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三百六十一章 过往的痕迹
我落回到地下森林。
燃灯仙尊的身体栽到地上,已经开始腐烂。
砍下来的脑袋更是已经烂得不成样子。
这脸皮是剥不得了。
不过,不要紧。
我看到了他阴神的样子,可以画一张脸皮出来。
有精气神三征在手,只要燃灯仙尊的死讯没有传出去,那我就是燃灯仙尊。
我祭了道祝融符,把燃灯仙尊的尸体和脑袋一并焚化,然后收拾起来扬进河水。
出乎我意料的是,骨灰里剩了块圆碟状的骨头。
那是燃灯仙尊的头盖骨。
被火烧过之后,呈现出五彩斑斓的花彩。
按佛教的说法,这应该可以称为舍利子。
只是燃灯仙尊不是佛教徒,舍利子也没有能剩下头盖骨的。
我翻过来调过去地看了好一会儿,没看出个所以然来,便拿黄裱纸包好装进挎兜,返转祖宫,逐间殿舍检视查看。
各殿舍里有很多不同人的衣服物品,粗粗一估,应该有五十人左右常年生活在这里,还有大量用野兽献祭的痕迹。
而后殿那处藏着人身蜈蚣的地穴,则是标准的人祭场地。
从痕迹来判断,最近一次人祭当在半年前,而且数量很大。
想来燃灯仙尊在诛杀弟子的时候,没有浪费,把弟子们都做了祭品。
一圈转下来,看到那么多人的物品,却唯独没有属于燃灯仙尊的。
我思忖片刻,又重新看了一遍。
只是这次边看边放火。
虽然祖宫的主体是石质,但可燃的附属物品不少。
放火主要是把这里一切的祭祀杀戮痕迹清除掉。
也防备有什么害人的东西藏在暗处没有发现,万一以后有人不小心误放的话再带出去。
当离开祖宫,重新下到裂谷底部的时候,整个祖宫化为一个巨大的火球。
光芒将裂口照得亮如白昼。
裂谷底部有大量乌黑的尸骨,这是弥漫谷底的尸毒黑雾的来源。
好些身上还残有破烂的衣物碎块。
从款式布料来看,这些是当年被征来修建祖宫的民夫。
应该也包括修建了那个地下基地。
但完成修建后,他们没能得到活着离开的机会。
尸骨发黑,是生前便中了毒。
只是从尸骨趴着的形状、姿态和方向来看,却又不是简单的直接毒死。
他们在死之前应该在剧烈奔逃,在逃跑中突然倒地,立刻死去。
踏着满地尸骨,我再次进入那个地下基地,但没有立刻深入,而是在进门的大厅找了个地方坐下来休息。
我有些累了。
疲倦感充斥全身。
腿沉得不像样子。
这寿限将至的衰弱状态,一直没有真正消失,只是强行压制下去。
但与燃灯仙尊这一战的消耗太大,已经无法压制。
我从挎兜里取了槽子糕和白酒,一口酒一口糕,慢慢吃下去。
这是剩下的最后给养。
如果不能尽快恢复,压下衰弱状态,我就不能离开这处危机重重的地下森林,最后只能死在这里。
不过不要紧。
人皆有一死。
一袋糟子糕下肚,感觉好受了些,我便起身向基地里走。
这处基地规模相当大,岔路众多,好在有日语的指路牌指示方向。
实验区。
生活区。
指挥区。
储藏区。
……
我避开之前追踪燃灯仙尊的线路,沿着指路牌向实验区方向走,穿出数道岔路,前方豁然开朗。
是一个巨大的圆形大厅。厅顶高约十几米,呈穹窿状,正中悬挂着一盏巨大的铁制吊灯,早已锈蚀殆尽,只剩一个骨架。大厅四周有七八条通道,每一条入口上方都钉着铁牌,写着日文。
