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3章 虚惊一场
这两个字刚从她嘴里说出来的时候，河面上忽然起了一阵涟漪。
不是风吹的，也不是水流的方向变了，像是水底有什么东西抖了一下。
叶玄没说话。
殷继续道：“哭声和笑声不是同一个东西发出来的。”
“哭的那个一直在哭，笑的那个后来才出现。先是很小声，然后越来越大，最后把哭声盖住了。”
“再后来两个声音都没了，然后我就被推出来了。”
叶玄把这些信息串了一遍。
球体里面关着的东西，分成了两部分。
一部分在哭，一部分在笑。
哭的那个用手把裂缝拉上，不想出来。笑的那个在往外挤。
殷说的哭声和笑声，跟他亲眼看到的两股力量完全对得上。
“这条河是什么？”叶玄又问道。
“不知道。”
殷摇头道：“但河水能压住饥饿，也能给形体，我从黑幕里飘出来的时候什么都不是，碰到河水才有了身体。”
“上游那些丝线你见过没有？”
“见过。”
殷说道：“从球体底下伸出来的，扎在河底。以前没有，是后来长出来的。每多一条，河水就冷一分。”
叶玄回头看了一眼上游方向，黑幕浓得看不到尽头。
“这片黑幕外面是什么，你知道吗？”
“不知道。”
殷再度摇头：“我没出去过，走到边缘就会被拉回来，像是有什么东西拴着我。”
“拴在哪？”
殷伸手指了指自己的胸口。
叶玄看了一眼。
她胸口的位置看不出异常，但叶玄能隐约感觉到一丝极细的牵引力，方向正是上游。
她身上有一根看不见的线，连着那个球体。
“你想出去？”叶玄再度问道。
殷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低头看着河水里自己的倒影，安静了几息。
“不知道，外面有什么？”
叶玄没回答这个问题。
他现在能做的事不多。
球体的封印他撼不动，也补不了。
里面的东西他摸不透深浅。
唯一清楚的是，时间站在那个笑着的一方。
封印在衰减，裂纹在增加，黑幕在扩张。
“这片黑幕扩张的速度有多快？”
殷想了想道：“我有记忆到现在，大概往外推了三四十丈。”
“多久？”
“不知道，没有白天黑夜，分不清时间。”
叶玄皱了皱眉。
没有参照就没法判断还剩多少时间。
但有一点可以确定，那就是黑幕还在往外扩，说明封印还在持续衰减。
他只得转身往下游走去。
殷在后面看着他。
“你要走了？”
“嗯。”
“还回来吗？”
叶玄停了一步。
“不确定。”
殷站在河里没动。
赤红色的眼睛在黑暗中格外清晰。
“如果你再来的时候，黑幕已经到了边上，那就别来了。”
叶玄没接这句话。
他沿着河岸继续往下游走。
黑幕在身边翻涌，那些沙团又开始往他身上扑。
叶玄穿过沙团群，穿过黑幕越来越稀薄的区域，一路走到了黑幕的边缘。
外面的夜色跟黑幕完全是两回事。有月光，有星星，有远处跳动的火光。
他从黑幕里走出来，身上残留的黑色烟气在接触到外界空气的一瞬间就散了。
……
与此同时，黑幕之外，察汗部落。
火把节依旧在继续。
篝火烧得正旺，族人们围着火堆跳舞，唱歌，喝酒。
火光映在每个人脸上，驱走夜里的寒意，也驱走谷口那片黑幕带来的不安。
而在人群不远处，一块高出地面三尺的石台上坐着一位老人。
他就是叶辰见过的察汗部落的长老，名叫巴图。
巴图看了看狂欢的族人，又看了看谷口方向那片吞没了半面山壁的黑幕，叹了口气。
火把驱不走那东西。
年年烧，年年点，黑幕只会越来越大。
这时，一个中年壮汉快步走过来，在他耳边压低声音说道。
“长老，铁罕带回来的那个陌生年轻人不见了。”
巴图顿时皱眉道：“不见了？”
壮汉点头道：“帐篷里没人，火堆那边也没有，我让人找了一圈，没找到。”
听到这话，巴图当即站起来，脸色铁青无比。
“愣着干什么？再去给我找，把每个角落都翻一遍，务必要把他给我找出来！”
壮汉应了一声，当即转身快步走进人群。
巴图则是朝部落深处走去。
那个方向是部落的圣地，外人不得靠近。
壮汉挤进跳舞的人堆里后，一把拽住铁罕的胳膊。
“铁罕，那小子呢？”
铁罕被拽了个趔趄，一脸不解道：“谁？”
“你们傍晚带回来的那小子！”
壮汉声音压得很低，但语气很是不善。
铁罕终于反应了过来：“你说玄叶啊？我不知道，我问问小蛮和木灵。”
他转身在人群里找了一圈，将两个女儿从舞圈里拉了出来。
“小蛮，木灵，玄叶人呢？”
小蛮闻言，摇了摇头道：“他刚才不是还在旁边的吗？”
说着她打量了一番四周，却是没有看到人。
木灵也摇头道：“阿爹，我也没注意。”
壮汉的脸色顿时沉下来：“还不快发动人找，要是这小子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目的，长老饶不了你们。”
听到这话，铁罕脸色一变。
正当几人要去找叶玄的时候，身后忽然传来叶玄的声音。
“你们是在找我吗？”
几人当即回头看去。
只见叶玄站在篝火旁边，手里拿着一块烤饼，像是在那儿站了有一会儿了。
壮汉见状当即上前几步，神色不善地质问道：“你去哪了？”
“茅房。”叶玄咬了口饼道。
铁罕顿时松了一口气，拍了一下大腿：“嗐，我就说嘛，还能去哪，人吃五谷杂粮，去趟茅房都被你当贼审。”
小蛮和木灵也松了口气，各自散了。
壮汉盯着叶玄看了几息，发现他身上没有任何异常。
但壮汉总觉得哪里不对，又说不上来。
他只得冷哼了一声道：“别乱跑，明天天一亮就走，我们部落向来是不留外人过夜的。”
说完，此人转身就走了。
铁罕看着叶玄歉然一笑道：“别往心里去，那是长老的侄子，库赤，脾气一直这样。”
“无妨。”
叶玄摇了摇头，目光越过篝火，看了一眼谷口的方向。
火光依旧照不到那里。
黑幕安静地堵在谷口，像一张没有边际的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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