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15章 皇太孙

京城，张家。

当尺玉从后院来到前堂，却只见张恪一个人坐着发呆，不由得奇道：“咦，不是说李公子来了吗，怎么这么快就走了？”

张恪待她走到身前，忽然伸出双手抱住了她。尺玉先是一愣，低下头一看，却见其双眉紧锁，不由得低声问道：“出什么事了？李……李严和你说什么了？”

张恪摇摇头，放开她，浅浅一笑道：“和他没什么关系的。只不过……，有些事情终究令人失望。难怪有人会感慨：人生若只如初见，何事秋风悲画扇？”

原本一脸担忧的尺玉，闻言却一脸惊喜的看着他，叫道：“这是你新得的佳句吗？人生若只如初见，好美啊！”说着，便自顾自放开张恪，走向一旁的书桌，要把那句子写下来。张恪有些哭笑不得的看着尺玉，同时也开始反思自己，是不是有些矫情了？两世为人了，有些事情不是早就应该看开了吗？政治上，哪里能单纯地执着于个人情感的，这一点和“慈不掌兵”的本质，其实是相同的。有些事情或许的确令人有一些失望，但从大的方面讲，这就是政治活动的运行方式，它不会以个人的意志和情感为转移。这是事物客观的存在，也是其固有的规律，若实在接受不了这些，那也只能说明你根本就不适合干这个。如此的话，倒不如干脆去学习许鹤大师，远离朝堂，寄情于艺术和山水罢了。至于为此烦恼、纠结之类的，那就真的没有必要的。想到这里，张恪便也放开了些心怀。

话分两头。却说今日朝会，朝堂依旧未能就“皇太女”一事，达成一致。会后，升平公主命人传召周勃觐见。周勃误以为昨天让吴琳入宫和升平公主商议之事有了结果，连忙随着宫人往御书房而去。可当他到了御书房后才发现，公主殿下却只召见了自己一个人，甚至身边连个侍候的宫女都没有。按道理，不管公主殿下有什么决断，应该把陈庆之、郭守敬、杨修等人也叫过来才对啊。周勃有些纳闷，不知道为什么殿下要特地单独召见他？

周勃按捺住自己的疑惑，施礼参拜后，道：“不知殿下，传召微臣，有何吩咐？”

升平公主看着他，举手递过来一张纸。周勃赶紧上前，双手接过，细看起来。只见上面写着：昨天晚上，吴琳已经和本宫详细的介绍了你们的计划。原则上，本宫愿意接受这个计划。国家要长治久安、权力要平稳过渡，你们的计划确实能充分的保障这一切。你们的苦心孤诣，本宫了然于心，也愿意配合。只不过，我有一个条件，希望您能够成全。

看完后，周勃心中喜不自胜，拱手道：“臣等也是为了社稷福祉，国泰民安才欲行此策的。能得殿下谅解，实乃社稷之福，万民之福。殿下宅心仁厚，竟不肯责备臣等僭越之举，实令微臣愧疚难当。殿下若有任何吩咐，但说无妨，微臣敢不承命？”

升平公主微笑点头，又递过来一张纸。周勃再次伸出双手接过来细看，只是这一次他脸上原本喜不自禁的表情，却渐渐的纠结起来了。看完那张纸后，周勃抬头看向升平公主，仿佛是要向其确认什么的样子。而升平公主则略微羞红着脸，但还是朝他肯定的点了点头。周勃见状，委实有些不知道该如何反应，不自觉的吸了口气后，忽感后槽牙，竟有些凉飕飕的呢。

出了皇宫后，周勃立即去了元帅府，找陈庆之商议。一个时辰后，包括唐龙、周衍、袁焕、徐尚、苏沐、郭守敬、杨修等一众大人物，纷纷都被请到了元帅府。这么大的阵仗，显然是极不寻常的。然而，自始至终，都没有人知道，那一天，这些大人物究竟聚在一起说了什么。

三日后，大朝会。陈庆之等人联合皇室宗亲，突然提出了一名新的皇位继承人选：卫王杨林之子——杨瑶光。

杨林是皇帝的亲侄子，但只比皇帝小了几岁。两个人辈分上是叔侄，但在生活上却是发小，感情甚笃。八年前卫王杨林因突染恶疾而辞世，老皇帝杨鼎臣为之悲伤欲绝、痛哭流涕。那个时候，卫王膝下只有几个女儿，全都被封了郡主。只是没有儿子的话，也代表着卫王这个封号要从此断绝了。就在老皇帝引以为憾之际，不曾想，卫王的一名姬妾，腹中却发现已然有了两个多月的身孕。于是，大家便都盼着这位姬妾能为卫王诞下男婴，免得卫王一脉从此断了香火。最终，还真的是天遂人愿，在卫王病逝半年多后，那名姬妾真的顺利的产下了一名男婴。老皇帝自然是大为高兴的，所谓的爱屋及乌，他还为卫王的这名遗腹子亲自赐名瑶光，小名鹿儿。老皇帝甚至还打算把他接到宫中亲自抚养的，不过这种事儿还是多有不便的，也很容易引来非议。最终在众人的极力劝说下，只得作罢。不过，这并未影响到这位小王爷从出生起便受到皇帝的关注和宠爱。

