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10章
四喜留下这句话，转身去了灶房，继续帮绣红她们端菜去了。
三喜也跟着站起身，拍了拍坐到有些发僵的腚儿，“哈，四弟疼媳妇，看得我都眼馋了，刚好我也有个媳妇儿，我也去疼她一下，好叫她高兴。”
说完，三喜小跑着追着四喜一同出了门，兄弟俩并肩往灶房去，一路上有说有笑。
堂屋里，四喜爹，大喜，二喜，父子仨面面相觑。
二喜第一个回过神，当下在那里跺着脚，指着外面，仿佛外面有洪水猛兽。
“爹，你可真得管管了，不然咱家要变天，女人踩着男人脖子拉、屎！”
大喜也是满脸恐慌，求助般的看向四喜爹，希望他能够给大家当家做主。
然而，四喜爹阴郁的脸却只是持续的阴郁黑沉了几息后，他跨下肩膀，非常无奈的长叹了口气。
“老四他们都分家了，就算女的踩他脖子上拉、屎，咱也管不着！”
“何况，方才你们都听到了，老四说他乐意，他自个都乐意了，咱管啥？那不是狗咬耗子多管闲事？”
“爹，你说那么多，不还是管不了么！”二喜一语道破他们老爹的心虚。
四喜爹狠狠瞪了眼二喜，抡起手里的旱烟杆子作势要敲二喜脑袋，二喜赶紧护着脑袋躲到一边。
这当口，三喜和四喜再次回了堂屋，手里端着饭菜：“爹，开饭了开饭了，其他人呢？咋还没过来？”
“你们二嫂身子不太爽利，又被某些人气到了，来不了。”二喜没好气的说，在提到‘某些人’的时候，他眼睛故意往四喜那边瞥了眼。
四喜明白二喜这是在责怪绣红，因为之前在娘屋里，绣红和二嫂起了几句语言方面的冲突。
四喜懒得纠缠那些油盐的话，索性装做听不懂，继续摆碗筷。
家里的几个媳妇，除了老二媳妇没来，其他都过来了，包括先前去给婆婆送鸡蛋羹的大喜媳妇。
大喜家的两个孩子也来了，顿时，堂屋里就变得拥挤而热闹起来。
四喜爹也不好再打二喜了，二喜也不方便再继续挤兑四喜，其他人也都赶紧簇拥着四喜爹在主位上坐下，税后都纷纷找到自己的位置坐下，只待四喜爹先动第一筷之后，他们才敢下筷子吃饭。
不同于其他几个哥哥那样，眼睛看到爹坐下，就立马一腚儿坐下。四喜则是把长条凳子拉开，然后扶着绣红的肩膀，“媳妇儿，你和我坐一块儿。”
“好。”绣红微微一笑，在四喜的搀扶下，稳稳当当坐了下来。
四喜很高兴，也赶紧在绣红身旁坐下，然后又把筷子塞到了绣红的手里。
“媳妇儿，想吃什么吃什么，不要拘谨。”四喜叮嘱。
绣红再次点头，她是不可能拘谨的，毕竟，这顿饭菜可是她参与着一块儿烧熟的。
自己烧熟的饭菜，自己怎么可能拘谨不好意思吃？
“老大媳妇，你们娘还是不来吃？”四喜爹抬起头例行公事的询问了一旁站着的大喜媳妇一眼，问道。
大喜媳妇站在大喜身后，闻言立刻点头：“是的，娘说她身上不爽利，就不来了，不过她吃了我送过去的鸡蛋羹。”
“那就行，咱也吃吧，一碗鸡蛋羹下肚也饿不死她！”四喜爹说了声，抬起筷子招呼了下，然后一筷子插进了放在他面前的红烧肉烧豆腐里面。
红烧肉烧豆腐是昨日办酒席剩下的菜，这肉是三分瘦七分肥，经过几次反复的红烧加热，里面的肉油都被烧出来了，不仅香飘十里，还色泽诱人，刚一摆上桌，顿时就把所有人的嗅觉给吸引了过来。
这道菜，是四喜爹喜欢吃的，家里的几个儿子可以适当的吃两块，但是儿媳妇们，还有孙子孙女们，是没有资格下筷子的。
但是，这并不代表大家不馋这红烧肉。
何况，虽然这满桌子的菜，大概有七八个菜，可是，有一多半的菜都是素菜，咸菜，要不就是夹杂了一点肉皮和油渣的菜。
