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11章 赋役重事百姓安（七）

朝廷之上的任何事情，归根到底都可以用利益问题来解释，不管是皇帝还是臣僚们，都是政治动物，政治动物就是要追求利益，所以朱载坖一向的观点就是要从利益的角度是分析问题，朝廷有朝廷的利益，地方有地方的利益，而作为皇帝，就是要在其中权衡取舍，既要保证朝廷的利益，同时也要适当照顾地方以及各个政治团体的利益。

保障朝廷的利益这是皇帝行政的出发点，如果朝廷的利益得不到满足，那肯定是不行的，皇帝必须首先维护朝廷的利益，但是同时也要考虑到地方和各政治派系的利益，这点也是很重要的，如果朝廷在制定政策的时候完全不考虑地方和各政治派系的利益，所造成的结果就是朝廷的政策难以落实，这点是极为重要的，所以朱载坖将此事交给了太子，让太子和朝廷各派相接触，了解他们的诉求，同时与内阁一道商量出一个可行的办法。

而在内阁，申时行也在主持内阁阁臣们商量有关榷茶制度的事情，对于榷茶制度，在朝廷中也引发了很大的争论，兵部、太仆寺等衙门是坚决支持并且要求维护现有的榷茶制度的，他们要求对于茶叶实施更加严厉的禁榷，以保障朝廷马政，兵部尚书梁梦龙在这个问题上是极为坚决的。

梁梦龙认为榷茶关系到马政，马政关系到边防，所以此事是绝对不容商量的，必须保证榷茶的数量以保证官军的马匹，这个要求也得到了军机大臣们的支持，现在军机大臣们的份量可是很重要的，由于内阁的军事权力被剥夺，军机处专掌军务，在军事问题上的话语权是很重的，而且朝廷上下都知道，朱载坖是个极为重视军队的人，涉及到边防、马政等事，就是极为敏感的事情。

面对兵部的态度，申时行也很无奈，申时行召集了内阁辅臣们一道商量此事，申时行首先说道：“诸位，眼下朝廷为了茶法一事，闹得沸沸扬扬，我等身为辅臣，要替圣天子分忧，调和鼎镬，诸位对于此事有什么看法，可以直言。”

申时行的态度一向是很明确的，就是应该对于榷茶制度予以损益，均平榷茶，减轻浙直、川陕等地园户的负担，这点也得到了很多相关的官员的支持，但是闽粤籍的官员还要军机处官员们显然对此事是极为抵触的，尤其是军机处，涉及到军务，很有可能被朱载坖直接否决，所以必须要解决这个问题才行。

次辅王锡爵提出了自己的观点，王锡爵说道：“榷茶干系马政，此则朝廷之要务也，不可不重，不管榷茶如何变，马政不能受影响。”

这点也得到了申时行的同意，申时行很清楚，榷茶不仅仅是朝廷的一种经济管制手段，更是朝廷对于蛮夷的羁縻政策和朝廷马政的重要补充，对于大明来说，地位是极为重要的，所以在处理榷茶这个问题上，必须要极为慎重。

但是大学士陈于陛则是提出了不同的意见，作为四川人，他对于朝廷的茶马互市还是很清楚的，朝廷的茶马互市，主要是在两个大的区域，第一就是西北，在西北的茶马互市，主要是针对西番的，可以通过茶马互市获取了大量的战马来武装官军，使得边军实力大增，从军事层面使得西番诸部安于生计、少生叛乱之心。由此可见，茶马贸易在拉拢西番部族的过程中也起到了固番人心，且以强中国的目的。

但是西南的茶马互市，并不能够为朝廷购买堪用的战马，西南的这些蛮夷，所饲养的战马体格并不健壮，即便是朝廷收购来，也只能用于运输等，并不能够作为朝廷的战马使用，还有一个重要的问题就是对于北虏的茶叶贸易，要加强控制，陈于陛说道：“番以茶为命，若虏得借以制番，番必转而从虏，殆患匪细。”

还有一个重要的问题，就是朝廷为了控制茶叶流入西番，实施所谓的贱马贵茶的政策，也就是认为的抬高茶叶的价格，压低马匹价格，在洪武二十年之前，每勘中马一匹，给茶一千八百斤。但是在洪武二十年之后，朝廷实施所谓贱马贵茶的政策之后，上马一匹，与茶一百二十斤；中马，七十斤；驹马，五十斤。

这种价格的落差也使得蕃部不愿意将好马用来和大明交换茶叶，更加剧了私茶的横行，虽然后来也逐渐增加茶叶的兑换量，但是这个价格对于蕃部来说仍然是极为不公平的，即便是现在，马匹的价格略微有所变化，但大抵价格在每匹上马百斤茶叶左右。严重的茶马比价失衡使得走私极为暴利，极大的冲击了朝廷的官营茶马互市。

由于茶叶走私盛行，好茶多流入私贩之手，使得朝廷所收的官茶质量较低，导致官营茶马司不能很好的完成朝廷所制定的收购马匹的数量，同时也使得“番人坐收其利，而马入中国者少”  的现象更加严重，极大的冲击了朝廷官营茶马互市。这些问题都是要解决的，陈于陛认为既然朝廷要对于茶叶的管理制度进行损益，就要充分的考虑到这些事情。

所以对于朝廷来说，要充分检讨整个榷茶制度，从各个方面考虑此事，内阁辅臣们在商量此事的同时，朱载坖也在和军机大臣们商讨有关茶叶的事情，茶叶是一种重要的战略物资，不仅仅是要从经济层面考虑此事，更加重要的就是从军事层面的考虑此事。

军机大臣们主要是从两个方面考虑此事的，第一就是对于蒙古人的羁縻，茶叶对于蒙古人来说也是极为重要的物资，朝廷禁榷茶叶，也是更好的羁縻蒙古人，从大明和土默特达成封贡之后，北方的茶叶需求激增，但是受限于朝廷的榷茶之后，对于北虏的茶叶贸易始终是受到严厉的限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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