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9章 贾张氏死了
一千万。
这个数字从苏远嘴里云淡风轻地飘出来,周国平只觉得自己的后脑勺像是被人拿木槌敲了一下。
哪怕是沪市之前最风光的吴志豪,也不敢红口白牙地说自己随随便便就能掏出一千万来。
周国平暗暗地倒吸了一口凉气,那口气吸进去好半天都没有吐出来。
他再拿眼睛看苏远的时候,目光里那股悔意已经浓得快要淌出来。
要是当初自己一咬牙,真把苏远留下来,让他坐上沪市商业代表的位子,那苏远又肯往这张桌上砸多少本钱?
要是沪市这股活水里,一口气涌进三四千万的流动资金,那会是一副怎样翻江倒海的光景?
恐怕沪市整个商业的盘子,都会因为那几千万生生往上再窜一个台阶。
苏远却好像看穿了他这满肚子的盘算,只是伸了一个懒腰,语气里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敲打,像是闲聊天一样随口说了句:“不过,别看沪市这地方是商业的聚宝盆,可真要论起地位来,跟四九城之间,到底还是隔着一截。”
周国平像是被这话踩了一脚,咬着牙,脸色微微有些涨红,盯着苏远,声音都硬了几分:“苏先生,你当真是这么看的?”
苏远也不躲闪,只是淡然地把话接了过去,像是在讲一个再客观不过的事实:
“那当然了。”
“别看眼下沪市的发展甩了四九城一大截,可你心里那股子不痛快,不就是怕旁人也跟你一样想。”
“以为沪市除了这点钱,就再没有别的分量了吗?”
周国平听他这么一说,那股堵在胸口的闷气反倒散了一些,却还是不服气地从鼻子里哼了一声:“在经济上超过四九城?那四九城自己还剩下什么!”
苏远笑了笑,没有接这句话。
该说的他都说了,有些事,靠嘴是说不透的。
.......
同一片天底下,另一头的四九城里,秦淮茹正坐在院子里,手托着腮,嘴上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说给旁边的人听,语气里带着一股掩不住的无奈:“苏远这一走,又是这么久了,到现在还没回来。”
林文文在一旁听了,抿着嘴笑起来,拿眼角夹了她一下,声音里全是促狭的味道:“我看呀,不是你的心在想他,是你这副身子骨在想他吧。”
被人这么当着面戳破了心思,秦淮茹脸上登时飞起两团红晕,却也不甘示弱,把话头轻轻一拨,便弹了回去,笑着啐道:
“说得好像你那副身子就不想似的。”
“昨儿夜里是谁翻身的时候还搂着我,嘴里含含糊糊喊的全是苏远的名字?”
这话一出来,林文文那张俏脸也腾地红了个透,拿手去捂秦淮茹的嘴,两个人闹成了一团。
笑过了,闹过了,秦淮茹才又轻轻叹了一口气,声音放低了下来,像是怕惊动什么似的,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了院子里那个已经呆坐了好几天的身影:“还有那件事,恐怕也只有等苏远回来才能解开。”
她口中的“那件事”,就在她们眼前。
苏真已经在院子里这么不言不语地坐了整整三天了。
两个女人谁也摸不透,这孩子身上到底出了什么事。
不过好在苏真见了她们,还是会好好地打招呼,饭也照常吃,人也没有关起来不见人。
要不然的话,她们只怕早就慌得六神无主,一个电话打到沪市去,说什么也要把苏远叫回来。
可这接连几天,苏真就那么把自己搁在院子里,连平时有事没事都会跑来串门的钱主任,也像是有默契似的,再没露过一次面。
这院子里的平静底下,一定有大事在悄悄地转着。
可这两个女人什么都看不分明,只能这么安安静静地守着,等着那个能主心骨的男人回来。
.......