唯独红烧肉烧豆腐这道菜，才是真正的硬菜，肉菜，所以大家伙儿都在吃饭，四方桌的周围传来碗筷碰撞的声响以及大家咀嚼的声音。
可是，明里暗里，却有许多道目光不时瞄向那道红烧肉豆腐。
绣红却是个例外，这种菜她在娘家的时候没少吃，且她这两天忙着成亲，娘家婆家两边奔波，还要应付婆婆和妯娌们的找茬。
她很疲惫，影响到了胃口，只想吃点清淡饮食，对那种滋滋冒油的大肥肉并不是很想。
只是，摆在那道红烧肉旁边的另一碗油渣炒菜苔，让她很有兴趣。
可是因为菜摆的有点远，她坐着伸出手臂夹不够，站起来吧……她也不太想大费周章。
所以只是简单的瞥了眼，就没再看了，继续夹着摆在自己近前的菜下饭。
四喜突然站起身，探身过去夹了两块红烧肉，然后众目睽睽之下放到了绣红的碗里。
“啊？你咋还给我夹菜了？”绣红看到突然落入碗里的红烧肉，有点错愕，抬起头下意识脱口而出。
“太远了，怕你够不着。”四喜温和的说。
绣红抿了抿唇，心里暖暖的，这世上任何一个女人，恐怕都不会抗拒丈夫为自己夹菜吧？
三喜媳妇在旁边打趣：“哟哟哟，先生不如后出世哟，咱家一窝子爷们，四弟最晚娶媳妇儿，却是最会疼媳妇的呢！”
大喜媳妇好不容易在大喜和两个孩子旁边找了个位置坐下，一条长凳子他们父子仨占了五分之四，就留了五分之一的位置给她，她只能半边腚儿坐在凳子上，另外半边悬空着呢，夹菜费劲那就更不必说了。
此刻看到四喜竟然当众给绣红夹红烧肉，而自家男人却只顾着一边大口吃肉，一边跟公爹他们碰酒杯侃大山，大喜媳妇心里酸溜溜的，她不敢对大喜怎么样，于是，她扭头朝四喜和绣红这边怪笑了声。
“啧啧，四弟这疼媳妇都疼得没边啦，咱家的规矩，这碗红烧肉是留给爷们下酒的，你这都给你媳妇儿吃了，让爷们拿啥下酒啊？”大喜媳妇笑嘻嘻的，只是这打趣的话语，却怎么都让人感觉不到善意。
四喜正要开口，绣红却悄悄扯了扯他的袖子，示意他先别说话。
绣红又抬起头看向大喜媳妇，又看了眼自己碗里的两块肉，以及菜盘子里剩下的那大半碗红烧肉。
绣红歪了歪头：“大嫂，这碗里目测还剩下二十多块红烧肉，十多块豆腐。”
“家里几位爷们每人都能分到四五块红烧肉和两块豆腐下酒，而我碗里，也就两块而已，怎么就让爷们没菜下酒？”
“四弟妹，话可不能那样说，咱家的规矩，这样的肉菜都是留给爷们下酒，爷们平时下地干活出力气，得先紧着他们才是。”
“大嫂，我的那份我不吃，我都留给我媳妇吃！”四喜出声，下一步他起身，又探身过去，连续夹了三块红烧肉，两块豆腐一口气放到绣红的碗里。
“媳妇儿，你就放心大胆的吃！”四喜望着绣红，眼神里都是‘不要怕，我给你撑腰’的意思。
绣红心里再次涌过一股暖流，她点点头，再次看向大喜媳妇：“大嫂，你也听到了，我吃的是我家爷们的那份。”
绣红说完，夹起红烧肉咬了一小口，“嗯，好吃。四喜，你也尝尝，咱一块儿吃。”
绣红分了两块肉到四喜的碗里，四喜也吃了一块，连连点头：“好吃，真好吃。”
大喜媳妇气得脸都红了，张了张口，却说不出半句话来。
三喜媳妇放下筷子，轻笑着说：“四弟和四弟妹真是般配，你对我好，我也对你好，看着就喜人。”
“哎，我只有羡慕的份哟，却没那个福气……”
“你少说两句，赶紧吃饭。”三喜也动了，他也给三喜媳妇的碗里夹了两块红烧肉。
三喜媳妇又惊又喜，“呀，这是吹的啥风啊？这肉，我都有点不敢吃。”
三喜这回直接给她嘴里塞了一块肉：“有啥不敢的？你吃的，也是你爷们我的那份，我让你吃你就吃，没人敢说啥！”
看着饭桌上三喜四喜这两对小两口甜蜜恩爱，二喜翻了个白眼，一脸鄙夷：“吃个饭而已，你们这是干嘛？看着闹心！”
