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049章 都有心事

简鑫蕊离开志生家，心里是忐忑的，她知道，顾盼梅也喜欢志生，否则不会高价收购微诺电子公司，交给刚从久隆离职的志生管理，当时简直是无缝衔接，后来又直接投资几十亿，进行设备的升级改造，也许这只是简单的商业行为，但也不能排除顾盼梅的些许感情投入！当时她也看得出，只是为了把志生留在南京，才没有说什么，对顾盼梅是充满感激，现在觉得，自己错了，但他们到了那一步，她心里不能确定，现在又是孤男寡女的独处一室，顾盼梅又接受过美国式的教育，志生也是单身了这么久，两个人就是一堆干柴，无论谁主动一点，甚至一点暗示，也会燃起熊熊烈火，当然简鑫蕊相信志生的人品，但人品在顾盼梅的美貌下，真的能把持得住？

简鑫蕊的车停在小区外面，她没有立刻发动。

手搭在方向盘上，指尖无意识地敲了两下，又停住。她透过挡风玻璃看着志生家那扇窗，灯还亮着，橘黄色的光隔着窗帘透出来，暖融融的，像是什么人在等她回去。

可没有人等她。

她靠在椅背上，闭了闭眼。脑子里翻来覆去地转着刚才饭桌上的画面——顾盼梅盛粥时自然而然的样子，拿纸巾擦嘴角时那种放松的姿态，说“十年之后深圳一套房”时看志生的眼神。

那些细节单独拎出来，哪一条都站不住脚。可堆在一起，就像冬天里晒不干的棉被，沉甸甸地压在她胸口。

是她自己说的“暂时分开”。她以为给彼此一点空间，让志生把平复一下受伤的心，也许他会感念以前的感情，一切还能回到从前。可她忘了，空间这种东西，只要让出来，别人也会进来。

顾盼梅是什么时候进来的？

简鑫蕊想不起来，也许是在东莞，也许是在久隆集团。但绝不是那次微诺电子被收购的时候。顾盼梅做事向来滴水不漏——高价收购公司，交给志生管理，投资几十亿升级设备，每一步都走得光明正大，让人挑不出毛病。可就是这种“挑不出毛病”，让简鑫蕊最不安。

因为真正的生意人，从不做没有回报的投资。

顾盼梅投进去的是真金白银，她要的回报是什么？是既要微诺电子的利润，也要戴志生这个人？

简鑫蕊不敢想下去。

她发动了车，驶出小区，汇入南京夜晚的车流里。路灯一盏一盏地从她脸上滑过去，明暗交替，像她此刻的心——一会儿觉得是自己想多了，一会儿又觉得是自己想得太少了。

她想起志生说“那就一起去”时的语气。

那不是接纳，是让步。

这两个字在她心里碾了一路。

回到家里，刘晓东和夏正云已经站在门口，刘晓东生气的说：“简总，你一个人开车出去，是不是有点不妥？我要不要向简董事长汇报一下？”

“不用，这些年我也是第一次，下不为例！”

简鑫蕊走后，屋子里安静了下来。

顾盼梅没有急着走，她站起来，把桌上的盘子收了，摞在一起端进厨房。志生跟过去，伸手要接：“我来吧，你是客人。”

“客人？”顾盼梅侧身避开他的手，把盘子放进水池里，拧开水龙头，“简总一走，我就成客人了？你住在我家里，应该你是客人才对？”

志生愣了一下，说道：“所以我要自己买房子。”

顾盼梅笑着说：“我说你们这些男人，有时候就是一个大男孩，什么都不知道，傻傻的。”

顾盼梅低头冲盘子，水流哗哗地响着，她声音不大，像是在自言自语：“我刚才那话是不是说重了？”

“哪句？”

“送房子那句。”顾盼梅关上水，拿抹布擦盘子，“我说完了才反应过来，简总可能不太高兴。”

志生靠在厨房门框上，双手插在裤袋里，沉默了几秒：“她没有不高兴。”

“你确定？”顾盼梅转过头看他，嘴角带着一点似笑非笑的弧度，“她说‘生意是一回事，感情是一回事’的时候，那语气我可听出来了。”

“她就是那个脾气，”志生说，“嘴上不饶人。”

顾盼梅知道志生在安慰她，简鑫蕊可不是随意发脾气，嘴上不饶人的女人，城府不是一般女人能比的。

“那你呢？”顾盼梅把擦干净的盘子放进碗柜里，拍了拍手，“你什么脾气？”

志生没回答，转身走回客厅，在沙发上坐下来。

顾盼梅跟出来，没有坐沙发，而是坐回了餐桌旁边那把椅子上，隔着两步的距离看着他。厨房的灯还亮着，客厅的灯暗一些，两个人一个在明处一个在暗处，像一出还没开场的戏。

“说正事吧，”志生开口，声音低了一些，“桃胶膏厂开业的事，明月那边安排得怎么样了？”

