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6章 域外篇105

话音未落，一直守在一旁的伏羲早已按捺不住，猛地跨前一步，噗通一声双膝跪地，额头重重磕在坚硬的河岸石上，发出沉闷声响。

这位昔日的人皇，此刻声音哽咽，满是悲切与哀求：“菩提前辈，求您大发慈悲，救我娘子，她为这洪荒众生，耗尽心血本源，落得如此境地……伏羲愿付出任何代价，只求您救她！”

菩提目光从鸿钧身上，缓缓移到女娲身上。

女娲倚靠在一块岩石旁，气息虽然比之前稳定，但眉心处一缕极淡却无比坚韧的灰黑色气息缠绕不散，隐隐构成锁链之形。

那是强行干预人道演化、逆转天地大劫所招致的业力反噬，与天道惩戒交织而成的因果劫锁，正在缓慢却持续地侵蚀她的造化本源与真灵。

凝视片刻，菩提眼中闪过一丝了然，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赏。

他忽然抬手，右手食指中指并拢，指尖再次亮起那点清净金芒，但这次更加凝练，犹如实质的金针。

“你为众生，甘承万劫，倒也算配得上这大地之母、人族圣母的尊称。”

他低声说了一句，下一刻，指尖金针闪电般刺入女娲眉心那缕灰黑劫锁的核心。

“嗯！”女娲闷哼，娇躯剧震，脸上瞬间血色褪尽，但眼中却陡然爆发出惊人的神采。

菩提袖袍无风自动，浩瀚如海的净化金光奔涌而出，并非强行冲击，而是化作无数比发丝更细的金色丝线。

精准地缠绕上那灰黑色的因果劫锁，如同最高明的工匠在拆解最复杂的死结，一寸寸地剥离、抽离、然后以金光将其焚化。

过程看似缓慢，实则极快。

几个呼吸间，女娲眉心的灰黑之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淡、消散。

她猛地咳出一大口粘稠的，带着腥臭气息的淤黑血液，随即长长地、畅快地舒了一口气，仿佛卸下了压在神魂之上亿万钧的重担。

原本灰败的脸色迅速恢复红润，残破的造化道体重新焕发出温润如玉的生机光泽。

她踉跄起身，向着菩提深深一拜，声音依旧虚弱：“多谢菩提道友救命之恩，女娲此生永志不忘！”

随即她转身看向莲台中的鸿钧，眼中泪光再次涌现，但语气斩钉截铁：“鸿钧师弟，你既能为众人舍命，我女娲又岂是贪生怕死、忘恩负义之辈？”

“你且安心，一月之内我便是寻遍三界，踏破虚空，掘地三尺，也定要找到救你之法！”

菩提并未对女娲的誓言做出评论，只是道：“你好生调息稳固本源。寻药之事，需从长计议，不可鲁莽。”

他目光扫过在场众人，尤其是三清与接引准提：“鸿钧之毒压制仅有一月。”

“女娲之伤初愈亦需静养。此间之事暂且如此，尔等各归道场稳定心神，谨守门户随时待命。”

众人齐声应诺，虽然心头的巨石未去，但至少女娲得救，鸿钧暂稳，总算看到了一丝微光。

各自怀着复杂心情，纷纷化作流光离去，或回归道场，或前往他处寻觅可能存在的生机。

待众人散尽，菩提也并未久留，带着依旧托着鸿钧的十二品金莲虚影，以及默默跟随的梼杌、饕餮，返回了方寸山。

方寸山，后山崖顶。

菩提独自立于悬崖边，山风猎猎，吹动他素白的衣袍。

他目光深远，仿佛穿透了层层云雾，看到了冥冥中交织如网的因果线与即将到来的风暴。

通天不知何时悄然来到他身后，见四下并无他人，这才压低声音，带着几分忐忑开口道：“师尊……有一事弟子思虑再三，觉得还是应向您禀明。”

菩提并未回头，依旧负手望着云海，声音平淡：“讲。”

“先前……圣劫降临，天怒显化，西游世界摇摇欲坠。”通天组织着语言，语气低沉。

“我等……为平息天怒，保住西游根基，不得已……将引发劫难的陆压道人、荒古道女及其部分追随者斩杀，以其圣血、圣魂祭天，暂时填补了部分天道亏空。”

他声音更低，带着试探：“此外为分担劫气，还从人间拘来了一些业力深重、无可救药的邪修恶徒。”

“令其代承了部分因果反噬，如此才勉强维持住西游不崩。不知师尊对此，是否有所察觉？是否怪罪弟子等行事毒辣？”

菩提目光微微一动，但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变化。

他望着远方翻腾不休的云海，沉默了良久，就在通天心中越发忐忑之际，才缓缓开口，声音听不出喜怒。

“圣劫之降必有源头，劫起则需应劫之人。你们斩杀陆压、荒古道女，是应劫，亦是除害。”

他语气稍缓，带着一丝冷意：“那荒古道女借圣劫之名，行篡道之实，其心可诛。”

“欲以人族万灵为祭品重炼天道乾坤，其行当灭，你们所为非但无过，反而有功于洪荒，有功于西游。”

“至于鸿钧……他手段或许激烈，布局或许冷酷，但究其根本，他所行之事，确是在竭尽全力守住这洪荒的根基，这西游的气运。”

“为此，他甚至不惜己身走到今日这一步……为师不会因此怪罪你们。”

通天心头那块关于擅自行动的巨石轰然落地，长长舒了一口气，深深一拜：“弟子明白了，谢师尊明鉴！”

随即，他眉头再次紧锁声音也陡然转厉：“师尊。您既已亲自去过域外，可知晓那散播瘟疫的邪魔巢穴所在？可曾将他们尽数诛灭，以绝后患？”

菩提站在崖边，神色却恢复了之前的平静，甚至带着一丝冷峻。

他缓缓摇了摇头，吐出两个字：“没有。”

“什么？”通天双目圆睁，难以置信，“以师尊您之能，纵横洪荒无敌，难道在那域外之地，还奈何不了这群藏头露尾、只会使毒的鼠辈？”

“域外之深之诡，远超你等想象。”菩提目光投向天外那无垠的混沌深处，语气罕见地带上了一丝凝重。

“那里非我洪荒所知之任何一界，其天地法则异化扭曲，大道根基与洪荒迥异，甚至截然相反。”

“邪魔并非散兵游勇，而是已成体系，至少四股庞大势力盘踞已久，其根系深扎于诸天万界的缝隙阴影之中，牵一发而动全身，非一战一役可彻底铲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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