四喜吞下口中的肉，对二喜道：“二哥，各人的媳妇各人疼，你要是觉得闹心，你也可以去疼一下二嫂。”
绣红说：“没错，二嫂怀着身孕，正是需要营养的时候，你做丈夫的，可不能只顾着自己的嘴巴。”
“你哪只眼睛看到我不顾她了？她有吃有喝的，我对她够好了！”二喜一脸的不服气，当场反驳。
绣红只笑不语，三喜媳妇说：“二哥，二嫂在屋里还饿着肚子等你送饭去呢，你还是快点吃，吃完了赶紧给人送饭吧！”
大喜拍了下桌子：“行了行了，你们都少说几句，不就是吃块肉嘛，多大个事！都给我老实吃饭！”
“大哥的面子必须给，二哥三弟，咱都吃饭，不说话了！”三喜嘿嘿打圆场，其他人也都很给面子的点点头，各自埋头干饭。
大家都没说话，可是，大喜两口子所在那条长条桌那里却有小孩子怯生生的声音传来。
“娘，我也想吃肉肉。”说话的是大喜家的女儿，今年刚刚三岁。
大喜媳妇看了眼那肉碗，满脸为难，眼睛余光去瞥大喜。
大喜对此不闻不问。
可是小女儿还在大喜媳妇怀里撒娇：“娘，我想吃肉肉嘛……”
大喜媳妇没辙，只得悄悄推了推大喜，大喜不耐烦的扭头，瞪了眼她们母女，呵斥道：“吃啥吃？小孩子家家的，吃多了肉涨肚子，夜里睡觉不老实！”
大喜媳妇没辙，只得哄着怀里的小女儿，“丫头乖，咱不吃肉，肉不好吃，吃了肚痛。”
小女儿虽然还是馋肉，可是在她爹的严厉目光注视下，却是不敢再闹，只是躲在大喜媳妇怀里，委屈巴巴的咬着手指头。
这时，大喜的六岁的儿子也闹腾了起来，“娘，我要吃肉。”
大喜媳妇有了方才的教训，忙地呵斥儿子：“别胡闹……”
“你骂他做啥？男孩子家家的，吃块肉咋啦？”大喜再次扭头狠狠瞪了她一眼，然后，他起身夹了一块颤巍巍的五花肉喂到儿子嘴里：“慢点吃，不够，爹这还有。”
儿子吃得满嘴流油，腮帮子撑得鼓鼓囊囊，边吃边点头。
四喜爹也朝大孙子投来宠溺的眼神，也跟着点头。
原本趴在大喜媳妇怀里啃手指头的小女儿见状，坐不住了，脑袋在她娘怀里蹭，声音带着焦急的哭腔：“娘~”
大喜媳妇对大喜说：“孩他爹，也给闺女吃一口吧，省得她哭……”
“哭咋啦？女孩子太馋嘴了像个啥样？长大了嫁人被笑话死！”大喜没好气的甩开大喜媳妇的手，又看了眼闺女，“别哭，再哭把你丢出去！”
见小女儿的眼泪还是流满了整张脸，大喜不耐烦的夹了一块豆腐，在肉汤里沾了沾，塞进女儿的嘴里，堵住了她的哭声。
“都是你惯的！”末了，他还不忘数落一句大喜媳妇。
大喜媳妇涨红着脸，低下头哄着女儿，眼角余光不时撇过绣红和三喜媳妇的碗，她们俩碗里都有肉。
三喜媳妇假装看不见来自大嫂的眼神里的祈求，绣红心里却有点挣扎。
大喜两口子重男轻女，真的是太明显了，简直都不装一点点。
其实先前绣红就想要匀两块肉给那丫头的，可是听到大喜那番指桑骂槐的话，绣红顿时就打住了自己的圣母心。
当爹的，自己都不心疼自己的闺女，自己都带头踩踏自己闺女，那别人也犯不着去示好。
要怪只能怪那小丫头命不好，投身在这样的人家。
见绣红和三喜媳妇都不搭理自己，大喜媳妇心里又酸楚又羞愤，眼瞅着怀里的女儿吃完了豆腐，又在眼巴巴望着那个肉碗吞口水。
大喜媳妇担心再这样下去会触怒大喜和公爹，索性抱起闺女提前送回厢房去了。
至于她自己才吃了两口饭菜，还饿着肚子……这一切已经不重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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