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053章 也来找左小敏

左小敏刚送走志生，准备睡觉，这时传来敲门声，敲门声响了三下，不重，但在深夜的楼道里格外清晰。

左小敏以为志生忘了什么东西，又回来取取，所以边开门边问：“是有什么东西落在我这儿吗？”

外面的走廊灯不知道什么时候又灭了，黑漆漆的楼道里站着一个人。左小敏愣了一下，还没看清脸，先闻到了一股淡淡的香水味——不是戴志生身上那种清爽的洗衣液味道，而是一种更复杂的气息，像冬天里开的某种花，冷冽里带着一丝甜。

然后走廊的声控灯终于亮了。

昏黄的光劈开黑暗，照亮了来人的脸。

简鑫蕊。

她穿着一件黑色的长款大衣，领口竖起来，半掩着下巴。头发披在肩上，被夜风吹得有些乱，几缕碎发贴在脸颊上。她的脸色有些苍白，嘴唇上没有涂口红，看起来比白天少了几分凌厉，多了几分疲惫。

“简……简总？”左小敏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意外，她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手还搭在门把手上，“您怎么来了？”

简鑫蕊没有立刻回答。她站在门口，目光越过左小敏的肩头，往屋子里扫了一眼。客厅的灯还亮着，茶几上放着两个水杯——一个是左小敏自己的，杯子里还有小半杯白水；另一个是刚刚用过的，杯壁上还挂着水珠，旁边的旧沙发上有一个微微凹陷的坐痕。

她收回目光，看着左小敏，嘴角微微弯了一下，算不上笑，更像是一种确认。

“还没睡？”她问。

“还……还没，”左小敏的声音有些紧张，她本能地感觉到简鑫蕊不是来闲聊的，“简总，您进来坐？”

“方便吗？”

“方便的，方便的，”左小敏连忙把门开大，侧身让开，“您进来，外面冷。”

简鑫蕊迈步走了进去，在沙发上坐下来。她没有坐左小敏刚才坐的位置，而是坐在了沙发另一头——那个位置，正好是志生刚才坐过的地方。沙发垫子还是温的，隔着衣料都能感觉到残留的体温。

简鑫蕊坐得很自然，像是完全没有注意到。

左小敏站在茶几旁边，手足无措地搓着手指，不知道是该坐下还是该站着。

“坐吧，”简鑫蕊说，语气很淡，像是在自己办公室里对一个下属说话，“别站着。”

左小敏在塑料凳上坐下来，双手放在膝盖上，身体微微前倾，像一只随时准备跳起来的小动物。

客厅里安静了几秒。

简鑫蕊没有急着说话。她环顾了一下屋子——小小的客厅，简陋但干净。电视柜上摆着几本书，茶几上摊开的那本翻到了一半，旁边放着一支笔，书页的空白处写着几行小字，是左小敏做的笔记。空气里是洗衣液的香味，清清淡淡的，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

这个屋子，像极了它的主人——简单，干净，不设防。

简鑫蕊忽然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被轻轻地揪了一下。

不是嫉妒。她说不清那是什么感觉，像是站在一面镜子前面，看到了一种自己永远也活不成的样子。

“小敏，”她开口了。

“嗯，”左小敏的声音有点紧。

“这房子住得还行吧？”

“嗯，比我以前住的地方条件好多了，谢谢鑫蕊姐！”左小敏的话中，满是感激！

“戴志生刚才来过？”简鑫蕊没接左小敏的话，轻声的问。

左小敏亮不犹豫的点点头：“你和他相差前后脚的功夫”

“待了多久？”

“不……不长，大概半个多小时。”

“说什么了？”

左小敏眼睛亮亮的，一尘不染，她看着简鑫蕊，感觉简总的眼睛太厉害了，像是能看穿她心里所有的东西，她觉得自己在那双眼睛面前像一张摊开的白纸，什么都藏不住。

“没……没说什——就说心里有点烦，在这坐坐就走了。”

左小敏又沉默了几秒，深吸了一口气，像是在给自己鼓劲。然后继续说道：“戴总说他睡不着，出来转转，就到我这儿来了，”她说话的声音比刚才稳了一些，“他坐了一会儿，喝了一杯水，聊了几句，就走了。”

“聊了什么？”

“他问我腿伤恢复得怎么样，我说挺好的。他说他好几天没联系我，想来看看我怎么样。”左小敏说到这里，顿了顿，但她没有停下来，“然后他问我，觉得他这个人怎么样。”

