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遥番外·53
姐姐沉默了一会,没有再接我的话。她抿了抿嘴,像是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朝我露出一个带着疲惫的笑。
“阿遥,我们不要站在这里说了,好不好?”她放低了语气,声音很温柔,“你饿不饿?你住在里?姐姐去你家里给你烧饭吃,我给你煲汤。你以前最喜欢喝我煲的五指毛桃鸡汤了。”
那一瞬间,我心里掠过一丝荒谬的情绪。像是回到了很多年前,她是那个在厨房里踮着脚给我盛汤的姐姐,而我还是那个被忽视、被顺带照顾的小孩。
“不了。”我很快收回情绪,“我请你去吃吧。”
她立刻喜笑颜开,挽着我的手说:“好哦,阿遥,我们一起去吃。我们很久没有一起吃饭了呢。”
我带她去了学院附近常去的日料店,经理立刻带我们去了一间靠河的包厢,微笑着告诉我,“Artemis博士,今天开始有当季的红毛蟹会席,这是菜单介绍。”
我扫了一眼,比往年的菜单多了一个无花果木棉豆腐和蟹腿肉海胆紫苏刺身,点点头说:“好的,请帮我上两份,谢谢。”
姐姐看了一眼菜单,几乎是条件反射地摆手。
“哎呀,这么贵的东西不要点了。”她压低声音,像是怕被人听见,“随便吃点就好了,你一个人在国外工作,花钱也要有分寸…”
我合上菜单,把它递回给服务生,“没事,不贵。”
她还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抿紧嘴唇,露出一个有点局促的笑。
等上菜的时候,她的目光不自觉地落在我身上,看了看我,又看了眼我放在一边的手提包。
我今天穿的是一套Celine灰色格纹套装,她看了好一会儿,眼神里有一种复杂的情绪,像欣慰,又像失落,还有一点说不清的距离感。
“阿遥。”姐姐又看了一眼我放在旁边的包,“你这个是..valextra的Milano吧?这个很贵的…要四万块呢。”
“还好。”我端起茶杯,“我在美国买的,可以退税,没多少钱。”
“你去美国了?什么时候去的呢?”姐姐眼睛亮了一下,好奇地问我,语气很快又变的惆怅,“本来如果爸爸没生病,我也想暑假带梓维去美国游学的…但是爸爸生病了,花了好多钱…唉。”
我下意识的皱眉,她连在我面前,连假装都不愿意提到雅晴。
“两个月前吧。”我冷冷道,“去MIT出差。”
“真好啊。”姐姐露出了羡慕的神情,很快又问我,“你现在赚很多钱吧?年薪有多少?肯定有一百多万吧?”
“还好。”我没正面回应,“反正我一个人,一人吃饱全家不饿。赚多少花多少。”
她随即露出不满和惯有的担忧神色,“阿遥,你不能这样。女孩子还是要省一点,要多存点钱,将来给自己攒嫁妆。你年纪也不小了,不能总是这么随性……”
我抬眼看了她一眼,放下了茶杯,眼神里满是不爽。
她意识到自己越界了,神情有些尴尬,低头去摆弄餐巾,悻悻地说:“你别总这么抗拒,我也是为你好…你和家里人这样的关系,以后,谁照顾你呢?”
“切。”我冷笑,反问她,“你结婚了是你照顾姐夫还是他照顾你?我日子太闲了非给自己找个儿子?那我不如养只狗。”
“哎,你姐夫挺好的。”姐姐立刻昂起头,露出一点不服,“他很照顾家里的,对爸妈也不错…都怪我啦,之前花太多心思在娘家。”
“知道还这么做,你是不是番薯啊?”我恨铁不成钢的反问她,“懒得和你多说。”
姐姐还想反驳,但服务生刚好端着前菜走进来,我们都不约而同地闭上嘴,谁也不再多说一句话。
正餐结束,上甜品前,她忽然开口,声音低得像诉苦,又像是诉说某种难以言喻的耻辱。
“阿遥…我知道你恨他们。”她的手指在杯壁上无意识地摩挲着,“可我真的…没办法像你一样。”
姐姐吸了口气,眼眶微微泛红,声音发颤,“爸爸已经走了。嘉荣是个彻头彻尾的混蛋,连葬礼上收的礼金都自己吞了,一分钱都没留给妈妈。现在…妈妈只剩下我了。如果我也不管她,她真的会活不下去的。”
我又一次忍不住冷笑,看着姐姐反问:““是吗?小时候她和她老公带着司嘉荣去香港跨年,把我们两个扔在家里。你一个人做饭给我吃,因为端锅被烫伤的时候,她想过今天吗?”