顾盼梅靠在椅背上，翘起二郎腿，手搭在膝盖上：“明月都安排好了。元月二号上午十点十八分，剪彩。请了县长王明举，镇上的领导，还有几个合作方。”她顿了顿，“你回去就行，别的不用操心。”

顾盼梅说明月请了王明举县长，志生的心里就是一怔，他不由想起龚欣月说的那些话，他当时不信，现在似乎又信了。

顾盼梅看了他一眼，说道：“你不要说，王明月还真给明月面子，明月一个电话，堂堂一县之长，就亲自出席，一个多亿的投资，开业一般很难请到县长的，副县长出席，就很给面子了。”

志生苦笑一下，说道：“明月会处事。”

顾盼梅轻轻笑了一声，站起来走到茶几旁，拿起水壶给自己倒了一杯水，喝了一口，才说：“志生，有些话我不知道该不该说。”

“你说。”

“萧明月这个人，我不比你了解得少。”她端着杯子，没有坐回去，就那么站在茶几旁边，低头看着杯子里的水，“她拉我入股的时候，姿态放得很低，什么都好商量。但我看得出来，她不是那种甘于当小股东的人，所以我也作了让步，让她以资源入股，占了百分之五十一的股份。当然，我也确实看好这个项目！不过桃胶膏厂只是一个开始，她想要的是——”

她抬头看了志生一眼，没有把话说完。

“是什么？”志生问。

桃花山的整个资源！

志生没有接话，脸上也没什么表情，只是手指在膝盖上轻轻叩了两下。

顾盼梅把杯子放在茶几上，在沙发另一头坐下来，离他一个靠垫的距离。

“在萧明月的眼里，事业比什么都重要！”

“那你呢？”志生忽然问。

“我什么？”

“你投资微诺，投资设备升级，现在又跟萧明月合开桃胶膏厂，”志生转过头，目光落在她脸上，“你想要的是什么？”

客厅安静了几秒。

窗外有车经过，灯光扫过天花板，又暗下去。

顾盼梅没有立刻回答。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指甲剪得很短，干干净净的，像她这个人——表面上什么都看得见，可底下藏着什么，谁也说不清。

“我要说有呢？”她抬起头，语气里带着一点试探，也带着一点玩笑，但那双眼睛没有笑。

志生看着她，没有躲闪，也没有接招。

顾盼梅笑了，笑得轻轻松松，像是刚才那句话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玩笑。她伸手在他肩膀上拍了一下：“想什么呢？我要的是恒泰地产集团能成功转型！微诺电子公司的升级改造顺利成功。”

志生被她这一拍，肩膀微微僵了一下，随即松弛下来，嘴角弯了弯：“这个你放心。”

“我当然放心，老师能对自己的学生不放心吗？”

“又提这事，我可从来没承认过。”

“是啊，需要我的时候，你会叫老师，不需要的时候，你又忘了。”

志生笑了笑，既不承认，也不否认！

“你房子买了，简总送你的装修为何不要？”

志生沉默了一会儿，说：“我不想再欠她人情，我欠她够多了。”

“那我呢？”顾盼梅问，“你需要还我什么？”

“你不一样，”志生说，“你是我老板，我给你工作。我拿多少钱，出多少力，清清楚楚。”

顾盼梅听出了他话里的意思——他是把界限划明白了。

我们只是老板和员工的关系，没有别的。

她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感觉，有一点失落，但更多的是一种意料之中的平静。她认识戴志生这么多年，知道他是什么样的人——他不是看不懂暗示，他是根本不给暗示留余地。

“行，”她站起来，把搭在椅背上的外套拿起来穿上，“你别忘了，我们不仅是老板和员工关系，还是生意伙伴，微诺电子公司有你百分之三十的股份，当然不包括我后面投资的这些钱。”

“说实话，我就没想着那百分之三十的股份，我只想做好自己的工作，成功给那些瞧不起我的人看。”

“我知道，你希望自己成功，自己强大！志生，你做好回去的准备了吗？”

“没什么好准备的，”他说，“就是回去一趟。”

“回去一趟，”顾盼梅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

“志生，你有没有想过，简总为什么要跟你一起去？”

志生没有回答。

顾盼梅替他回答了：“她不是不放心萧明月，她是不放心你。”

“睡觉了，不聊了，”顾盼梅说，语气恢复了平时那种干脆利落，“早点睡。”

门关上了。

他转过身，看着客厅里收拾干净的餐桌，空荡荡的桌面反射着吊灯的光。简鑫蕊坐过的那把椅子上，还搭着她随手放的一条围巾——浅灰色的羊绒围巾，走的时候忘了拿。

他走过去，把围巾拿起来，手指触到柔软的羊绒，停顿了一下。

然后他把围巾搭在沙发扶手上，关掉了客厅的灯。

他只知道，明天早上还有粥要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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