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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马定凯接风广德,于伟正面见国中


林华西听到此话之后,对苗国中内心里多了一份钦佩。没想到苗国中为了一个侄子,真的愿意主动退出领导岗位。

林华西端着酒杯,与苗国中和唐瑞林三个人共同举了一杯之后,林华西还是劝慰说道:“老苗,这……你可要想清楚。一旦报告递上去,可就没有回头箭了。这不是小事。”

唐瑞林也劝道:“国中,你再考虑考虑啊。毕竟还有半年,没必要这么急。”

苗国中苦笑了一下,摇摇头:“不用考虑了。我这把年纪,多干半年少干半年,有什么区别?还不如发挥点余热,为组织解决点实际困难,也为家里……做点事。我只是希望,我退下来后,东方能有个改正错误的机会,给他个处分,让他继续工作,戴罪立功。我就这点念想了。”

话说到这个份上,意思已经彻底挑明。这是一场交易,一场用自己政治生涯的提前终结,换取侄子政治生命的艰难交易。

唐瑞林放下酒杯之后,脸上的表情十分值得玩味。苦笑了一声说道:“看把咱们老同志啊逼成啥样了。哎,华西啊,你以前在省城,你可能不清楚国中的情况啊,国中在曹河那也是风云人物啊,当初还是地区的时候,国中同志治下的曹河县,那年年都是模范县,国中同志年年都是先进个人,就是说钟毅同志,那都是国中同志的老部下了。”

苗国中手肘支撑在油腻的桌面上,表情带着释然,他喝酒的姿态,倒不像是在寻求解脱,而是在进行一场自我刑罚。接着又轻轻的摆了摆手,苦笑道:“算了,算了,不提也罢,不提也罢。”

林华西沉默片刻,郑重地点了点头:“老苗,你的想法,我知道了。你的这个态度,我也会如实向于书记汇报。至于最后怎么定,还是要看市委的决定。你自己也要找机会给书记汇报。”

“谢谢,华西书记,谢谢!”苗国中连连说道,眼圈有些发红。

唐瑞林对此十分共情,毕竟自己在周鸿基的时候,也是十分风光,如今的处境也是冷暖自知。

唐瑞林拍了拍苗国中的肩膀,叹了口气:“唉,可怜天下父母心……哦,是叔侄情。国中啊,你也别太难过。退下来也好,享享清福。东方那边,有华西书记帮忙说话,应该……问题不大。”

三个人喝了一斤酒之后,这时,周海英敲门进来,招呼道:“几位领导,我来添上几个菜,九转大肠,咱们请省城的师傅做的。泡温泉不着急,多吃点东西垫垫。”

“好,省城的师傅,水平自然是不一样嘛。”唐瑞林招呼周海英,又坐下来喝了几杯。

周海英倒是说了些省城官场上的秘闻和生意上的事,见三位领导似乎各有心事,聊的也都是些场面话,便很知趣地起身告退:“几位领导慢慢用,待会啊,泡泡澡,我们准备了师傅,从南方请过来的,一会啊按摩一下。”

唐瑞林主动道:“华西啊,你的腰,不是一直疼嘛,我看正好按摩一下,这按摩如果能缓解,可是比你吃药打针效果要好啊。”

林华西抬头看向周海英。

周海英马上会意,赶忙道:“您放心,绝对是专业的师傅,正规的按摩。”

周海英离开后,包间里的气氛又松弛了一些。三人又喝了点酒,但话题再也没有回到苗东方身上。

都是厅级干部,有些话,点到即止,说透了,反而没意思。

吃过饭,三人换了浴袍,进入里间的温泉池。水温恰到好处,泡进去,浑身毛孔都舒张开,疲劳似乎也消解了不少。氤氲的水汽中,三个不再年轻的身体靠在池边,一时无话。

坦诚相见,有时候确实能让谈话更直接,但也让某些沉重的话题,更难以启齿。此刻,再说什么都显得多余。

苗国中闭上眼,感受着温热的泉水包裹全身,心里却是一片冰凉。他知道,从今晚开始,他的政治生命,已经进入了倒计时。而他用这提前终结换来的,究竟能不能保住苗东方的未来,还是个未知数。

池水汩汩,热气蒸腾,模糊了每个人的表情……,当官有的时候,也很难!”