简鑫蕊的眉毛微微动了一下。

“我说他是个好人，”左小敏继续说，“他对谁都好，但对自己不好。”

简鑫蕊没有说话。她靠在沙发背上，目光落在茶几上那个用过的水杯上，像是要从那几滴残留的水珠里读出什么。

“他还说，”左小敏犹豫了一下，“跟我待一会儿，心里舒服多了。”

这句话说出口之后，客厅里安静了很久。

久到左小敏开始不安起来，她偷偷地看了简鑫蕊一眼——简鑫蕊的表情没有变化，还是那副淡淡的样子，但她放在膝盖上的手，手指微微收紧了。

“然后呢？”简鑫蕊问。

“然后他就走了，”左小敏说，“我让他早点回去休息，明天还要开车回老家。”

简鑫蕊点了点头。

她站起来，没有急着走，而是走到茶几旁边，低头看了一眼那本摊开的书。是一本关于会计基础的书，翻到的那一页讲的是资产负债表，页边的笔记写得很认真，字迹工工整整的，一笔一画都像是用心写出来的。

“你在学会计？”简鑫蕊问。

“嗯，”左小敏也站起来，“我在超市做收银员时，认识一个打临工的大学生，学财会的，她建议我学点东西，弄个文凭，初中毕业找什么工作都不好找，我想考个会计证，以后……以后能帮上更多的忙。”

简鑫蕊转过头看了她一眼。

心想不要说你一个初中生，就是很多财校毕业的学生，找一份称心的工作都不容易。

灯光下，左小敏站在那里，穿着一件洗得有些发白的卫衣，格子睡裤的裤脚有点长，堆在拖鞋上面。她的脸上没有化妆，皮肤白净，五官算不上多好看，但胜在干净——那种从里到外的、不掺任何杂质的干净。

简鑫蕊忽然想起自己二十多岁的时候。那时候她虽然没有住过这样的小房子，但也曾在深夜里一个人看书做笔记，也曾在某个人离开之后，站在门口看着走廊的灯灭了又亮、亮了又灭。

但那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久到她都快忘了，自己也曾是这样一个简单的人。

“小敏，”简鑫蕊说，声音忽然轻了一些，少了刚才那种距离感，“你说得对，他是一个真心帮助别人的人。”

简鑫蕊直起身，拉开门的瞬间，夜风从门缝里钻进来，冷得她缩了缩脖子。

“简总——”左小敏在后面叫了她一声。

简鑫蕊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我知道，戴总是个好人！”左小敏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一点颤抖，“你也是个好人，我懂得感恩——”

“我知道，”简鑫蕊说。她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没有波纹的水，“我和他一样，心里有点烦，到你这里坐坐，清静清静。”

她转过身，看着左小敏。

走廊的灯又灭了，只剩下屋子里的光从门口泄出来，照亮了简鑫蕊的半张脸。她的表情在光影交界处变得更加柔和。

左小敏站在门口，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愣愣地看着她。

“早点睡吧，”简鑫蕊说，然后转身走进了楼道里。

脚步声在楼梯间里响起来，声控灯一盏一盏地亮开，又在她身后一盏一盏地灭下去。

左小敏站在门口，看着那扇关上的门，发了好一会儿呆。

她慢慢地把门关上，上了锁，靠在门板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心跳还是很快。

戴总前脚走，简总后脚就来了，难真的像他们所说的那样，只是心里烦，到她这里清静清静？

她走回客厅，把茶几上那个用过的水杯收起来，拿到厨房洗了。她把洗好的杯子倒扣在沥水架上，擦干手，关了厨房的灯。

回到卧室，她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天花板什么也没有，白茫茫的一片。

她忽然想起简鑫蕊走的时候说的那句话——“我睡不着，出来转转。”和志生说得一样。

简总在说谎。

她不是出来转转，她是来找人的。

她来找戴志生。

她怎么知道戴志生会来这里？

左小敏翻了个身，把被子拉过头顶，在被子里闷闷地呼了一口气。

而她——左小敏——什么都不知道。

她只知道，自己尽快的康复，只有康复了，才能去找工作，才能把欠志生的钱还了。

她把被子往下拉了拉，露出鼻子，闭上眼睛。

窗外的路灯还亮着，透过窗帘的缝隙，在天花板上投下一道细细的光线。

她盯着那道光线看了一会儿，慢慢地，眼皮越来越沉。

在她睡着之前的最后一个念头是——

志生明天回家了，简总会和他一起回去吗？

简鑫蕊从楼里走出来，夜风迎面扑来，冷得她把大衣领子又往上拢了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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