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 if卷:不必一再提醒孤,你嫁给了陆亭遥
陆敬尧生恐沈骊珠那番话触怒天家,又见一向聪慧伶俐的儿媳竟怔愣地站着,出言提醒道:“骊珠——”
沈骊珠回神,面色如常,敛袖朝李延玺的方向行了一礼,“见过太子殿下。”
声音清泠泠的,落在李延玺耳中。
其实李延玺远远的就瞧见了沈骊珠,她站在一群上了年纪的医者中间,青衣翩然,一如初见。
她好好的。
跟他离开前一样,并未染病。
李延玺一向波澜不惊的心闪过鲜明的激动与欢喜,他几步上前,想要挽起沈骊珠的手,叫她不必多礼。
这一刻,忘记了身份有别,忘记了骊珠已经成婚,罗敷有夫。
沈骊珠却没忘,她先行一步,侧身避开。
太子那修长尊贵的手,悬停在了半空之中。
李延玺看着自己凝在原处,连女子半抹衣角都未曾触碰到的手,心里有自嘲,有苦涩,也有薄怒。
阿姮,孤就这般可怕,令你避如蛇蝎么……
身份尊贵心性冷漠的太子少有这般失态的时候,站在他身侧的裴景澜提醒道:“殿下。”
仅仅只两个字,无需再多言。
陆敬尧也看着李延玺的动作,“殿下?”
李延玺动作缓慢而矜贵收回手,将那只僵硬的、难堪的慢慢拢回浓墨鎏金的袖中,只不过一瞬,就又恢复成那种天潢贵胄的气度。
连鲜艳唇角的笑,都是恰到好处的令人捉摸不透的浅淡。
“孤方才远远听见沈小姐的话,觉得甚是有道理,天下医术若有十分,宫廷御医独占七成,但民间未必没有沧海遗珠,能人国手。”
“孤还记得数月前上饶决堤,波及李村,沈小姐以精湛医术扶伤百姓,那过人风姿,叫孤……至今难忘。”
“一别多日,沈小姐别来无恙否?”
前半阙话,李延玺是对陆敬尧以及金陵的百姓和医者说的。
孟老等人被储君亲口鼓励,一个个从对烟花疫束手无策的心灰意冷,到精神大振。
而说到最后时,太子却眸光流转,看向了沈骊珠。
沈骊珠眼睫垂下,似蝶颤颤停栖,她道:“多谢太子殿下夸赞,只是殿下说得有一点不妥。”
一旁,陆敬尧急了。
雷霆雨露皆是君恩。
太子说的,哪怕是错,也是对的。
骊珠怎么回事,竟是要触怒储君不成?
她本身就不得太子殿下喜欢,怎么还敢如此?
谁知,曾经在选妃宴上叱过“沈家女娇娆媚上,言行无状”的太子却并未因此动怒,反而饶有兴致的反问道:
“哦?有何不妥?”
沈骊珠唇瓣微张,不卑不亢,“妾已成婚,殿下不该唤我沈小姐,而是应该唤我一声沈少夫人。”
她在提醒,她已经嫁给陆亭遥,是已嫁之身。
李延玺的脸色有那么一瞬变得很难看,再没有了刚才的从容、矜贵。
此时的他,不过是一个吃醋嫉妒的男子。
陆敬尧看着李延玺冷冽的脸色,心想骊珠果然触怒了太子殿下!
他拿出长辈的威严,连忙道:“殿下面前不可以骄纵,你先下去吧。”
沈骊珠也不纠缠,“儿媳告退。”
她心情凌乱,随意走进了一间临时搭建起来的药帐,而李延玺一直久久凝望她的背影……
像这样的药帐小雁村的村口有数十顶之多,金陵的医者们在这里抓药开方、研讨烟花疫的治疗方法。
而医僮学徒们在这里熬煮着汤药,浓郁苦涩的味道几乎没有间断过。
浅碧手上拿着给药炉扇火的蒲扇,她有点担忧地看着沈骊珠,“小姐,太子怎么又来了?”
是啊,李延玺怎么又来了。
他是储君,千金之躯,不立于危墙之下的道理,难道不懂么?
总不能是为了……
那个念头闪过心间,就叫沈骊珠自己打断。
她抿了抿唇,回答道:“我也不知道。好了,浅碧,不要多想,现在最要紧的是找出治疗时疫的法子。”
跟万千百姓的性命和整个天下相比,不论是她的,还是太子个人的喜怒哀乐,都太轻。
很快,李延玺从宫里带出来的半数御医,也加入到治疗和照顾烟花疫病患的行列当中。
李延玺私下邀骊珠相见。
是少臣来请的。
他以太子的身份命令,沈骊珠不得不去。
“太子殿下。”进了帐中,沈骊珠行礼。
李延玺凤眸墨凝,睨着她,像是眼中有万千的深情,“阿姮,今日那句话,你还没有回答孤。”
——一别多日,你可别来无恙?