大厅正位的岩壁上,刻着一列大字:“大东亚共荣圈特别研究所”。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关东军防疫给水部长白山支部”。
我走进最近的一条通道。
通道两侧是一间挨一间的屋子,门是铁制的,已经锈得不成样子,有些半开着,有些关得严严,随意推开一扇半开的门往里看,就见墙边是一排铁架,铁架上摆满了玻璃罐子——大大小小,高高低低,密密麻麻。大部分罐子已经碎了,玻璃碴子散落一地,但还有几个完好的,里面泡着各种人体器官。
心、肝、脾、肺、肾、脑子、眼球,还有一节一节的脊椎骨。泡在发黄的福尔马林里,像超市里腌的咸菜。
我退出来,继续往前走。
下一间屋子更大一些,像是个解剖室。屋子中央有一张长长的铁制解剖台,台面已经锈成褐色,但边缘还残留着干涸的黑褐色痕迹。台子旁边立着几个铁柜,柜门大开,里面空空的,只有一些生了锈的手术器械,刀、剪、锯、钩,胡乱堆在柜底。
墙角还有一个水池。池子很大,底部有个圆形的排水口。池壁内侧,同样有黑褐色的痕迹,一道一道的,像是泼溅上去的血。
我转身出来,走进对面的通道。
这一条通道的尽头,是一扇巨大的铁门。铁门半开着,里面透出一股腐烂的气味,虽然过了几十年,那气味还没散尽。
我推开门。
门后是一个巨大的空间,像是个仓库,又像是个大厅。地面是水泥的,平整光滑。墙上每隔几步就有一个铁环,铁环上还挂着锈迹斑斑的铁链,每个铁链都锁着一具骸骨尸体。
不,不是尸体。
是骸骨。
几十具骸骨,整整齐齐地排列在地上。每一具骸骨都是仰面躺着,四肢张开,手腕和脚腕上还套着锈蚀的手铐脚镣。他们的姿势几乎一模一样,像是被人摆成这样的。
我蹲下来,仔细看那些骸骨。
骨头都是黑的。
有的黑得发亮,有的黑中透褐,有的只是局部发黑。黑的部位也不一样,有的是颅骨,有的是脊椎,有的是四肢。但无一例外,都黑得透透的,像被烟熏过,又像被什么东西从内部腐蚀过。
这是中毒死的。
而且是剧毒。
我想起裂谷底部那些民夫的尸骨。他们也是黑的,也是这种从内到外的黑。他们在死之前剧烈奔逃,跑着跑着突然倒地,立刻就死。
那种毒,发作很快。
快到来不及跑出裂谷。
我站起来,环顾四周。
这个大厅的尽头,还有一扇门。
门上写着三个大字,“焚烧炉”。
我走过去,推开门。
门后是一个狭长的房间。房间尽头,是一座巨大的砖砌焚烧炉。炉门已经锈死,打不开。炉子旁边堆着一些东西——是骨头,烧得半焦的骨头,堆成一座小山。
骨山旁边,有几个铁桶。桶盖上用日文写着“剧毒废液”。
一切都对上了。
那些被征来修建基地的民夫,完工之后,全都被送进了这里。他们被用来做实验——毒气实验、细菌实验、活体解剖,当然还有燃灯仙尊所说的用来制造超级士兵的实验。实验完了,尸体送进焚烧炉烧掉。烧不完的,就堆在这里。只是不知道那些倒在谷底的尸骨是出于什么原因没有收敛焚烧。
我沉默片刻,退回最开始的大厅,再走另外的通路,进入其它区域。
生活区里有许多的没有收拾的日用品。
军火储藏区里有大量的枪支弹药和已经腐坏的食物。
