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6章 域外篇四十五

“通天的徒弟？”菩提很吃惊。

通天？那个性格桀骜、剑意冲霄、却对自己敬爱有加的截教弟子？

他的徒弟怎么会闯入这凶险绝地的上古洪荒？而且听梼杌描述，显然是毫无准备、贸然闯入，正遭受着此地最可怕的因果反噬。

莫非……

菩提想起几日前心中那股莫名的心慌。

难道是西游世界出事了？而且事情牵扯到了通天，甚至严重到让他的徒弟们不得不冒险闯入此地寻自己？

种种念头电光石火般闪过，菩提霍然起身，周身清光都因心绪波动而荡漾了一下。

“带路！”他不再多问。

“好嘞前辈跟俺们来！”梼杌见菩提重视，精神一振，连忙调转身躯化作狂风，朝着来路疾奔。

菩提并未化作流光，只是脚下微动，便已踏出玄奥步法，看似闲庭信步，实则咫尺天涯，紧紧跟在梼杌身后，速度丝毫不慢。

百里之遥，转瞬即至。

当菩提身影随着梼杌降临在那片废墟上空时，映入眼帘的景象让这位历经万劫、心若古井的混元无极天道圣人道心也忍不住微微一震。

下方，七道身影蜷缩在冰冷破碎的地面上，已然被密密麻麻、粗硬扭曲的灰白色长毛彻底覆盖。

几乎看不出人形，如同七团正在蠕动、散发着浓郁怨毒与衰败气息的毛球。

她们气息微弱到了极点，灵力几乎完全枯竭，只有身体因极致的痛苦而不停地、无意识地痉挛、翻滚。

地面被她们挣扎时划出凌乱的血痕与灰白印记，混合着泪水和因剧痛而无法控制的涎水，一片狼藉。

菩提目光，瞬间穿透了那层令人作呕的灰白毛发，落在了七人的面容与元神本质上。

他认出了那熟悉的道韵，属于截教的上清仙诀气息，尤其是那三股紧密相连、同源而出的混元之意是三霄。

还有金灵、无当、龟灵、石矶……

真的是通天的亲传弟子。

而且看情况，已然到了油尽灯枯、命悬一线的地步。

“……师祖……我疼……救……”

模糊而破碎的声音，从下方飘来，充满了无助与濒死的哀恸。

菩提身形一闪，已然出现在七人中间。

他并未立刻动手施救，而是先以神念快速扫过她们体内。

混乱，极致的混乱。

狂暴的因果乱流如同亿万把锈蚀的锉刀，在她们的经脉、窍穴、脏腑中疯狂搅动。

无数古老陨落者残留的怨念与诅咒侵蚀着她们的神魂与道基。

更有时空碎片嵌入她们本身，导致她们生命力正在被这片死寂天地不可逆地同化、抽离。

这比鸿钧等人刚才遭遇的反噬，猛烈何止十倍。

因为鸿钧女娲是天道圣人，有天道与造化之力护体，且进入时通道相对稳定。

而三霄等人修为不足，又是从即将关闭的通道缝隙中强行挤入，等于是毫无防护地直接暴露在了这片天地最恶意的绞杀下。

若非她们根基还算扎实，意志也算坚定，恐怕早已在闯入的瞬间便形神俱灭了。

看着这些曾在自己面前恭敬行礼、眼神灵动、充满朝气的截教女仙，如今变成这般人不人鬼不鬼、痛苦等死的凄惨模样。

饶是菩提道心坚定，此刻也不由得涌起一阵复杂的情绪。

有对她们莽撞行为的不解，有对通天管教不严的微责，但更多的是一种沉甸甸的、不详的预感，以及对晚辈遭受如此折磨的不忍。

“莫怕。”菩提声音并不大，却带着一种奇异的、能穿透一切痛苦与混乱的宁静力量。

清晰地传入七人早已模糊的意识深处，“有师祖在此，因果伤不了你们。”

这熟悉的声音，如同绝望黑暗中骤然亮起的、温暖而坚定的灯塔之光。

正在无边苦海中沉沦、意识即将彻底消散的云霄、琼霄、碧霄、金灵、无当、龟灵、石矶七人，那被剧痛折磨得近乎麻木的神魂猛地一颤。

是……是师祖的声音？

师祖……来了？他真的在这里，他没有抛弃我们！

巨大的惊喜与劫后余生的激动，瞬间冲垮了她们强行维持的最后一丝理智。

那被剧痛压抑了许久的、对师尊惨死的悲恸、对仇人的恨意、对前路的绝望、以及见到师祖的委屈与依赖……所有情绪如同火山般爆发。

泪水，无法抑制地汹涌而出，混合着脸上的血污与灰白毛发，肆意流淌。

她们想开口，想喊一声师祖，想把碧游宫的剧变、师尊的惨死、所有的冤屈与血仇，一股脑地全都告诉师祖。

然而，喉咙早已被剧痛与怨气侵蚀得嘶哑破碎，嘴唇哆嗦着，连一个完整的音节都无法吐出。

只有那双双从毛发缝隙中露出的、布满血丝却骤然亮起的眼眸，死死地、充满无尽委屈与期盼地望着菩提的身影。

泪水如同断了线的珠子，无声地诉说着千言万语。

菩提看着她们无法言语、只能用泪眼凝望自己的模样，心中那丝疑虑与沉重，愈发加深。

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会让通天这些心高气傲、修为不弱的徒弟，落到如此境地？

甚至不惜闯入这绝地寻我？

他没有再多问，知道现在最重要的是救人。

菩提快速收敛所有心绪，他抬起右手，掌心向上。

一缕清光，如同混沌初开时的第一缕晨曦，自他掌心缓缓亮起。

他心念转动，开始催动神通时，清光骤然变得深邃、浩瀚，仿佛包容了时光的起始与终结，因果的生灭与循环。

菩提并未施展什么惊天动地的法术，只是将那道清光，如同最轻柔的薄纱，缓缓笼罩地上痛苦蜷缩毛发丛生的七人。

清光过处，并未强行驱散或镇压那些灰白毛发与混乱因果，而是如同最高明的医者，开始梳理。

疯狂滋长、带着怨毒诅咒的灰白毛发，在触及清光的刹那。

其内部混乱不堪的怨念与因果线，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一根根、一丝丝地抽离、理顺、抚平。

毛发本身并未立刻消失，但令人不适的邪恶气息却迅速消退，逐渐由死寂的灰白，转为一种略带透明的、仿佛随时会消散的虚影。

清光渗透进七人体内，精准地捕捉到那些在她们经脉、脏腑、神魂中肆虐的混乱因果碎片与时空诅咒。

这些足以让圣人瞬间崩溃的恐怖力量，在菩提那蕴含着至高时空与因果大道真意的清光面前，却如同遇到了克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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