而晚上在曹河宾馆的包间里,也是热闹非常。

县委副书记马定凯做东,主动设宴,庆贺马广德“平安归来”。作陪的有城关镇长陆东坡,国土局长梁天野,机械厂的副书记许红梅,还有财政局长李学军。菜是宾馆最好的菜,酒是高粱红在曹河酒厂的新品牌“曹河大曲”。

马定凯满面红光,端起酒杯,声音洪亮:“来,大家都把杯子举起来!这第一杯,欢迎咱们广德书记平安回家!市纪委的茶,可不是那么好喝的,能囫囵个儿出来,就是本事!”

众人哄笑着举杯。马广德脸上也带着笑,只是那笑容底下,还藏着些没散尽的惊惶和疲惫。

他双手捧着杯子,跟每个人都碰了碰,连声道:“多谢马书记,多谢各位领导关心!我老马这回,真是……真是有惊无险的回来!”

许红梅抿嘴一笑,语调带着娇脆:“我说什么来着?咱们广德书记行得正坐得直,怕什么?市纪委再厉害,也得讲事实、讲证据嘛。没问题就是没问题,还不是得把人好好送回来?”

她这话说得轻巧,好像市纪委请人喝茶是走个过场。在座的都是明白人,但此刻没人戳破,气氛需要热闹,需要这种“过关”的喜庆。

马定凯点点头,接过话头,带着几分矜持的教训意味:“红梅这话说到点子上了。打铁还需自身硬。广德书记这次能顺利回来,最关键的是什么?是自身作风过硬,经得起查!心里没鬼,腰杆就直。组织上眼睛是雪亮的嘛,不会冤枉一个好同志。”

他特意看了一眼马广德,“广德书记啊,这次也算是个考验,过去了,就翻篇了。以后工作,更要谨言慎行,特别是企业经营管理,要更加规范。”

马广德回来之后,内心里就颇为疑惑,下一步,自己还能不能成为棉纺厂的书记。

自己已经听到了县委办传出来的小道消息,说县委常委会上已经有了议题,下次要调整一批县属国有企业的领导干部。

马广德忍不住问道:“定凯啊,下次县委开会,我是不是要退下来?”

马定凯听完之后,觉得马广德是杞人忧天了,就颇为自信的道:“退下来?广德书记,怎么纪委叫你谈了话,你还有情绪了?想着撂挑子不干了?”

接着不疾不徐的拿着筷子敲了敲桌子说道:“想多了啊,如今正是曹河县集中力量搞发展的时候,你在这个时候打退堂鼓,可是不行啊。”

李学军凑近马定凯,略显神秘的道:“马书记,我怎么听到了一些小道消息,说是县委要调整几个县属国有企业的干部,说棉纺厂要调整啊。”

梁天野和陆东坡随即看向马定凯。

马定凯泰然自若,很是淡定的道:“无稽之谈,我都不知道的事,怎么可能。李局长,你可是财政局长,要有辨别是非的能力,更要注意维护县委的团结嘛。”

李学军马连连点头,一副受教的模样:“是是是,马书记批评得对。以后一定注意,一定规范。”

马广德这个时候自然不会摆长辈的架子,他看向马定凯,笑容里多了几分讨好的意味,“不过话说回来,这回能这么顺利,也全仰仗马书记在县里、在市里替我说话、周旋。这份情,我老马记在心里了!”

“对,多亏了马书记!”

“马书记能量大,说话好使!”

