蒂夫，你知道接下来的十年时间里，这个音乐版权管理基金，准备花多少钱来收购版权吗？一个大概的数字。」
「多少？」
「一百亿美金。」
」Fuckme。」
「哈哈，当时我也是这样的反应————Fuckme。」
莱昂纳尔—里奇爽朗地笑了两声，拍拍巴特尔斯的肩膀。
「任何人听到这个数字，都应该是这个反应吧。」
史蒂夫—巴特尔斯有些自嘲地咧了咧嘴。
作为在好莱坞混迹半生的唱片业高管，在他的职业生涯里，见过很多大手笔的并购。
2011年，康卡斯特砸下三百亿美金，把NBC环球收入囊中。
2012年，环球音乐以十九亿美金鲸吞EMI。
同一年，乔治—卢卡斯把卢卡斯影业卖给了迪士尼，四十亿美金。
再往前数，2009年，迪士尼四十亿美金收购漫威。2006年，七十四亿美金收购皮克斯。
一笔又一笔。
几十亿，上百亿。
巨头们挥舞著支票簿，在娱乐版图上攻城略地，像玩大富翁一样买下一间间大型企业。
但一百亿美金？
只用来买歌？
巴特尔斯摇了摇头。
这个世界疯了。
或者说，这个叫易—韩的年轻人疯了。
「他————易，应该不是一次性往基金里投一百亿美元吧。」
史蒂夫—巴特尔斯举起双手，往下压了压，语气很是认真。
「利奥，如果你的答案是「是的，他就是一次性要投一百亿美元「，那我等会儿回家就拿枪把我自己的脑子打爆。」
为什么？
因为如果真的有人能掏出————
不，哪怕只是筹到一百亿美金来做这件事，那他也没有什么活著的必要了。
这说明他到现在为止，对这个世界的认知，全都是错误的。
「当然不是————当然不是一次性一百亿美元，老兄。
1
莱昂纳尔—里奇摩挲了一下胡须，看向巴特尔斯的眼神有点奇怪。
「史蒂夫————你不会是磕了吧？」
「没有，哈哈，至少今天早上没有。」史蒂夫摆了摆手，「只是你把一百亿美元说得太轻描淡写了，就像是他随手就能从兜里掏出一本支票薄写下这串数字一样。」
「写倒是可以写，哪个银行来兑现呢？」
里奇摊开手，歪了歪脑袋。
「说认真的，如果你觉得我说得轻描淡写，那是因为我坚信我们的基金完全有这个能力。我们的首期投资是十亿美元，易会承担大约75%，另外25%，则是由沙特的主权基金出资。」
「沙特人？」
「知道我的信心是从哪儿来的了吧？」里奇做了一个让韩国人破防的手势，「对于沙特人来说，一百亿美元，就是他们国家主权基金的————我不知道，1%？0.1%？反正在石油面前，这点钞票算得上什么呢？」
「可是，沙特人为什么会想做这种生意？」巴特尔斯想了想，补充道，「这不太像是沙特人的风格。我相信他们会买楼，买球场，买Ubr，但是音乐版权————」
「那是因为你只把音乐看做音乐，版权看做版权，史蒂夫。」莱昂纳尔—里奇的回答，颇有点语重心长的味道，「在沙特人和易的眼里，这些歌曲能组成一家上市公司，一个蓝筹股。」
「听你问的这个问题，你应该没有仔细看我们给你发的商业计划书吧？」里奇顿了顿，继续追问道。
「那个84页的PDF文件？」史蒂夫—巴特尔斯想了想，诚恳回答，「确实没有。」
「怪不得————」
「听我的。」
莱昂纳尔—里奇伸出一根食指，缓声说道。
「现在，回家，洗个澡，坐在你的办公桌前，从头到尾把它看一遍。」
「你会有答案的。」
「利奥，我————」
「回家看一看，想一想。「里奇没有给巴特尔斯把这句话说完的机会，前者再次拍了拍后者的肩膀，站起身来，朝公园的出入口走去，「给你一天的时间。
「6
那天，巴特尔斯破天荒地没有去公司。
他打了个电话给秘书，说自己身体不舒服，需要在家休息一天，让他推掉今天所有的预约。秘书在电话那头愣了几秒钟，在他的记忆里，史蒂夫—巴特尔斯从来没有请过病假。
挂掉电话，巴特尔斯坐在书房里，认认真真地把浪潮音乐基金的商业计划书，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然后，他又看了第二遍。
第三遍。
第四遍看到一半的时候，史蒂夫—巴特尔斯拿起手机，开始一个接一个地打电话。
他打给了在华纳当副总裁的老朋友。
他打给了在索尼做A&R总监的前同事。
他打给了几个专门报导音乐产业的记者。
