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85章 储君亦有雷霆威（五）

面对申时行的这个请求，沈鲤自然是在紧张的思考当中，对于沈鲤来说，这是需要自己谨慎应对的事情，申时行希望自己出面挑头去将朱纨当年的旧案给翻出来了，但是对于沈鲤来说，这就意味着要得罪闽粤两省的官员，其中的得失，是沈鲤要仔细予以权衡的。

沈鲤思索再三之后说道：“元辅说的极是，但是下官人微言轻，恐怕是难以成事啊。”

这点确实是沈鲤所担心的，虽然沈鲤是阁臣，但是沈鲤和朱纨没有什么关系，沈鲤也不可能因为此事动用自己的政治力量来加以支持，同时还有一个很重要的事情，这事是你们苏松官员们想要推动的，沈鲤自然是可以挑头，但是后续的事情是要申时行、王锡爵来配合的，这点是要先讲好的，否则沈鲤一个人挑头去上疏了，把闽粤籍的官员都给得罪完了，到时候申时行再出来收割一波苏松籍官员的好感，那他沈鲤不就为申时行做了嫁衣吗？

这种事情沈鲤是不会干的，所以沈鲤必须要跟申时行商量好此事，这是当着内阁辅臣们一道商量的，申时行要是敢不认账，那他的政治信誉就彻底破产了，沈鲤量申时行不敢这么玩。

申时行作为老狐狸当然知道沈鲤的要求，他当即说道：“沈阁老说的也是，户部左侍郎提督税务总署沈季文，乃是沈啓之孙，当年之事，其置之甚详也！”

申时行早就将一切事情都安排的极为妥当了，在沈鲤之前，首先就是沈季文上疏为自己的祖父沈啓辩白，嘉靖三十二年，朱纨因严格海禁得罪浙江许多地方缙绅。这些人一方面串通许栋、王直等海寇，一方面利用在朝中当权的地方籍官员，罗织罪名弹劾朱纨，致其落职。沈啓因在浙江时支持朱纨海禁，也连坐被罢官。63  岁的沈啓回到家乡后，在仙人山  建葆真书院。闭门撰著，教育后代。

此事对于沈家后人来说自然是奇耻大辱，现在沈季文官拜户部左侍郎，自然是要为自己的祖父辩白，而沈鲤就要在沈季文上疏之后由沈啓之事引出朱纨之事，毕竟沈啓之所以落职，其实就是因为朱纨的事情，只要沈鲤将朱纨事情引出来，申时行立即就会发动南直的官员们上疏，将此事闹大，借由此事清算林希元家族，达到朝廷敲山震虎的目的。

申时行的计划确实已经是十分之完善的，沈鲤也只能够答应下来，申时行确实是居心不良，想那沈鲤当枪使，这点沈鲤也是很清楚的，但是沈鲤认为，这同样是一个机会，沈鲤自入阁以来，大部分的时间都是在南京，回到京师之后，在内阁面对申、王两人的组合，还是极为乏力的，所以沈鲤必须要在朝廷上发出自己的声音，展示自己的手腕，这点是极为重要的。

申时行这次想把沈鲤推出来当枪使，去得罪于闽粤官僚，但是同时也是沈鲤的一个绝好机会，就看沈鲤能否把握得住了。

在申时行的操作之下，沈季文首先上疏，为自己的祖父沈啓鸣冤，认为当年沈啓御倭有功，不当落职，请求朝廷予以昭雪。沈季文在这个时候上疏为自己的祖父鸣冤，时机确实是非常之不错的，首辅申时行当即拟票，认为当年对于沈啓的处分确实不当，请求朱载坖予以昭雪。

申时行的奏疏到了朱载坖的案头之后，朱载坖并没有立即批复，朱载坖很清楚，申时行是个谋定后动的人，此事肯定是申时行在幕后推动的，所以朱载坖要看看此事的继续发展下去是什么样的。

在沈季文的上疏之后，沈鲤也上疏，沈鲤直接点出，当年沈啓之所以为落职，是因为声援朱纨，朱纨为奸人所构，被逼自杀，其情可悯，所以沈鲤向朱载坖上疏，穷究此案，为朱纨昭雪，严惩当年欺骗世宗皇帝，逼迫朱纨自杀的祸首，沈鲤的这份奏疏，含杀量是很高的，他在奏疏中直接指出：“其以奸言惑主，使忠良沉冤，事足可叹，情实难忍。伏惟我陛下天纵圣明，岂可使沉冤之不雪，佞恶之逍遥乎？”

沈鲤以内阁辅臣的名义上疏请求为朱纨昭雪，份量是极为重的，礼部尚书陈经邦立即上疏，作为现在朝中闽粤籍的重臣，陈经邦还是要维护自己的乡党的，所以陈经邦当即上疏，他指出朱纨是自杀的，并非是遭到了刑戮，当年嘉靖只是免去朱纨的官职，命令兵科都给事中杜汝祯行勘。朱纨听说后，慷慨流涕说：“我贫穷而且有病，又意气自负，不能对簿公堂。纵使皇帝不想杀我，福建、浙江人一定会杀我。我死，自己解决，不须他人。”写墓志，作绝命词，饮药而死。嘉靖二十九年，给事中杜汝祯、巡按御史陈宗夔回来，说是奸民商贩拒捕，没有僭号流劫之事，问朱纨擅杀之罪。世宗下诏令逮捕朱纨，朱纨在这以前已经死了。柯乔、卢镗等人一并被处死刑。

朝廷并没有对朱纨用刑，而且当时参与的臣子也都已经作古了，昭雪朱纨、沈啓等人自然是可以的，但是不宜穷究此事，当年的旧案，已经是很难说清楚的，而另外一位闽粤籍的重臣，户部尚书庞尚鹏却保持了沉默，按理说庞尚鹏是户部尚书，地位极为重要，而且是朱载坖的亲信臣子，在这些问题上是很有发言权的，但是庞尚鹏在这个问题上却一言不发。

很多闽粤籍的官员求见，庞尚鹏也一概予以婉拒，这其实也就是庞尚鹏的态度，他不愿卷入此事中来，而在沈鲤上疏之后，首辅申时行、次辅王锡爵、阁臣陈于陛、罗万化、王家屏等联名上疏，请求为朱纨和其他涉案的臣子们昭雪，朱载坖也终于批阅了此事，朱载坖命令将朱纨案下都察院重新行勘，查明当年的旧事，指令右都御史劳堪负责此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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