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0章 张郎中
这人手法确实专业，用药也似有独到之处。眼下正是用人之际。
“也罢，你便留下帮忙。”
老医官道，
“不过需守规矩，不得乱用不明之药，凡事需先问过我。你叫什么？”
“小人张安。”
张卫国用了化名。
“我姓陈，是这里的医官。你随我来，先帮忙处置其他伤者。”
就这样，张卫国以草泽郎中张安的身份，进入了岳家军的伤兵营。
他没有立即展现更多超越时代的东西，只是凭借扎实的外科清创包扎技术和效果确实优于当时普通金创药的方剂，迅速赢得了陈医官和伤兵的信任。
他工作极其认真，沉默寡言，但手上活计干净漂亮，对伤者态度温和耐心。
他还主动承担起熬药、整理药材、清洁敷料等杂务，将原本混乱的伤兵营后勤打理得井井有条。
数日后，他救治的那名年轻士兵高烧渐退，伤口红肿消退，开始收口。
陈医官对他彻底改观，甚至在某些疑难伤症上开始询问他的意见。
张卫国并不冒进，每次建议都基于此时已有的医药理论，只是稍加优化组合，并以曾见某古方载、北地民间多用等为由。
他刻意保持低调，除了伤兵营，几乎不外出，也不与营中军官过多接触。
直到有一天，伤兵营来了几位特殊的客人。
那是几名亲兵护卫着一位年轻的将军前来巡视。
那将军约莫二十七八岁，身材不算特别魁梧，但极为挺拔劲健，仿佛一根绷紧的弓弦。
面容方正，剑眉星目，鼻直口方，下颌线条刚硬。
他未着全甲，只穿一身半旧的暗红色战袍，腰悬长剑，行走间步伐沉稳有力，自带一股凛然肃杀之气。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眼睛，明亮、锐利、仿佛能穿透人心，此刻正带着深切的忧虑扫视着营中痛苦的伤兵。
正是岳飞。
张卫国正在给一个手臂骨折的士兵重新固定夹板，闻声抬头，恰好与岳飞的目光有一瞬接触。
他心中微动，但手上动作丝毫未停，稳稳地绑好布带，又检查了伤肢血运，才对那士兵低声嘱咐几句。
陈医官连忙迎上去：“岳宣抚亲临，卑职有失远迎！”
岳飞摆摆手，神色凝重：
“陈医官辛苦。弟兄们伤势如何？药材可还够用？”
陈医官一一禀报，提到药材短缺、重伤员死亡率仍高时，岳飞眉头紧锁。
他走到几名重伤员床前，亲自查看伤势，询问感受，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关切。
当他走到那名被张卫国救治、已大大好转的年轻士兵床前时，陈医官特意介绍：
“宣抚，此卒前几日伤腿溃烂高热，几乎不治，幸得新来的张郎中施以妙手，如今已无大碍。”
“哦？”
岳飞看向正在一旁默默整理药箱的张卫国，
“这位便是张郎中？”
张卫国放下手中活计，转身，依礼躬身：
“小人张安，见过岳宣抚。”
岳飞打量着他。
眼前这人四十许年纪，面容平静，眼神沉稳，身上有种久经风霜却又不失从容的气度，与寻常郎中或流民皆不同。
“张郎中不必多礼。”
岳飞声音清朗，
“听陈医官说，郎中医术不凡，解了我军不少弟兄苦痛。岳某代将士们谢过。”
说着，竟抱拳微揖。
张卫国侧身避礼：
“宣抚折煞小人。治病救人乃医者本分，能效微劳，是小人之幸。岳家军保境安民，浴血奋战，小人所做，不足挂齿。”
态度恭敬，却无谄媚惶恐，言辞得体。
岳飞眼中闪过一丝赞许：
“听口音，张郎中似是北人？”
“小人确是北地流落而来，家乡已陷于金虏。”
张卫国坦然道。
岳飞神色一肃：
“原来如此。国破家亡之痛，岳某感同身受。不知张郎中日后有何打算？”
“小人漂泊无依，唯有些许薄技。蒙陈医官不弃收留，愿在营中略尽绵力，救治伤患，也算为抗金出力。”
张卫国回答得朴实。
岳飞点点头：
“我军正值用人之际，尤其缺良医。张郎中肯留下，岳某求之不得。只是营中清苦，且有凶险，委屈郎中了。”
“保家卫国，何言委屈。”
张卫国语气平淡，却透着坚定。
这时，旁边一名亲兵低声对岳飞说了几句，似是提醒时辰。岳飞对陈医官和张卫国道：
“营中诸事，还要偏劳二位。药材之事，岳某会再设法。务必尽力救治每一位弟兄。”
“卑职遵命！”两人应道。
岳飞又看了张卫国一眼，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点了点头，转身带着亲兵离去。
他步伐很快，仿佛有无数军务亟待处理。
待岳飞走远，陈医官才松了口气，对张卫国道：
“张老弟，宣抚亲自过问，看来对你很是看重。你好好干，前途不可限量。”
张卫国只是笑了笑，重新拿起药箱：
“陈医官，那边还有个发热的弟兄，该换药了。”
他心中清楚，这只是开始。他通过了第一次面试，以医术为桥，获得了在岳家军内部一个相对安稳且能接触核心的立足点。
接下来，他将以这个郎中张安的身份，在即将到来的更大规模战事和岳飞波澜壮阔又充满悲剧色彩的生涯中，扮演一个沉默而坚定的技术支持者与见证者。
伤兵营外，夕阳西下，将岳飞的背影拉得很长。
张卫国收回目光，继续手头的工作。历史的车轮正滚滚向前，而他已经置身其中。
张卫国现在他是郎中张安，在岳家军伤兵营的日子，过得平静而充实。
他像一块沉入水底的石头，不起波澜，却稳稳地扎在那里。
每日天不亮起身，检查药材库存，熬煮当日的汤剂，然后和陈医官一起巡查伤兵，清创、换药、正骨、开方。
他话不多，但手上功夫极其利落，对待伤兵耐心细致。
很快，
“张郎中手艺好，人又和气”的名声就在这小营地里传开了。
他并未急着展露更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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