监禁区里有很多死在牢房中的尸骨。
最后我来到了指挥区。
这是一个宽敞的大厅,约莫半个篮球场大小。厅顶很高,悬挂着几盏已经破碎的日光灯,灯管垂下来,像折断的脖子。四周墙壁上挂满了各种图表和地图,已经发黄,字迹模糊。墙边立着一排排铁柜,柜门大开,文件散落一地。
地上,是尸体。
足有三四百人,都穿着日军的军服。
有的趴着,有的仰着,有的蜷缩成一团,有的四肢张开。他们的姿势各不相同,但有一个共同点——都挤在大厅中央的区域,像是正在集合的时候突然倒下的。
尸体已经烂得只剩下骨头,但军服还在。军服下面,骨头也是黑的。和外面那些民夫的尸骨一样,黑得发亮,黑得彻底。有些尸骨的手还握着枪,枪已经锈成一团;有些尸骨的嘴张得很大,像是在临死前拼命吸气;有的捂着口鼻,手指骨还保持着抓挠的姿势,像是想把什么东西从脸上扯下来;有的手指深深地抠进水泥地面,指尖的骨头已经磨平,那是临死前痛苦挣扎的痕迹。
整个大厅,没有搏斗的痕迹。没有弹孔,没有刀痕,没有血迹。这些人是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突然倒下的。他们甚至来不及逃跑,来不及反抗,只来得及捂住口鼻、抠住地面、张大嘴拼命吸气。
然后,就死了。
死得整整齐齐。
我走到墙边,查看那些铁柜。柜子里空空的,文件大多散落在地上。我捡起几张看了看,都是日文的作战指令、实验记录、人员名单之类的。纸张已经发脆,一碰就碎。
角落里有一张桌子,桌子上摆着一部老式电话,话筒歪在一旁。桌子旁边有一具尸体,穿着军官服,肩章还能辨认,是个大佐。他仰面躺在椅子上,头向后仰,嘴张着,双手垂在身侧。
我走过去,在他身上翻找。
军服口袋里,摸到一个硬邦邦的东西。我掏出来,是一个皮质的笔记本,巴掌大小,已经发霉。我小心地翻开,里面的字迹已经模糊不能辨认。
最后一页,夹着一张纸,倒是保存完好。
纸是折着的,折痕处已经发黄,但纸张本身还是白的——比笔记本里的纸白得多。我小心展开,看到上面写着几行字,是日文。
“根据大本营电令,本所所有实验资料、标本、设备,必须立即销毁,不得遗留。所有实验材料,按既定方式处理。本所全体人员,待处理完毕后,立即撤离。关东军防疫给水部本部八月十六日。”
这些人应该是被集合到这里,准备宣布这个命令的。
只是命令没来得及下达,就全都被毒死了。
联想到这里只剩下燃灯仙尊一个活人,十有八九是燃灯仙尊下的黑手。
关东军想利用他的巫术研究超级士兵,但燃灯仙尊又何尝没有利用日本人的想法。
日本人战败了,想毁灭证据,燃灯仙尊却需要这个地方和这里的实验成果,所以就先下手毒死了所有人。
这是他能干得出来的事情。
我从指挥区退出来,重新沿着之前追踪燃灯仙路的路线找下去,重新进入那个死了一地畸形巨人的区域,仔细分辨香灰残留的气味,最终找出另一条没走过的通路。
通路的尽头,是一间石室,四壁打磨得平整光滑,地上铺着厚厚的毛皮,熊皮、鹿皮、虎皮,层层叠叠,踩上去软绵绵的。角落里堆着成箱的罐头、压缩饼干、白酒,还有几大桶清水。靠墙是一张宽大的石榻,铺着绸缎被褥,看得出经常有人躺卧。