另一头,丁伟业也在自己屋里翻来覆去地琢磨着一件事。
他在反复地掂量,到底该不该把丁秋楠送到苏远那里去。
丁秋楠早就已经是苏远的人了,这一点大家心里都有数。
可日子过了这么久了,丁秋楠还是一个人冷冷清清地住在自己这边,从头到尾都没有搬进苏远那道门里。
丁伟业心里有一把算盘,拨得清清楚楚。只要丁秋楠进了苏家的院子,那就不再是“丁家的女儿跟了苏远”,而是真正得了苏远身边所有人的认可。
到了那一天,丁秋楠才算是在苏家扎下了根,而他丁伟业,也才能在这个时候,挺直了腰杆跟苏远张一次嘴,提一些自己盘算了很久的条件。
丁伟业就是这么想的。
自己的女儿都整个儿交出去了,不管怎么说,那总归是自己身上掉下来的肉,提一点要求,怎么也不算是过分。
四合院里的日子,还是一如既往地平淡,平淡得像一碗端在手里不见波纹的凉白开。
一大爷易中海和三大爷阎埠贵算是彻底撂下了所有杂事,过起了养老的日子。
贾张氏虽然前阵子日子过得还算舒坦,可身子骨却是一天不如一天了。
人一老,性情就变得越来越拧巴,越来越没有道理可讲。
院子里隔三差五就能听见贾张氏和易中海扯着嗓门争吵,翻来覆去吵的,无非还是那些陈芝麻烂谷子的旧账。
“当年那桩事,我做得就是对!”贾张氏拿干瘦的手拍着大腿,身子抖得像秋风里的枯叶,可嗓门依然高得吓人。
易中海实在吵不动她了。
一大爷这把年纪,早就没了跟人脸红脖子粗的心气,索性抬起两只手往耳朵上一捂,把脑袋歪到一边,任她那些话像风一样从耳旁刮过去。
贾张氏见他不还嘴,反倒更兴奋了,颤巍巍地扬起下巴,浑浊的眼睛里迸出一丝近乎孩童般得意的光:“我赢了,这一回,到底是我赢了!”
她把这些话喊完,身子忽然抖得更厉害了几分,脸上那股亢奋还没褪干净,整个人却突然朝后一仰,像一截被风刮断的枯木,重重地摔在了地上。
黄秀秀和傻柱头一个瞧见,手忙脚乱地把人往医院送。
可到底是脑出血,又是这么大一把年纪,就算是送到了医院,该用的法子都用了,人也终究没能再救回来。
到了第二天,四合院里上上下下全知道了一件事——贾张氏死了。
.......
也就在同一天,苏远从沪市回来了。
院子里四处飘着黄的白的纸钱,空气里弥漫着一股纸灰和香烛混在一起的味道。
黄秀秀坐在门边的矮凳上,眼眶子微微有些潮意,倒是没有真哭出来。
哪怕贾张氏是她的婆婆,可要说真心话。
要是她当初嫁的人不是傻柱,换到别家去,光凭她黄秀秀的本事,日子兴许比守着这个难缠的婆婆要舒坦得多。
贾张氏一辈子也算不得什么好婆婆,这点院里所有人都心知肚明。
黄秀秀眼眶里那一点潮气,说到底,也只是为着这几年在一个屋檐底下熬出来的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牵连罢了。
傻柱蹲在自家门口,面前摆着一只烧得通红的火盆,盆里的纸钱被火舌舔得一张接一张蜷成灰,又打着旋往天上飘。
他哭得毫无形象,鼻涕眼泪糊了一脸,肩膀一抽一抽的。
他倒也不是真把贾张氏当成了自己的亲娘,可偏偏,就是在黄秀秀伺候贾张氏的这段日子里,傻柱和这个难缠的老太太之间,反倒不声不响地生出了一些从前没有的亲近。
如今人忽然就没了,他这一肚子的眼泪,连他自己也说不清楚,到底是在哭贾张氏,还是在哭日子过得太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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