沈骊珠眸子微怔,然后道:“多谢殿下关心,只是,妾也提醒过殿下,您这般唤我,并不合适。”
女子小字,只有亲近的人才能唤。
沈骊珠无时不刻在提醒他,她已成婚,现在是陆少夫人。
太子是何等的心高气傲,如何能够听不出来呢?
李延玺怒极反笑,“你不必一再提醒孤,你嫁给了陆亭遥!”
他知道。
都知道。
他以为自己能够将沈骊珠放下的。
她成婚那夜,他想将她带走,甚至许下未来的皇后尊位,可她宁可自尽,也不愿意做他的太子妃。
他终于死心。
那夜,从金陵回京的途中,他想,不过是个女子。
世上女子千娇百媚,尽态极妍,沈骊珠,谁说无人能及得上你?
你就当真以为孤,非你不可?
可,事实证明,他放不下。
要是能放下,今日他不会出现在这里——
听到金陵出现时疫,他想的是,她是医者,心肠那样柔软,性子又那样倔强,必定是不肯好好待在陆府,万一她染病了怎么办?
心急如焚。
明知会触怒父皇,却坚持请旨来金陵,不过是想亲眼见到她安好。
而那天香豆蔻,是李氏皇朝开国国师炼制,总共七枚,人一生只能服一次,有活死人,肉白骨,延续寿命的功效,到如今皇室只剩下两枚。
他以身涉险,就是笃定父皇会给。
那枚天香豆蔻,一直被他贴身妥善收藏,他怕的不过是自己来到了金陵,而她不好。
那东西,足以保住她的性命。
他为她想了这么多,她心里却只有一个陆亭遥。
而陆亭遥呢——
李延玺冷笑,一字一句,“你在这里,以身涉险,陆亭遥呢?贪生怕死,待在陆府,让你一个人在这里?他就是这样做人丈夫的?!”
李延玺想,若是他,若是他——
他绝不会把她一个人扔在这里!
“殿下!”沈骊珠打断李延玺,忍不住为陆亭遥辩驳,“阿遥他并不是您口中的贪生怕死之辈,吾师云游前留下的医典手札里,曾有过关于烟花疫的记载,阿遥他为了修复破损的手札,已经有数日没有好好休息过了,他虽体弱,却也有在为了金陵的百姓而努力。”
沈骊珠直视太子的目光,“还请殿下不要羞辱我夫。”
她说,我夫。
她是那样维护的陆亭遥。
勇敢,耀眼,字字珠玑的,为他争辩。
这样的夺目却不是为了他,甚至几乎要刺痛李延玺的眼。
李延玺凤眸有些猩红,连连冷笑,“好,好得很!你的阿遥举世无双,天下最好,就孤是恶人!”
他唤来人,“少臣,送陆少夫人回陆府!”
这是太子李延玺藏在赌气、别扭、口是心非里的关心。
沈骊珠却放心不下小雁村染疫的百姓,昨日喝了药勉强打起精神来的蔺娘,还苍白着脸问她,“沈大夫,你说我能活下来吗?”
彼时她鼻子微酸,隔着一扇窗,回答说:“能的,疫也是病,但凡是病,就一定能有得治。只不过呢,这种疫病以前在大晋从来没有出现过,所以我们没有经验,找到治疗它的办法的过程会漫长一点。”
“虽然时间会久一点,长一点,但是一定会有治好它的方法的。”
蔺娘望着窗外即将到来的秋,“也不知道田间的麦子怎么样了。小沈大夫,你明天还来吗?”
“来。”
她答应了蔺娘。
李延玺却想要送她回金陵城中的陆府,沈骊珠自然不愿意,“太子殿下……”
李延玺脸色很冷。
这件事,没得商量,哪怕她哀求,他也不会让她继续留在这种危险之地。
“孤跟陆亭遥可不一样,你知道的,阿姮。”李延玺转过身,“少臣,送她走。”
“是。”少臣道。
这时,帐外倏然传来一阵吵闹繁杂的声音。
“少夫人,少夫人——”
是书砚的声音,那么紧张,那么急迫。
沈骊珠眉心一跳,突然有了种不好的预感。
她立刻抬手掀开帘子出去,书砚见到她,像是见到救命稻草那样踉跄着扑过来,“还请少夫人立刻随我回去,公子病危!”
病危……
沈骊珠只觉得脑子“嗡”地一声,眼前天旋转。
李延玺下意识上前一步。
不等太子动作,沈骊珠稳住身形,她紧紧抓住书砚的衣袖,“怎会如此?阿遥的旧疾不是已经很久都没有犯过了吗?为什么、为什么会——”
书砚却不敢看沈骊珠的眼睛,“是……烟花疫!公子不小心被感染了疫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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