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42章 281

华盛顿特区的十二月以一场猝不及防的寒流开场，铅灰色的云层低压在城市天际线上，空气里带着刀锋般的湿冷。

警方的分析室内却温暖如常，甚至有些燥热，几块主显示屏上同时播放着不同角度的监控录像、现场照片，以及一张放大的、略显模糊的证件照——照片上的男人三十五六岁，面容清癯，戴着无框眼镜，嘴角有一丝程式化的谦和微笑。

他叫埃利奥特·桑德森，乔治华盛顿大学艺术史副教授，兼一家小型私人博物馆的顾问。

此刻，他是FBI凶案组送来的一桩棘手案件的核心嫌疑人。

卡尔·莱特曼站在白板前，上面已经被探员们密密麻麻写满了时间线、人物关系图和问讯记录中的矛盾点，他穿着件深灰色的羊绒衫，袖子撸到手肘，手里攥着一支红色记号笔，像握着解剖刀。

“马库斯·韦德，五十二岁，独立艺术品经销商，主要经营十九世纪欧洲油画和小型雕塑。”

莱特曼用笔尖敲击着白板上死者的照片——一个微胖、面带精明笑容的男人

“四天前晚上十点至十二点间，死于自己在乔治城的联排别墅书房。死因：后脑遭受重击，凶器是书桌上一个沉重的黄铜镇纸。现场没有强行闯入痕迹，贵重艺术品无一失窃，但书房内一个上锁的展示柜被打开，里面一份据称是透纳早期水彩画的真迹鉴定证书不翼而飞。保险箱密码未被尝试破解。”

吉莉安·福斯特坐在控制台前，面前摆着她的标志性大杯热巧克力，示意了一眼斯隆妮，斯隆妮的手指在键盘上飞掠，调出相关资料。

“韦德最近正在和桑德森就一份据称新发现的透纳作品真伪及估值进行合作，同时也在私下接洽其他买家。两人在死者遇害前一周有过激烈争吵，电话录音显示韦德指责桑德森‘学术判断掺水’，桑德森则反击韦德‘想用赝品洗钱’，这是已知的动机。”

“但桑德森有不在场证明。”

莱特曼转身，指向另一块屏幕，上面是桑德森公寓大楼的监控截图

“他声称案发当晚八点回到公寓后未再出门，直到第二天早上。大楼入口监控显示他八点零五分进入，此后直到次日七点半才出现。电梯和楼层监控因‘例行维护’在那段时间没有记录。他的公寓在十二楼。”

斯隆妮面前摊开新的笔记本，今天穿着简单的黑色高领毛衣和深色长裤，短发清爽。

从星城镇回来后，她身上似乎多了点什么——或许是对人性复杂维度更敏锐的觉察。

她目光扫过桑德森的证件照，在那看似温和的笑容上停留了片刻。

“问题在于，”

莱特曼走回桌边，拿起一份FBI的初步问讯笔录，

“桑德森在回答关于他与韦德关系、关于那份‘消失的鉴定证书’、以及关于他当晚行踪的问题时，表现得太……‘教科书式’正确了。愤怒恰到好处，悲伤若有若无，困惑无懈可击。就像在演一出精心排练过的独角戏，每个情绪转折点都踩在节拍上。”

他嘴角扯出一个讽刺的弧度

“而真实的人类，尤其是被卷入谋杀案的真实人类，情绪该是混浊的、矛盾的、充满毛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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