他甚至打给了一个在矽谷做风险投资的远房表弟。
每一个人，他都问了同一个问题：「易—韩这个人，你听说过吗？」
答案出奇地一致。
没人真正了解他。
他像一个幽灵一样出现在好莱坞的边缘，收购了UTA，创建了一家唱片公司，签下了几个小有名气的艺人，在VMA的派对上露过面————但除此之外，几乎没有人知道他的来历，他的背景，他的钱是从哪里来的。
唯一能够确认的信息是：
他的确有钱。
不是普通的有钱，不是那种在好莱坞买栋能看到海岸线的房子，开几辆豪车的有钱。
而是那种能够在利雅得的王宫里和沙特王储坐下来喝咖啡的有钱。
是那种足以支撑起一家十亿美金级别的基金的有钱。
下午五点十七分，巴特尔斯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一条来自莱昂纳尔—里奇的简讯。
没有文字，只有几张照片。
他点开图片，放大，仔细阅读。
那是一份合作谅解备忘录，抬头印著沙乌地阿拉伯王国娱乐总局的徽章，下方是浪潮音乐版权管理基金的Iogo——一个简洁的波浪形图案。
备忘录的内容是关于浪潮音乐基金的框架协议，涉及投资规模、治理结构、
决策流程————
没有打码。
没有遮掩。
每一个数字，每一个条款，都清清楚楚地呈现在他的眼前。
巴特尔斯盯著屏幕看了很久。
窗外，曼哈顿的天空开始暗下来，近处的帝国大厦亮起了灯光。
他想起了自己在DefJam的三年。
想起了那些无休止的会议，那些永远不够的预算，那些越来越难以捉摸的艺人，那些在背后议论他的同事。
想起了每一次站在环球集团的高管会议上，看著卢西安—格兰奇爵士的目光从自己身上一扫而过，落在Interscope和Republic那些更加闪闪发光的名字上。
想起了那份厂牌排名表。
第九名。
他拿起手机，给莱昂纳尔—里奇回了一条简讯：「我们什么时候可以开始？」
三秒钟后，回复来了。
「现在。」
当然，从法律上来讲，史蒂夫—巴特尔斯即便想要即刻入职也做不到。
他不可能明天早上走进DefJam的办公室，把工牌甩在桌上，大喊一声「我不干了」，然后下午就坐在比弗利山的办公室里喝香槟。
那是电影，不是生活。
在真实的好莱坞名利场，尤其是环球音乐集团这样等级森严的庞大帝国里，想走，比想来更难。
首先，是书面通知期。
按照惯例，他必须提前三个月向环球总部提交书面辞呈。
三个月的提前通知期。
在这三个月里，他仍然是DefJam的总裁。他仍然需要出席会议，审批预算，和艺人吃饭，对著媒体微笑。
但所有人都会知道他要走了。
消息会像野火一样蔓延。
卢西安—格兰奇会知道。
董事会会知道。
他的下属会知道。
整个好莱坞都会知道。
一个跛脚鸭CEO。
没有人会再认真对待他的意见。
没有人会再执行他的决策。
没有人会再把重要的信息告诉他。
三个月。
九十天的煎熬。
九十天的牢。
这还是最理想的情况，如果环球音乐集团觉得已经没有必要让他留在总裁办公室里装样子的话，就会启动另外一个机制——GardnLeave。
花园假期。
听上去好像很诗情画意，但事实远非如此。
花园假期，意味著环球音乐会立即切断他对公司邮箱、伺服器、内部系统，以及所有敏感数据的访问权限。保安会客气但坚决地看著他收拾私人物品，没收他的门禁卡，然后把他护送出大楼。
在接下来的三个月时间里，他依然是环球的员工，依然领著薪水，但他的工作地点只能是自家后院的花园。
他不能去上班，不能见客户，不能联系旗下的艺人，更不能为竞争对手工作。
环球集团宁愿白白养著他，给他发著高昂的薪水让他每天在家修剪草坪、看Netfli，或者数蚂蚁，也要把他冷冻起来。
这还没完。
在花园假期结束之后，还有一道更加坚固的防线一竞业禁止协议。
虽然加州的法律倾向于保护员工的跳槽自由，但纽约的合同法一大多数唱片业高管合同的管辖地一则更加偏向雇主。环球的法务部就像一群嗜血的鲨鱼，一旦嗅到他要跳槽去一家可能威胁到公司利益的新基金，他们会毫不犹豫地发起诉讼。
他们会申请某种禁令，主张巴特尔斯掌握了环球的「商业机密」，比如未来的发片计划、艺人的续约底线，以及未公开的市场策略。