陆东坡、梁天野几人立刻跟着附和,又是一番敬酒。

马定凯笑眯眯地受了,摆摆手,做出不在意的样子:“都是同志,互相帮助是应该的嘛。主要也是广德自己没问题。”

几杯酒下肚,气氛更加活络。许红梅趁着酒意,眼波流转,看向马定凯,声音也大了些:“要我说啊,满仓县长才是啊,都脑淤血了,还在坚持什么?他年龄也五十出头的人了……”她故意停顿了一下,看着众人的反应,见大家都望过来,才接着说,“咱们马书记,那不就是顺理成章……”

她没把话说完,但意思再明白不过。梁满仓到点了,县长的位置空出来,马定凯这个县委副书记,往前挪一步,似乎是天经地义。

桌上安静了一瞬。陆东坡和梁天野交换了一下眼神,李学军低头夹菜,马广德则笑着看马定凯。

马定凯脸上的笑容深了些,他没有否认,也没有接许红梅的话头,而是拿起酒瓶,给自己斟满,又给旁边的人倒上,仿佛随意地说起另一件事:“这次去省委党校学习,收获不小。不光学了理论,开了眼界,更重要的是认识了一批志同道合的同学。这人啊,到什么时候都得交朋友,多条朋友多条路。”

他放下酒瓶,环视一圈,语气里带着点不经意的炫耀:“新来的易满达易常委,年轻啊,下一步常务班子里最年轻的干部。他就是我们那期的同学,还是一个小组的。学习期间,我们俩很谈得来。”

许红梅带着炫耀的口吻道:“易常委和马书记关系确实好啊。前两天晚上,都十一点了还在给定凯书记打电话,一直打到十二点……”

众人听着,表情各异。

但在座的几人谁不是人精,一下就听出来情况不对,晚上十一点,打到了十二点,这么晚了,你怎么知道。

马定凯轻轻咳嗽两声,自然是转移了话题。

易满达是新任市委常委、光明区委书记,年纪轻,势头猛,是市里目前最炙手可热的人物之一。马定凯能跟他搭上“同学”关系,还能私下通电话,这份量自然不一般。但光凭他说,有人信,也有人心里打个问号。

马定凯似乎看出了些许疑虑,也不说破,只是笑了笑,伸手从随身的公文包里,拿出了那个大哥大。

他找到了袖珍笔记本,熟练地按了几下号码,然后按下通话键,把大哥大贴在耳边。

包间里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着他,听着那“嘟嘟”的等待音。

电话很快接通了。

“喂?易常委吗?我,定凯啊!”马定凯的声音立刻带上了一种亲近又不失尊重的调子,身体微微后仰,靠在椅背上,姿态显得很是放松“没打扰您吧?……没事就好。哎呀,经济工作也不是一朝一夕嘛。是,我呀,就是想着,上次电话里说,要给你接风,这都拖了几天了,再拖下去,显得我们这些老同学太没诚意了。……对对,就咱们党校几个处的好的,小范围聚聚,交流交流感情,也向你汇报汇报我们基层的情况嘛!”

电话那头似乎说了些什么。

马定凯脸上的笑容更盛:“班长啊,太见外了!行,听你的,注意影响,低调。地方我想好了,就去温泉酒店,东原目前最好的地方,安静,也方便。……对,海英那个。……哦,你知道啊?那更好!”

他拿着大哥大,目光扫过桌上神情各异的众人,声音提高了些,确保每个人都能听清:“人不多,就咱们几个。市委办的杨为峰主任,平安县的赵文静书记,当然,还有我们曹河的朝阳书记。……对,都打好招呼了,就看你易大班长的时间。……好,好!那就这么说定了!具体时间地点,我落实好了再跟你汇报!”

刚开始称呼常委,后来马定凯改了称呼,直接为班长。这班长就显得更为亲近了。

又笑着聊了几句,马定凯才挂断电话,把那个沉重的大哥大轻轻放在桌上,发出“咔哒”一声轻响。

包间里静了几秒,随即响起一片赞叹和恭维声。

陆东坡说道:“马书记,您这关系,真是到位!”

