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80章 飞机上的考察面试

“佩服，佩服，秦书记，您的见解让我的认识又提升了一个新境界，读书不能死读书，要有独立思考能力，真是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啊。”

解林由衷地向秦云东表达钦佩之意。

秦云东摆摆手，把话题拉回到现实：

“老解，我也只是一家之言，仅供参考。这次咱们去安居集团调研，政研室的任务不轻。既要看门道，回来还得拿出有分量的东西。怎么样，你有什么初步的想法？”

“按书记的要求，我们准备了关于住房保障、土地政策、国企定位、融资创新等几个方面的调研提纲。以安居集团为案例，研究确立三个主要方向：政府与市场的关系、国企经营和民生兼顾、平衡经营效率与社会公平。”

解林谈到工作，笑容随即消失，重新又变得谨慎而严肃。

“很好，提纲我看了，方向抓得准。接下来就要看你们实际研究成果了。”

秦云东满意地给予期许。

接着，他话锋一转，又像是随意闲聊，

“对了，我看了你的履历。龙都大学经济系的高材生，当年在省发改委，也是公认的笔杆子加实干家，参与过省里好几个重大规划的起草，三十多岁就提了副主任，那时候可是前途无量啊。怎么在八年前被调到政研室当主任了？”

秦云东明显研究过解林的材料，才能谈起来如数家珍。

他研究的不只是纸面材料，而且还通过咨询张明浩、蒙连途等人，知道了不在档案里的真实情况。

八年前，解林因为在一项重大项目审批中，发现中标企业有造成国有资产流失的风险，他便坚持原则，拒绝签字并要求彻查那家企业。

阴沉，他得罪了当时的市委书记伍东，从实权部门被“提拔”到了政研室这个边缘部门，一待就是八年，几乎被人遗忘。

解林身体微微一顿，镜片后的目光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随即恢复了平静。

“我服从组织安排，在哪个岗位都是工作。”

“你在发改委干过，又在政研室沉淀了这么多年，视野应该更开阔。抛开我们这次的调研课题，从一个长远角度看，你觉得省城的发展，动力和风险分别来在哪里？”

秦云东微笑着像是在和他探讨课题。

解林却似乎嗅到了不一样的气息。

这不是一个简单的询问，更像是一次非正式的面试题。

解林认真地思考了片刻，快速整理着思路。

“秦书记既然问了，那我就谈一点个人的想法。省城具备了省会优势，一直都是地级市的标杆。经济发展主要来自政策扶持和投资拉动，也正因为此，省城常年隐藏着三大风险。”

他顿了顿，偷眼看秦云东的反应。

见书记听得很专注，这才继续说道：

“第一是财政风险。省城这些年一直靠土地财政维持发展，但可持续性存疑，一旦市场有变，财政的脆弱性就会暴露。第二是产业风险。资源引导到地产，实体产业的融资空间被极大压缩。在这两大风险共同作用下，会产生社会风险。”

房价会带动生产生活成本过快上涨，不仅影响民生，加剧社会焦虑和分化，抑制城市的创新活力、消费潜力乃至长远竞争力。

解林带着学者般的审慎地剖析完，接着说，

“我认为，省城缺乏支撑城市发展的真正动力，产业战略转型刻不容缓，必须从土地依赖转向产业和人才依赖。”

解林说完，低头看了看紧攥在手里的书，等待着秦云东的评判。

“解林同志，如果按你所言，我们需要产业战略转型，寻找新的发展动力，你认为关键抓手在哪里？”

秦云东的目光带着审视，更带着一丝赞赏。

“我认为抓手有很多，培育特色产业集群，发展数字经济等等，但实现突破的关键在耐心，领导们都急于出政绩，不愿意干前人栽树后人乘凉的事，产业转型就没有那么容易实现。如果做什么都喜欢包装、炒作、投机，那做什么都难以成事。”

解林已经豁出去了，不管秦云东爱不爱听，他先把压在心里多年的话讲出来。

秦云东靠着椅背，若有所思地看向窗外，没有要阻挡解林继续说下去的意思。

解林苦笑了一下，叹口气：

“秦书记，我觉得比耐心更难的是信心。而‘信’的源头是诚信。人无信不立，国无信不兴。我们承诺过的事一定要办到，给企业和群众实实在在的、可预期的、可持续的政策，企业才敢做长期投资，群众才能踏实规划自己的生活。”

他这段话明显是针对伍东有感而发。

抛开排挤他的个人恩怨不提，伍东制定政策就像是狗熊掰棒子，什么时髦学什么，省城的经济政策也总是变来变去，让企业无所适从叫苦不迭，最后纷纷撤离，省城经济因此受到很大影响。

秦云东转过头：“你谈的很好，耐心和信心的确重要，而要实现这两点，最重要的是换脑子。如果省城的干部还坚持固有的思维，耐心和信心就都成了空中楼阁。”

“秦书记，您提炼的太好了。确实如此，干部们不做出彻底改变，什么样的政策最终都会偏离方向。”

解林像是遇到了知音，激动地来回摩挲着手里的书。

秦云东半开玩笑地说：“看来，你这八年的冷板凳，没有白坐，思考得很深，看得也远。不回避问题，不空谈，颇具现实主义气质，政研室果然是藏龙卧虎。”

“秦书记谬赞了，我和您比，哪里算得了龙和虎呢？”

解林嘿嘿笑着，谦虚地摇摇头。

但他心里很高兴。

秦书记对他这么高的评价，可不只是说着玩的。

尤其是秦云东提到“换脑子”，这话背后有深意。

如果有干部换不了脑子怎么办？

以秦云东的个性，那就肯定是换人，用有脑子的人顶上来。

解林不由畅想，或许他东山再起已经指日可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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