姐姐的脸色瞬间难堪,低声唤我,“遥遥,你不明白。家里孩子多,父母偏心是难免的……”
“至少妈妈对我很好。”她急切地补充,“我生雅晴、生梓维的时候,都是她来照顾我。每天给我煲汤,她是真的为我好。”
我轻轻笑了一声,笑意更讽刺了。
“她当然对你好,因为你会给她钱用,会给她买房买东西,还能让你的保姆伺候她,她怎么可能会不抱紧你的大腿呢,说不定你哪天发财了,还能给她的宝贝耀祖买房子。”
“不是这样的!”她有些激动,“妈妈是真的疼我,也疼孩子!有时候…真的没办法,两个孩子,不可能完全不偏心的。”
我看着她,可笑到,我连笑都笑累了,“我懂了。因为你也偏心你儿子,所以你当然能共情她。”
她张了张嘴,欲言又止,明显是被我说中了软肋。她顿了顿,又说:“不..不是,是雅晴,太内向了,梓维更活泼。”
“痴线。”我不欲和她多费口舌,放下勺子,轻声道,“雅晴不是内向,她是没有安全感,所以不敢和你说话。至于你儿子,他大概率有ADHD。anyway,我和你没什么好说的了,good luck to you.”
“阿遥!你怎么又说这种话!”
姐姐紧随其后跟上我,我甩开她的手去结账,付完钱却没有立刻离开,而是去了餐厅旁边的便利店,取了四十万日元,装进两个信封。
再出来时,姐姐还站在原地,神情茫然,她追上前问我:“你为什么总要这样说梓维!男孩子活泼点很正常!你为什么总说他有精神病!”
“闭嘴。”我冷冷看了她一眼,“我不想管你儿子怎么样,你觉得他好,那是你的事,我只是,善意的提醒。”
“二十万给你,这两天用。”我把信封塞给她,“另外二十万,是给雅晴的红包。”
她犹豫了一下,只拿了一个信封,“阿遥,给雅晴的红包我收着,我自己就不要了,我有钱的,而且我明天就回澳门了。”
“拿着吧,也不多,就当买机票。”我又把信封塞给她,接着说,“但如果你敢把雅晴的二十万给你儿子,那他会变成gay,还是零。”
她瞬间震惊又愤怒,声音也提高了,狠狠把两个信封摔回给我,“司遥!你怎么能这样说梓维!”他也是你的外甥!你怎么能诅咒他!”
我看着她,目光冷静而清晰。
“我不想和你吵架。”我见她不识好歹,也不再多管闲事,只是把给雅晴的信封塞进了她包里,“我只是提醒你。因为我很清楚,如果我不这样说,你一定会把钱给他。”
她愣在原地,手指死死抓着包带,嘴唇发抖。我转身去停车场,没有再看一眼还在餐厅门口傻站的姐姐,开车离开。
这一刻,我心里想的,是不久前和爱佳一起去大阪天满宫时抽到的签,那是一张中吉签,签文里有关感情那一行,写的是,“不要在没意义的情感中浪费时间”。天神大人说的很对,我曾努力拯救过姐姐很多次,她给我的答案,永远是执迷不悟。
既然如此,我又何必继续对她浪费时间和金钱。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命运。
在京大的第7个学期也很快结束,随着暑假一起来的,还有爱佳顺利通过博士毕业论文答辩,成为了我指导的,第一个毕业的phd。
毕业典礼上,她穿着传统的袴与我合照,拥抱着我热泪盈眶,又告诉了我一个好消息,“Artemis教授,我通过了日本航天局的面试。”
爱佳说这句话时,眼里闪着泪光,比京都7月正午的日光更加热烈。
她抱着我不肯松手,正绢和服光滑的布料贴在我手背上,带着一点檀香混合鸢尾花的香水味。
她擤了擤鼻子,像是怕被其他人看见哭,把博士帽的帽檐压的低了点,笑着对我说:“我今天早上刚收到的录取邮件,我想第一时间和您分享,Artemis教授。”
“太好了,恭喜你,爱佳。”我也抱住了她,又问,“具体的岗位是什么呢?”
她点头,笑容更喜悦,拿出手机点开邮件给我看,“岗位是深空探测任务的科学载荷系统工程师,隶属于宇宙科学研究所。”
我和她一样开心,重重拥抱了她,我看着眼前这个身穿百合花振袖和服和绿色袴,长发梳着侧花苞头的女孩,一想到,她即将成为JAXA的工程师,心里就说不出的开心和自豪。
“这真是,我今年听过的最好的消息。”我比拿到Gruber prize的奖金时更加开心,“我来预定餐厅,等你有空的时候,我请你吃饭,我要好好为你庆祝。”
我当然知道爱佳有多优秀,这三年多来,她在各种会议上从不说废话,一开口就能把问题切到最核心的人。她的博士论文我看过无数遍,在极端条件下的辐射转移和致密天体物质状态方程约束做得完美到让人毫不怀疑,这可能出自一个终身教授之手。
可正因为如此,我也一直以为她会按她自己说的那样,留在京大,做一个“尽量不和人打交道”的老师。
“但是…爱佳。”我笑笑,有点好奇又不解,“我记得你跟我说过,你最讨厌开会,你不喜欢跟人协调,你希望可以继续留在大学里,只教书,只做你自己的研究,对吗?”