梁天野道:“易常委刚来,就能这么给面子,马书记不简单!”

马定凯矜持地笑着,端起酒杯与众人示意了一下,浅浅喝了一口。他知道,这个电话的效果达到了。

以前,在这些人眼里,他马定凯或许只是靠着方家那点远房亲戚的关系,借着方云英的照顾。

但现在不同了,他有了新的靠山——最年轻的市委常委易满达。

这份量,和以前不可同日而语。他明显感觉到,陆东坡、梁天野看他的眼神,比以前更恭敬,更热切了。

就连许红梅,那笑容里也多了几分真实的讨好。

这顿饭吃得宾主尽欢,酒酣耳热之后,又移步到卡拉OK厅。闪烁的彩灯,轰鸣的音乐,嘶吼的歌声,将某种隐秘的兴奋和野心,暂时淹没在喧闹的声浪里。

时间又过了一天。

苗国中已经习惯性的早起。

他依然保持着节俭的习惯,除非正儿八经公家有事,一般从来不乘坐公车。这是苗国中和其他干部不一样的地方。小车班给他当司机的小李也是二级班子里最清闲的人。一个月也动不了几次车。

苗国中从车棚里推出那辆老旧的二八式自行车,拿着白色手套抽打了两下黑皮座垫,骑了上去。

清晨的风还有点凉,吹着他花白的头发。他骑得不快,穿过渐渐苏醒的街道,来到一家他吃了几年的早餐铺子。

“来了?还是老样子?”店主是个胖胖的中年妇女,熟悉地招呼。

“嗯,一碗胡辣汤,两个包子,韭菜鸡蛋馅的。”苗国中在油腻的小方桌旁坐下。这里没人叫他“苗主任”,这让他感到一丝短暂的自在。

热腾腾的胡辣汤下肚,身上暖和了些。他慢慢地嚼着包子,心里却反复琢磨着昨天林华西在温泉池边说的话。

林华西的建议很直白,用他提前半年退休,让出副主任的位置,来交换侄子苗东方的“平安落地”。

这半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坐在那个位置上,他还是受人尊敬的“苗主任”,还能办些事情,还能感受到权力的余温。一旦退下来,就真是“人走茶凉”了。现在上门求他办事的人,恐怕立刻就会掉头去找新的门路。

但林华西说得对,这或许是目前唯一可能打动于伟正的条件。用自己一个马上到点的副厅级岗位,换市委在干部调整上的一步活棋,同时“挽救”一个副处级干部。从“大局”上看,似乎也说得过去。自己主动提出,姿态也好看,算是“高风亮节”,“为组织分忧”。

更重要的是,如果这件事能成,他苗国中在老家的名声就保住了。

乡亲们会说他这个当叔的有担当,为了侄子连官都不当了。这比什么退休待遇都实在。

在老家那片土地上,面子有时候比里子更重要。

两个理由,一个是为公,一个是为私,公私兼顾。苗国中把最后一口包子咽下去,权衡了一晚上,心里拿定了主意。

他推着自行车回到市委大楼。坐在沙发时他拿起电话,想给市委书记于伟正办公室拨过去,预约见面。手指在拨号盘上悬了半天,最终还是放下了。

这几天,他不是没约过。以汇报工作、反映情况等各种理由,约了几次,于伟正不是在外调研,就是在开会,或者有其他安排,总之,没见成。

苗国中知道,于伟正未必是真没时间,更多是不想见,或者说,觉得没有见的必要。一个快要退休、职权有限的副主任,在市委书记那里,优先级确实不高。

电话预约,很可能又是秘书小林一句“于书记日程已满”就给挡回来。

苗国中心一横。电话不打了!直接上门!他就不信,自己一个副厅级干部,好歹还是党组副书记,直接去到市委书记办公室门口,于伟正还能让人把他轰出来不成?

