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1章 黑幕中的女人
映入眼帘的是一条黑色的河。
河面不宽，最多十余丈，静静地流淌在峡谷中。
河水的颜色和墨汁一样，但表面很平，没有波澜，能倒映出上方翻涌的黑幕。
奇怪的是，河流两岸十几丈的范围内，那些黑色的沙团一个都没有。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排斥它们。
而此刻，那个女人形状的黑影已经到了河边。
它停在岸边，似乎犹豫了一下，然后一头冲进了黑色的河水里。
就在它碰到河水的那一刻，变化发生了。
原本虚无的黑烟一触到水面，立刻开始凝实。
一层惨白的皮肤从脚踝处往上蔓延。
骨骼，筋肉，血管，像是有一只看不见的手在捏泥人，一层一层往上铺。
然后是小腿，膝盖，大腿。
接着是腰，胸，脖子。
最后是脸。
整个过程不过几个呼吸的工夫。
原本那团没有五官的黑色烟雾，已经变成了一个有血有肉的女人。
她站在齐膝深的黑水里，穿着一袭红衣。
衣服不是凭空变出来的。
在血肉长出来的同时，那些残余的黑烟凝在体表，变成了一件深红色的长裙。
红得发暗，像干涸的血。
女子的长发垂到腰间，湿漉漉的，贴在身上。
她的背对着叶玄。
过了一会儿，她缓缓转过头来。
那是一张无比妖娆的脸，眉眼精致，嘴唇很薄。
唯一有颜色的是她的瞳孔。
是赤红色的。
像两团烧着的炭火。
女子静静看着站在岸边的叶玄，没有说话。
叶玄也看着她，同样没有开口。
两人就这么隔着几步的距离，对视了几息。
最终还是那红衣女子先动了。
只见她微微偏了一下头，像是在打量一件没见过的东西。
下一刻，她开口了，声音沙哑无比，像很久没有说过话。
“你是活人。”
不是问句，是陈述。
叶玄没有回答。
红衣女子又看了他一眼，嘴角动了动，似乎想笑，但最终没笑出来。
“活人怎么跑到这里来了？”
叶玄反问道：“你不是活人？”
红衣女子低头看了看自己泡在黑水里的双脚，又看了看自己的手。
白得近乎透明的手指在空中翻了翻，像是在确认什么。
“不知道，可能不算了。”
叶玄扫了一眼那条黑色的河。
“这条河是什么？”
“不知道。”
红衣女子又说了一遍：“但我只有碰到它才能变成这样，离开就会散掉。”
她说的散掉，应该就是变回刚才那团没有五官的黑烟。
叶玄想了想，问道：“你在这里多久了？”
红衣女子沉默了一会儿。
“不记得了，反正很久。”
“外面有一个部落。”
叶玄说道：“他们的谷口被黑幕挡住了，黑幕是你弄的？”
“不是。”红衣女子摇头，“黑幕跟我没关系。它一直在扩。”
“从哪里扩？”
红衣女子闻言，抬手往河的上游方向指了一下。
“上面。”
叶玄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
只见黑河蜿蜒向远处，消失在更深的黑暗里。
上游方向的黑幕明显比四周更浓，几乎已经凝成固体。
“上面有什么？”
红衣女子没有立刻回答。
她站在水里，赤红色的眼睛盯着叶玄看了好几息。
“你很奇怪，那些东西咬不动你。”
“回答我的问题。”
红衣女子偏了一下头。
“上面有一个东西。”
“我不知道它是什么。但黑幕是从它身上冒出来的。那些沙团也是。包括我。”
叶玄不禁皱了皱眉。
“你也是从那个东西身上出来的？”
“应该是。”
红衣女子低下头，看着水面上自己的倒影。
“我最早的记忆就是在黑幕里飘。没有身体，没有意识，什么都没有。”
“后来不知道过了多久，我碰到了这条河，然后就有了现在的样子。”
说到这里，她顿了一下。
“有了样子之后，就开始有了记忆，但不多。零零碎碎的，我记得自己好像叫什么名字，又不太确定。”
叶玄问道：“那你叫什么？”
红衣女子张了张嘴，犹豫了一下。
“殷，好像姓殷。”
叶玄把这个信息记下了。
“你刚才为什么扑过来？”
“饿。”
殷说得很直接：“在黑幕里什么都吃，碰到什么咬什么，没碰到这条河之前，我跟那些沙团没区别。”
“现在呢？”
“现在不饿了。”
她看着叶玄道：“站在河里的时候，不饿。”
叶玄不再问了，而是转身看向上游方向，迈步就走。
“你要去上面？”殷在身后喊了一声。
叶玄没停。
“别去。”
殷好心提醒道：“上游的那些东西跟外围不一样，越往上越大，越往上越凶，我只去过一次，差点没散掉回来。”
叶玄头也没回。
“你咬不动我，它们也一样。”
殷站在水里，看着他的背影走远。
赤红色的眼睛里映着那道越来越小的身影。
她没有再说话。
叶玄沿着河岸往上游走。
脚下的地面越来越湿，有些地方已经变成了浅滩，黑水漫过脚面。
河岸两侧那片无沙团的空间也在缩小。
走了大约五十丈之后，两侧的黑幕已经逼到了河岸不到三丈的距离。
而黑幕里的东西也在变大。
先前外围的沙团最大不过拳头，这里的已经有人头大小了。
偶尔能看到更大的影子在深处游弋，有些甚至有数丈长，形如巨蟒。
叶玄没有停。
又走了百丈，前方的河面变宽了。
从两三丈扩到了七八丈，河水也不再平静。
有暗流在水面下翻涌，偶尔泛起一个个黑色的气泡。
然后叶玄就看到了上游的东西。
河的尽头。
不是源头。
是一个巨大的黑色球体。
那球体悬浮在河面上方约三丈的位置，直径少说有十丈。
表面不断地脱落黑色的碎片，像是一块正在剥落的巨石。
那些脱落的碎片掉进河里，一部分被河水冲散，变成了沙团，顺流而下。
另一部分掉在地上，就地聚成更大的黑影，缓缓飘向四周。
整个黑幕的源头就在这里。
叶玄站在原地，看着那个黑色球体。
他能感觉到里面有东西。
不是沙团，不是黑影。
是一股远超那些东西的力量。
沉重，压抑，像是有什么东西被封在里面，正在一点一点地往外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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