“是的,Artemis教授。”她笑笑,“嗯…说实话,在过去这三年,这也是我的目标,我一直希望,能成为一个,像您一样的教授。”
“但是他们给我的岗位…”她的笑容里还带着兴奋,还有向往,“太符合吸引力了,完全就是我最擅长的专业内容。而且工程师,我想,应该不会经常需要和人打交道吧…”
她继续给我看她的offer,认真对我说:“入职后,我会首先负责日本航天局和欧航局的下一阶段深空探测项目,即Aurora Voyager之后的木卫四探测。工作内容包括载荷需求分解、科学指标到工程指标的映射、误差预算、观测策略模拟,还有和欧航局的工程师们对接数据管线与在轨标定方案。”
我露出赞许的微笑,点点头,“是的,这真的非常非常好,虽然我不负责这个项目,但是,据我所知,这个项目的首席工程师依旧是Iseylia,并且Samuel Fester von Keller教授,你一定还记得他,他也会参与轨道动力建设环节。你要小心,他是一个非常完美主义,甚至有点…吹毛求疵的人。”
“我明白。”她点头,继续对我说,“教授,我有点激动,我可以以正式工程师身份,作为日方载荷团队的接口人之一,和Keller教授、还有Iseylia教授一起继续推进这个联合探测项目。”
她说到“Iseylia教授”时,眼里的崇拜更清晰,但语气明显轻了一点,像提到神明会下意识放低音量。
“真的祝贺你,笹原博士。”我帮她调整好博士帽,“曾经,在和Iseylia教授一起参与Aurora Voyager项目的时候,她跟我说,有一天,我的名字,会跟随探测器一起,飞跃地球,前往最广袤的宇宙。现在,我也把这句话送给你,不只是你的名字,你自己,也一定会前往最广袤的宇宙。”
爱佳看着我,眼含热泪,又对我说:“但是教授,这不是我去JAXA的唯一原因。”
“哦,还有什么原因?”我问,“我很想知道。”
她深吸一口气,表情变得有点冷淡,“在日本社会,我这种快三十岁的女人…”她自嘲的笑笑,像是觉得“女人”这个词说出来都要被人看一眼,“即使只是去银行办业务,业务员也会非常自然地叫我‘笹原太太’。”
我皱眉,不悦地说:“这的确很侮辱人,你可以投诉他性别歧视,如果是我,我一定会这么做。”
“是的,教授,我明白。”她回答我的话,声音却更惆怅了,“但让我难过的是,他没有任何恶意,也不是有意的。这只是一种,社会里约定俗成的默认,默认女人到这个年纪就该结婚,默认我属于某个男人,默认我应该被一个姓氏代表。”
“所以我每次都会很严肃地纠正他们。”她笑着昂起头,脸上浮现出我熟悉的骄傲,“我会告诉他们,‘我未婚,并且我是京都大学的博士生。你可以叫我笹原博士,或者笹原小姐。’但是,我反对你称呼我为,笹原太太。”
“你做的很好,很对。”我赞许地点头,“你应该这么做,我希望,每个女人都可以这么做。我一直认为,用丈夫的姓氏+太太去称呼某个女性,是这个世界上最侮辱人、最不尊重人的事情之一。”
“我也这样认为。”爱佳点点头,继续说道,“但是教授,您知道最荒唐的是什么吗?听到我的话,他们会愣住,然后露出那种…像是听见我说‘我会飞’一样的表情。仿佛一个女人要求别人叫她‘博士’,是一件很不礼貌的事。”
我有点难过,摸了摸她的头发,柔声说:“这是他们的问题,如果他们无法接受,那他们活该被投诉,被扣除工资,甚至失去工作、被社会淘汰。”
爱佳又点头,转头看向我,非常认真地说:“教授,老实说,我当时想申请您的PhD,不只是因为你这么年轻就有这么高的成就。也是因为——您是京大理学院非常稀少的女教授。”
她停了一下,声音里带了点无奈,“在乔治亚理工毕业后,我原本可以留在那边继续读我硕士导师的博士项目。但是,美国有很多杰出的女性科学家,女性PI也不算稀罕。可在这里太少了……”
她抬头看向礼堂里的学生,只要不是瞎子,都能一眼看清,无论是男博士,还是男教授,他们的数量,都比女性多了太多,这是一种,非常不健康,也非常落后的社会现象。
“在全日本,有三十一个人拿到过诺贝尔奖,京都大学就有十三人。”她说,“可是,竟然没有一个是女人。”
她说到这,重重叹气。
“甚至,全亚洲,包括亚裔,我们拥有最多的人口,最多的女人,却竟然没有一位女性获得过诺贝尔物理学奖。我一直在想,我什么时候可以看到一个亚洲女人拿到这个奖项呢?”