这是燃灯仙尊真正的住所。
我点了三柱香插在门前,稍待片刻,见香烟无异,这才进去查看。
石室不大,但东西不少。靠墙立着一排木架,上面摆满了各种杂物——铜镜、骨雕、羽毛、兽角,还有一些我叫不出名字的萨满法器。木架下方,有几个上了锁的木箱。
第一个箱子里是衣物。各种式样的衣物,有清朝的官服,有民国时期的长衫,有满洲国的军服。每一件都叠得整整齐齐,用油纸包着,像是珍藏的旧物。
第二个箱子里是书籍。线装的,平装的,中文的,满文的,还有几本日文的。我翻了翻,大多是术法类的古籍,还有一些地方志和史书。
第三个箱子最沉,装的是一摞摞的金条,足有上百斤。
第四个箱子最小,撬开之后,里面是一摞一摞的信件。
都用细麻绳捆着,每一摞上贴着一张纸条,写着年份和通信人的名字。我拿起最上面的一摞,纸条上写着“光绪三十四年,端方”。解开麻绳,抽出几封看了看,是燃灯和那位清末大臣的往来书信,讨论的是宫中的一些秘事。
我放下这一摞,继续往下翻。
宣统年间,袁世凯,徐世昌,良弼。
民国初年,张作霖,杨宇霆,常荫槐。
满洲国时期,郑孝胥,张景惠,熙洽,还有几封日文的,落款是日本关东军的一些军官名字。
解放之后,信件就少了,但仍有零星几封,有的是打听消息,有的是叙旧,落款都是一些我不认识的名字。
翻到间中,我看到了一个熟悉的名字。
“戊午年,郭锦程。”
空行仙尊,郭锦程。
这一摞信比别的都厚,用两根麻绳捆着。
信是按时间顺序排列的。最早的那封,写于1978年,用的是那种老式的信纸,纸已经发黄,字迹也有些模糊。
“玉明道兄台鉴:暌违日久,未通音问,不知道兄近况如何?弟自入东南亚以来,与土人杂处,虽得一方天地,然终觉孤寂。近日静坐,偶有所感,忆及当年道兄所言‘紫禁城头感天道’之事,反复思之,似有所悟,特修书请教……”
“紫禁城头感天道?”
我皱了皱眉,继续往下看。
再往后,就是两人关于这个问题的持续探讨。
从信里我渐渐拼凑出了当年的事。
1924年,冯玉祥逼宫,皇帝被赶出紫禁城。燃灯仙尊当时就在宫中,亲眼目睹了那一幕。据他所说,就在皇帝踏出神武门的那一刻,他忽然感觉有一道无形的轨迹,横亘于天地之间,从那座古老的宫殿上空掠过,然后消失在天际。
他形容当时的感受是“如龙行空,不见首尾;似气贯天,莫可名状。”
那是他第一次感受到那种东西。
此后多年,他一直试图再次感受那道轨迹,但始终未能如愿。他把这事告诉过几个人,有人说是幻觉,有人说是天象,只有郭锦程当了真。
郭锦程在信里反复追问那道轨迹的细节,燃灯也渐渐说得多了起来。从两人的通信中,我能看出燃灯最初认为那是“天道运行的痕迹”,就像江河有河道,气流有风道,天道也有自己的运行轨迹。只是在特定的时间、特定的地点,才会被人偶然窥见。
但郭锦程不这么看。
他在一封信里写道:“道兄所感,果真是天道否?弟窃以为不然。帝出宫之时,京城人心浮动。人心所向,聚而为气,气聚而为势,势极而现形。道兄所感,未必是天道,而可能是人心意志凝聚而成的轨迹。”
这个说法引起了燃灯的兴趣。他在回信里写道:“人心意志?人心散乱,各怀鬼胎,如何能凝聚成势?”
