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44章 283
问题来得突然,且过于专业。
桑德森明显愣了一下,眼镜后的眼睛快速眨动了三次,然后才端起面前的水杯,喝了一小口。
“1815年……那是透纳技法趋于成熟的时期,”
他放下杯子,声音恢复了平稳,但语速比之前稍快,
“他对海景的描绘开始超越单纯的写实,注入更多……情感与象征力量,比如《狄多建设迦太基》中光线的运用……”
他侃侃而谈,展现出深厚的专业知识。但莱特曼的嘴角却露出了笑意。
他关掉麦克风,对斯隆妮说
“他在‘表演’专家,真正沉浸在专业知识中的人,在被突然问及本行时,第一反应通常是眼睛发亮,身体微微前倾,是一种分享的兴奋。而他,是先防御,再表演。他在试图用‘正确’的答案来巩固自己‘无辜的专家’人设。而且……”
莱特曼重新打开麦克风,打断了桑德森关于透纳笔触的论述,问题再次急转直下
“那么,您认为,一个真正的艺术史学者,会为了维护自己关于一幅画真伪的学术判断,做到什么程度?会不惜代价吗?甚至超越法律的界限?”
房间里的空气瞬间冻结。
桑德森脸上的肌肉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他放在桌上的双手,原本自然交叠,此刻右手拇指开始用力按压左手虎口位置,指节泛白。
这是一个典型的自我安抚动作,但在高强度压力下,更接近于抑制攻击或逃跑冲动的克制表现。
他沉默了两秒,这两秒长得令人窒息,然后他抬起眼,再次望向单向玻璃,这次目光里没有了之前的平静,而是带着一种冰冷的、被触怒的锐利。
“这是什么意思,探员?您是在暗示我为了学术声誉杀人?”
他的声音依旧平稳,但每个字都像从冰窖里捞出来的。
莱特曼没有回答,他在等待。
桑德森忽然笑了,一个短促的、毫无温度的笑。
“荒谬,我的学术声誉建立在同行评议和公开研究上,不是一份私下的鉴定证书,韦德的死我很遗憾,但我和此事无关,我的律师就在路上,所以如果没有其他问题……”
他作势要起身。
就在这时,负责主导的FBI探员的手机震动了一下。他低头看了一眼,脸色微变,迅速对桑德森说
“桑德森博士,我们刚刚收到技术部门的报告。关于您公寓大楼的监控,‘维护期间’,有一条备用消防通道的出口警报被短暂触发,时间在当晚十点四十七分。而那条通道,恰好避开主要监控区域,通往相邻街区的一条小巷。小巷另一端的便利店摄像头,拍到了一个与您身形衣着相似的人影,在十点五十分左右匆匆走过。”
这一重磅证据被抛出,直击核心防御。
桑德森的身体彻底僵住了,所有的表演,所有的控制,在这一瞬间出现了裂痕。
他的瞳孔猛然收缩,颈部喉结上下滚动了一次,嘴角那丝惯常的、程式化的温和弧度消失了,下颚线绷紧如岩石。
但他没有崩溃,相反,一股阴沉沉的怒气,像深水下的暗流,缓缓漫上他的脸。
他慢慢转过头,不再看FBI探员,而是死死盯住了单向玻璃,仿佛能透过镜子看到后面的莱特曼和斯隆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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