她忽然很郑重地对我说:“Artemis教授,我没有那么自信,觉得我会是这个人。但我很确定,我会看到您,或您的老师—Iseylia教授——拿到诺贝尔物理学奖。”
我一瞬间被她说得怔住,我在她坚定的眼神里,看见了太多人的影子,Iseylia、Ferrero教授、Lucille…那么多我熟悉的,杰出的女人,还有…曾经博士毕业时的,我自己。
她显然已经知道,我明白了她的点,接着对我说:“教授,我知道我能做的很少。但哪怕只有一点点,我也想改变日本的女性处境。我希望以后女人们在我这个年纪,不会被人想当然地称呼为‘xx太太’。她们可以被叫作‘博士’、‘教授’、‘工程师’、‘律师’、‘首相’……可以先是她自己。”
她说完这段话,像是终于喘了一口气,肩膀微微松开,但眼神却更坚定。
我骄傲又自豪的看着她,但还是有点不解,她留在京大,也依旧会是笹原教授,她一定会像我和Iseylia那样,对待她的学生,改变其他女性的现状。
于是我又问她:“可这和你去JAXA有什么直接关系呢?你留在学校里,也可以让女人的处境变得更好。爱佳,我希望你做,你真正想做的事情。我觉得很荣幸,也很骄傲,我的博士生想要让这个世界更美好,但是亲爱的,拯救世界,不是你一个人的责任。你不能因为想要让其他人过得更好,就放弃你最想追求的生活。”
爱佳笑了一下,这次的笑更冷静,“我明白您的好意,教授。说实话,日本的女性学者不算少。但真正投入实践领域的却不多。尤其是日本航天局,在那里,女性科学家甚至比近似地球的系外行星更少见。”
“教授,我不想只做理论研究。”她轻声说,“就像您说的,我们的名字会随着探测器飞出太阳系,前往宇宙深处,几万年后我们都早已消失,但我们的名字却依旧在太空中遨游。我想让那些观测策略、那些误差预算、那些我们写在提案里最漂亮的科学例子,真的变成能飞出地球的东西。”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学位证书,又抬眼看我,语气变得更温柔,却更有力量:“我希望未来发射的深空探测器,载荷方案、系统权衡、关键指标…可以更多的出自女性工程师之手。如果哪一天,这个探测器真的被外星人发现,外星人也会说:天啊,地球女人真的太强大了。地球是女人的天下。”
她自豪地笑着,露出两颗小虎牙,抬了抬头,语气像是在开玩笑,却很真挚,“我想,如果我拿不到诺贝尔奖,至少我可以成为下一个颜刘贞婉。而且没有任何男人的姓氏,在我的名字之前。”
我抬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爱佳。我第一次觉得,我应该学好文学。因为我现在,不知道该用什么语言来表达,我对你的欣赏和赞美。我只能告诉你,你很强大,你已经是一位,非常杰出的天体物理学家。你想的事情,都会实现。”
她愣住,像没想到我会这么郑重。
“我一直以为,我做的事很小。”我说,“写论文、带学生、做项目、开会、争取资源、获奖…我以为那只是我自己的生存方式。”
我看着她,也有点想哭,“从我入职京都大学的那一刻开始,我就一直想,我想要成为Iseylia那样的教授,我希望我可以像她影响我一样,影响我的学生。你刚刚让我发现,我做到了。原来…我真的可以,促使这个世界,多一点优秀的物理学家。”
我停了一下,对着她正式鞠躬,用日语说:“恭喜你,笹原工程师。等探测器发射升空的那一天,我会和你,一起在现场见证。”
爱佳终于笑出声,眼角还挂着泪,也对我鞠躬,又立刻抱住了我,“谢谢您,Artemis教授。谢谢您这三年来的指导,谢谢您对我的影响,谢谢您让我知道,原来女人想要成为一位物理学家,根本就不是难事。”
忽然,她对我说:“Vielen Dank, Professor. Sie kennengelernt zu haben, ist das glücklichste Ereignis meines Lebens.“(谢谢您,教授。遇到您,是我这一生,最幸运的事情)
她说的这一句话很生疏,还带着日语的口音,像是为了我特意学的,我也对她说:“いいえ、私のほうこそ感謝します。私の生徒になってくれてありがとう。天体物理学の理論研究よりも、私がやっていることのほうが大切だと気づかせてくれて、本当にありがとう。”
(不,是我要谢谢你。谢谢你成为我的学生,谢谢你让我知道,原来,我做的事情,比天体物理的理论研究,还要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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