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3章 域外篇102

四周再次陷入死寂，只有恒河的浊浪声，还有众人微弱的喘息声。

通天扶着枯树根死死盯着鸿钧眼神复杂，有恨有疑还有一丝动容。

他沉默了片刻，啐出一口绿血：“好，只要你真能化解这瘴气，保我们周全，先前的恩怨一笔勾销，我等原谅你们！”

镇元子看着鸿钧决绝的模样，眼底的刻薄淡了几分，但语气依旧强硬，却没了先前的厌恶。

“贫道说话算话，你若真能做到，我们便不与你们计较先前的过错，饶你们这一次！”

接引眼底的冰冷褪去些许，语气平静却带着笃定：“知错能改善莫大焉。你若愿以性命赎罪化解此劫，我等便放下过往恩怨原谅你们。”

准提也点了点头，声音不再锋锐：“既往不咎，只要你能救众人于绝境，先前的算计与过错，我们便不再提及。”

其余二十余位大能依旧沉默着没有开口。

可他们眼底的决绝与厌恶，渐渐淡了下去，眼神复杂地看着鸿钧，没有反驳，也没有拒绝，这般模样，分明就是默认了。

鸿钧看着众人紧绷的身躯微微一松，眼底泛起一丝释然，嘴角甚至勾起一抹微弱的笑意，只是这笑意里，满是决绝与悲壮。

他抬手，眉心天道印记亮到极致，周身紫气开始疯狂翻涌，已然做好了承受所有瘴气的准备。

他没有再说话。

只是缓缓盘膝坐下，双手结印于胸前。

眉心那枚象征着天道权柄的印记，光芒已黯淡如风中残烛。

周身原本浩瀚无边的紫气，此刻仅余一缕微光缠绕，在那汹涌翻腾的灭世绿瘴面前，脆弱得仿佛下一刻就会彻底熄灭。

可就在所有人都以为他已无力回天之际。

天地骤然一震。

恒河两岸，乃至天竺国千里疆域内肆虐的瘟疫毒瘴，像是被一只无形巨手攥住，疯狂倒卷，化作滔天浊流，尽数朝鸿钧奔涌而来！

不是扩散，而是回收，是亿万的毒、无尽的秽，如百川归海，强行灌入他一人之躯！

空气瞬间清朗，枯萎的草木茎叶微微颤动，竟泛出一丝久违的青意。

众人体内那如附骨之疽的邪毒迅速消退，麻木的经络重新流淌起温润的灵力，昏沉的识海也一点点恢复清明。

通天怔怔低头，看着自己原本被瘴气侵蚀得发黑、几乎坏死的手掌，此刻污浊褪去，灵力顺畅无阻。

他抬头望向那个成为毒鼎的身影，喉头剧烈滚动，想喊什么，却像被什么死死堵住，一个字也吐不出来，唯有眼眶瞬间通红。

镇元子扶着嶙峋岩石的手松开了，他身形晃了晃，几乎站立不稳，眼神复杂至极地死死盯着鸿钧。

那个曾高居紫霄宫、视众生为棋的天道代言人，此刻佝偻着背，蜷缩在尘土中，承受着凡人难以想象的痛苦。

接引准提皆看到彼此眼中的震撼与一丝动摇。

他们周身黯淡的佛光在颤动，最终两位西方教主低下了从未轻易俯首的头颅，双手合十，默诵的却不是超度往生的经文，而是带着恳切与祈愿的佛号。

女娲纤长睫毛轻轻颤动，似有苏醒之兆。

她体内的因果反噬依旧如岩浆般灼烧，造化道体残损不堪，但至少，那侵蚀生机的毒瘴已被抽离。

她艰难睁开眼，视线模糊了一瞬，随即清晰地看到了鸿钧那张苍白如金纸、却异常平静的脸。

她想呼唤，想质问，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滚烫的泪水顺着脸颊无声滑落，滴入身下的尘埃。

而鸿钧的气息，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崩塌、溃散。

天道圣人之境，轰然跌落。

圣人……大罗金仙……太乙金仙……金仙门槛……

他肌肤在龟裂，渗出墨绿色、散发着腥腐气息的血珠，每一寸筋骨都在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

识海如被狂风暴雨蹂躏的扁舟，几近彻底溃散。连维持这盘坐的姿态，都成了耗尽心力的奢望。

“退……”他咳出一口浊气，用尽力气挤出几个字：“离我……远些……”

话音未落便哇的一声，一口浓稠如墨、甚至带着诡异绿芒的鲜血喷溅而出，落在恒河岸边的青石上。

将坚硬的石头腐蚀出一个个深坑，冒出刺鼻白烟。

众人骇然，下意识齐齐后退半步，但脚步沉重，仿佛被钉在原地，不忍再退。

通天牙关紧咬，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你撑住，我……我师尊或许已在路上，他一定有办法！”

镇元子胡须微颤，声音发紧：“鸿钧，你若就此死了，这烂摊子谁来收拾？”

“天道失衡，三界崩裂就在眼前，你救了我们二十余人，却要毁了亿万众生，这值得吗？你给我清醒点！”

鸿钧艰难地摇了摇头，脸上竟浮起一丝极淡、几乎看不见的笑意。

他涣散目光望向天际，仿佛穿透了遮天蔽日的绿雾，看到了那道熟悉却迟迟未归的身影。

“值得……”他气若游丝，却字字清晰，带着一种尘埃落定般的释然，“只要你们……活着……就值得。”

最后一个字音落下，他最后代表天道圣位的紫气，彻底熄灭了。

修为境界，已跌落至微不足道的玄仙。

再往下，便是凡胎肉体魂飞魄散。

可那域外而来的灭世瘴气，仍在无穷无尽地涌入！

它们似乎要将这副躯壳彻底炼成一尊承载永恒痛苦的毒鼎，永世囚禁这足以毁灭一界的剧毒。

女娲挣扎着，用尽刚刚恢复的一丝力气，撑起残破的身子，颤抖地伸出手想去触碰他，想抓住那最后一点生机。

却被鸿钧用尽最后残存的气力猛地推开。

他目光依旧温柔，甚至带着歉意，但其中的决绝不容置疑。

“别碰我……”他声音微弱，“会染上……走……”

众人呆立当场，方才激战时所有的怨恨、嘲讽、鄙夷，此刻被这惨烈到极致的赎罪方式冲刷得支离破碎。

化作滚烫的岩浆，灼烧着他们的五脏六腑，最后凝成沉甸甸、几乎无法承受的愧疚与痛惜。

那些曾指着他鼻子骂滚的人，此刻双膝发软，跪倒在泥泞的河岸。

望着那道在绿瘴中逐渐模糊、蜷缩的身影，眼睁睁看着他被毒瘴一点点吞噬生机，却束手无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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