郭锦程回信道:“平时自然不能。但非常之时,人心所向,可以归一。如帝出宫,此事关乎国体,千万人关注,人心便聚于一念。一念之坚,可成无形之势。道兄所感,或许正是此物。”
往后几年,两人围绕这个话题反复争论。燃灯坚持那是天道,郭锦程则认为那是人心。谁也说服不了谁,但谁也没有放弃自己的看法。
直到1988年,郭锦程在一封信里提出了一个大胆的设想。
那封信比其他信都长,足足写了三页纸。
“道兄足下:前函所论人心成势之事,弟近日思之,忽有所悟。若道兄所见果为天道,则此事与弟无干,但若果为人心,则此事大有可为……弟有一设想,欲借一方水土,聚一方人心,待其势成,再观其形。若能复现道兄当年所见,则弟之猜想得证;若不能,亦无损失。弟选中之地,华人众多,土著杂处,人心不一,然若能抓住时机,借大势潮流,或可成事。弟所图者,非止一时一地之利。道兄可知,若真能聚人心而成势,其势之大,可裂土分疆。弟欲以此,为地仙府建一真正属于自己的仙基之地。地仙府散落天下数十年,寄人篱下,仰人鼻息,若能得一基业,则我辈修行之人,方有真正立足之地。此外,此事亦可用于验证道兄所见轨迹。若人心果能成势,其势极处,或许便可见道兄当年所感之形。若能见之,便能知之;若能知之,便能用之。用之如何?或可成就仙业。裂土分疆,必引战乱;战乱一起,死伤必重。然死伤者众,则灾劫成。灾劫一成,天时、地利、人心,三者俱全。以人心为引,以灾劫为机,以天时为合——道兄,此三者俱足之时,难道不正是成仙之机?弟恳请道兄南下,与弟共谋此事。道兄当年参与谋划伪满洲国之事,经验丰富,弟望尘莫及。若得道兄相助,此事可成。”
郭锦程他要的不是什么人间富贵,他想要的也是成仙。
只不过他掩饰得很好,骗过了所有人,甚至是地仙府的同道。
但他没有骗燃灯仙尊。
而燃灯仙尊到死都在替郭锦程打掩护,把我往卓玄道那里引。
这说明有两个问题。
一个是燃灯仙尊认为卓玄道的本事足够大,能够把我截下来,避免我再去找郭锦程。他所谓的地仙府九元真人里以他和毗罗的本事最大,同样是个障眼法,为的是让我有轻忽之心。斗法争胜,但凡稍有轻忽,就有败北陨命的可能。燃灯仙尊直到垂死,还在不停的给我挖坑。
另一个是郭锦程很可能才是地仙府在东南亚势力的真正主导者,甚至被燃灯仙尊寄托了地仙府的未来,是燃灯仙尊真正信任的人。
回想郭锦程在香港时的种种表演,我冷笑了一声。
能成为地仙府的九元真人,果然没有一个省油的灯。
借战乱,借灾劫,借人心,借天时。把一切都算进去,把所有人的命都当成他的垫脚石。
我继续往下翻。后面几年的信,两人确实在讨论这件事。燃灯似乎动过心,回信里问过一些细节。但不知道为什么,他最终没有去。
除此之外,信里还提到一件事。
郭锦程在信里写道:“妙玄曾与弟论及人种之事。妙玄以为,华人禀赋特殊,最适合修行。彼以多年实验,将东亚人种分为数等,华人居首,朝鲜、日本次之,东南亚土著再次之。弟深以为然。弟在此地多年,以土著人祭祀,效果甚微,且其肉质粗劣,腥臊难除,食之令人作呕。日后若得基业,当多用华人,方合仙基所需。”
肉质粗劣。
腥臊难除。
食之令人作呕。
郭锦程不只吃人脑,还吃人肉啊!
我想起自己被劫走那年,想起那个被剥了皮的男孩,想起那个屠夫说的“下一个就是你”,不由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那些用别人性命续自己寿命的人。那些把人当成材料、当成祭品的人。
他们该死。
每一个都该死。
不把他们杀光,我怎么能死!
我睁开眼,把信纸放下,心头如火在烧。
体内那股倦意还在,腿还是沉的,呼吸还是重得像压着石头。但心里那股火烧得更旺了,把那倦意暂时压了下去。
杀尽地仙府的外道术士。
这是我选的路。
顺天应势是放下,以杀止劫是扛着。扛着走,走得慢,走得累,但每一步都是自己的。那些债,那些仇,那些欠我的和我欠的,都扛着。
扛不动就爬。爬不动就歇一会儿,喘口气,然后继续爬。
十三年前那个雨夜,我就是这么过来的。
现在也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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