小王爷杨瑶光的生活、教育等方面，老皇帝都是亲自过问、时时关注的。在其三岁时，还亲自为其选择了最好的老师为其启蒙、授业。而这小子不仅极为聪明伶俐，乖巧听话，难得学习上还很刻苦。老皇帝因此对其便更加的看重和喜爱了，看到已故的宁王不仅后继有人，还这么争气，自然是龙颜大悦的。

却说陈庆之等人属意由升平公主继续监国，以保证国家眼下良好的发展趋势不会因此中断。这件事情十足敏感，自然并不是他们可以自行决定的。不过，最主要的当然还是皇室宗亲们的意见。他们之间具体是如何谈判的，不得而知。不过，最后谈出来的方案是：一旦老皇帝殡天，则公主殿下将继续以“监国公主”之名秉政十年；而皇室宗亲则会从宗族中择选一适龄男童，作为皇位继承人，只待其成年后，升平公主便必须还政于他。而皇室宗亲们最终选择的男童，便是这位杨瑶光了。根据双方的协商，他将被册封为——“皇太孙”。而老皇帝的四个皇子，则在陈庆之等为代表的大臣和皇室宗亲们的默契下，全部被放弃了，往后都只能做个闲散王爷了。

这背后，或许还有别的什么交换条件。不过，事情便就此定了下来。于是，在“皇太女”之后，摆在世人面前的，便又有了“皇太孙”。这事儿，转折的有点太快、太出人意料，顿时让朝堂中的反对派有些措手不及。要说他们反对“皇太女”，那还是找得出不少过硬的理由的。可如今这个“皇太孙”，可是受到皇室宗亲们大力支持的，不太好反对啊。最终，有人倒是又把秦王杨勇重新搬了出来。

其实，秦王作为皇长子，原本才是最有资格继承皇位的。只是，他在之前与宁王的斗争中完败，还被其赶出了京城。后来，宁王被赶下台，秦王或许觉得自己的机会又来了，可他不知道的是，没有什么人愿意再去支持一个失败者的。即便是曾经支持过他的那些人，在物换星移后，大多也不愿意再去吃回头草的。而且曾经的那些支持者，在宁王做皇帝的时候，也大多被捊了下去，如今还站在朝堂上的，已经没几个了，而且也没什么影响力了，一朝天子一朝臣嘛。

所以，虽然秦王再次被抬出来了，却并没有获得太多人支持。因为自其败于宁王后，大部分人便已经默契地把他排除在皇位继承人之列了。秦王本来手握着一手好牌的，偏偏却打成了那样，很难让人再对他重拾信心的。

最终，在陈庆之等人和皇室宗亲的共同推动下，杨瑶光被顺利的封为了“皇太孙”。又因其未满八岁，所以暂时由升平公主代为上朝，垂帘理政。虽然依旧有一些反对的声音，但无伤大局了。当张恪知道此事大局已定时，他却没有太高兴的感觉，只是他其实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样。

两日后，升平公主召张恪入宫，御书房觐见。张恪看着杨静姝，倒是没有发现她和之前有什么不同的。往后的十年，她都将是这个国家的“话事人”，虽然只是“代理”的。这当然也是不得了的荣誉，只是，张恪也不知道这一切究竟是不是她想要的？以张恪对她的了解，她应该是不太喜欢这样的，只不过，确实也看不大出来她有在为此纠结的。这么说，杨静姝其实是乐于接受这个安排的？唉，或许，自己也并没有那么的了解她吧？！

正思潮起伏时，汪直牵着一个小男孩走了进来。张恪定睛一看，小孩子大约七、八岁，长得颇为秀气，双眼灵动有光、步履从容，小脸上虽然稚气未脱，却透露出自信、稳重，跟个小大人似的。想来这小子应该便是新晋的“皇太孙”——杨瑶光了。

果然，进门后，那小子便直接走到了杨静姝跟前，向其递过去一张纸，以犹带着稚嫩却清脆的声音道：“皇姑姑，鹿儿已经写完了，请皇姑姑检查。”那纸上应该是他的作业什么的。

杨静姝笑着接过那张纸，宠溺的摸了摸他的小脑袋，却并不急着去看那张纸，而是侧头朝汪直示意了一下。汪直心领神会，转身朝张恪拱手一礼后，才道：“今日公主殿下请张大人入宫，乃是有一事相托。”

“哦？汪公请讲。”

“公主殿下想请大人收下一名弟子。”

张恪闻言看向那个小男孩，那孩子倒也不认生，也抬起头直视着他。一个七八岁的小孩子，在面对一个成年人时，还能保持某种程度的镇定自若，倒是挺难得的。而且，张恪可以感觉得出来，他这个样子，并不是强装出来的。张恪见状，倒是有些理解，为什么皇室宗亲们会选择他，出来当这个皇太孙了。根据安排，正式的册封仪式，是在三天后。不过，杨瑶光其实已经入宫好几天了，终究是个小孩子，总要让他先适应一下环境的，还要先排练一下仪式流程，避免到时候出什么差错。

这是两人第一次见面，张恪倒是暗自为其点了个赞。传闻中，杨瑶光聪明伶俐、性情沉稳，如今看来，所传非虚。古语有云：三岁看老。虽说这种事儿，倒也未必如何的准确，不过，看这小子的样子，嗯，倒还真是个挺不错的潜力股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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