哪怕这些诉讼最终无法阻止他，也足以把整个入职过程拖入漫长的泥潭。律师函会像雪片一样飞来，取证、听证、谈判————每一项都在消耗时间，每一项都在燃烧金钱。
通常情况下，像他这种级别的CE0要想净身出户，至少需要六到十二个月的法律博弈。
但幸运的是，史蒂夫—巴特尔斯虽然需要忍受前面两道关卡，但最后这一闸，却有韩易的人来帮他打开。
「现在不是一个选项。」
巴特尔斯回了两条简讯过去。
「十八个月的竞业禁止。」
这是他与环球音乐集团签署的协议。
在那份协议上签字的时候，史蒂夫—巴特尔斯从来没有想过，他有一天会激活这个条款。
莱昂纳尔—里奇没有回复巴特尔斯的信息，但是十五分钟之后，一个陌生的电话号码打了进来。
「您好，巴特尔斯先生，我是浪潮音乐版权管理基金的法务总顾问，马纳特娱乐的乔丹—布罗姆利，希望您正在享受一个愉快的夜晚。」
「您好，布罗姆利先生。」史蒂夫—巴特尔斯看了一眼手中的玻璃杯，玻璃杯里还剩下一层浅浅的威士忌，这是他在做出重大决定时，用来缓解压力的方式，「这个愉快的夜晚，请问有什么可以帮到您的吗？」
「巴特尔斯先生，在我们开始讨论接下来的步骤之前，我需要先问您一个问题。」
乔丹—布罗姆利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不疾不徐，直入主题。
「您有没有专门负责处理合约事务的律师？私人法律顾问，或者长期合作的事务所？」
史蒂夫—巴特尔斯沉吟了片刻。
他的脑海里闪过几张面孔。
这些年，他用过太多律师。有的在会议室里口若悬河，有的在谈判桌上寸步不让，有的在法庭上妙语连珠————但若说谁是「他的」律师？
「没有。」
他从来没有固定的法律顾问。
在环球的体系里，他不需要。
每当有合约需要审阅、条款需要修订，他只需要发一封邮件给集团法务部，那些穿著深灰色西装的精英们就会在四十八小时内给他一份详尽的分析报告。
他是一个被照顾得很好的高管。
被保护得很好。
也被困得很好。
「合作过很多。」巴特尔斯如实回答，「但没有固定的人选。」
「很好。」
布罗姆利的语气轻快了些。
「那么，巴特尔斯先生，如果您不介意的话，在未来的三个月内，我可以作为您在合约方面的法律顾问，协助您与环球音乐进行对接。」
他顿了顿。
「至于费用这方面，您也不用担心。浪潮音乐基金会承担因此而产生的全部费用。」
「明白了。」史蒂夫—巴特尔斯是个聪明人，他也没有再去问别的无关紧要的问题，「那么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做呢？」
「首先是授权协议，这通电话结束之后，麻烦您给我发一个邮箱————私人邮箱，不是工作邮箱，我需要————」
在布罗姆利说话的时候，巴特尔斯已经把办公桌上的笔记本电脑点开了。
他打开Safari，在搜索栏里敲入了几个字母。
Jordan Bromley。
回车。
他一边听著布罗姆利继续说著什么关于「初步沟通策略「和「书面辞呈的时间节点「的话，一边快速浏览著屏幕上的信息。
他的眉毛开始慢慢扬起。
果然是这个马纳特。
Manatt，Phelps&；Phillips。
好莱坞娱乐法律领域的顶级事务所。
不是之一。
是最顶级的那个。
而乔丹—布罗姆利，则是这家事务所娱乐与媒体业务部门的联合主席。
巴特尔斯继续往下滑。
《Billboard》的专访。
《Variety》的报导。
《好莱坞记者报》的年度法律精英榜单。
毫不夸张地说，涉及到音乐产业及其相关合约，这个人，就是核武器。
而现在，这枚核武器正在电话那头，用一种彬彬有礼的语气，询问他明天上午十点是否方便进行第一次视频会议。
Damn。
史蒂夫—巴特尔斯在心中惊叹了一句。
这个基金会，真是他妈的全明星阵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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