想到这里,他反而生出一股豁出去的劲头。他把电话听筒重重扣回机座,站起身,走到衣帽架前,取下那件深灰色中山装,仔细穿上,一颗一颗扣好风纪扣。

又走到门后的穿衣镜前,拿起那把断了几个齿、用了多年的桃木梳子,沾了点水,将有些凌乱的花白头发仔细地向后梳拢。

镜子里的人,面容已显老态,眼袋明显,但身板依然挺直,眼神里带着一种属于老官员刻意维持的庄重。

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恍惚间,好像又回到了二十年前,在曹河县当县委书记的时候。

那时多威风啊,在曹河,他苗国中说一不二,走到哪里都是前呼后拥。

办公室里,书柜上摆满了和各级领导合影的照片,其中最显眼的是和省里几位主要领导的合影,那时候的自己,站在领导侧后方,微微欠身,笑容自信,是何等的意气风发!

级别是上去了,从正处到了副厅,可这手里的实权,说话的份量,反而像退潮的水,一点点流失了。现在实际管不了几个人,办不了几件具体事。真是应了那句话,人啊,不能光看级别。

他对着镜子,最后整理了一下衣领,转身走了出去。

上午八点半左右,苗国中来到市委办公楼。他没坐电梯,一步一步,慢慢走上七楼。多少有了些做贼心虚的感觉了。脚步有些沉,呼吸也有些重。到底是年纪不饶人了。

市委书记办公室的门关着,这个点还没有来汇报工作。

苗国中站在门口,稍微平复了一下呼吸,抬手,不轻不重地敲了三下。

“请进。”里面传来于伟正沉稳的声音。

苗国中推门进去。于伟正正伏在办公桌后看文件,闻声抬起头。看到是苗国中,他脸上迅速掠过一丝极细微的讶异,但立刻被热情的笑容取代。

他放下手中的笔,站起身,从办公桌后绕了出来。

“哎呀,是苗主任!稀客稀客!”于伟正伸出手,声音洪亮,“我一直说找个时间去和你聊聊啊,总抽不出整块时间。没想到您亲自过来了,快请坐,快请坐!”

他一边说着,一边引着苗国中到靠墙的沙发上坐下。苗国中也没客气,坦然坐下了。他知道,于伟正这番热情,是对所有老同志、老领导的标准态度,未必是针对他个人。但该有的姿态,人家做到了。

“小林!小林!”于伟正朝外间喊了一声。

秘书林雪正在准备今天的日程,并没有注意到书记办公室进了人。

林雪快步进来,看到苗国中,脸上略显惊讶,未经通报直接进了市委书记的办公室,一定程度上是秘书的失职。

“苗主任,您来了!我刚才在里间处理文件,没看到您进来……”他转向于伟正,“于书记,我去准备茶……”

于伟正摆摆手:“苗主任是自己人。去,把我柜子里那个紫砂壶拿出来,还有那个小铁罐里的新茶,泡上。就前些天商贸集团王总送的那个,说是新茶,让苗主任尝尝鲜。”

林雪应声去了。于伟正这才在苗国中侧面的单人沙发上坐下,身体微微前倾,一副认真倾听的样子。

于伟正的这份姿态,让苗国中心里颇为受用。

市委书记的时间宝贵,每一分钟都是排好的,突然插进来他这么一位,已经打乱了安排。

“于书记客气了。”苗国中笑了笑,“我就是顺路过来,看看您。没打扰您工作吧?”

于伟正笑道,“正好,我也偷个浮生半日闲,跟老同志喝喝茶,聊聊天。”

这时,林雪用托盘端着紫砂壶和两个白瓷茶杯进来了,小心地放在茶几上。茶汤清亮,热气带着一股清冽的豆香弥漫开来。

“于书记这儿有好茶啊。”苗国中端起茶杯,先闻了闻,然后呷了一小口,在嘴里咂摸了一下,点头道,“嗯,不错,是今年的新茶,口感鲜爽,回甘也好。”

“苗主任是行家!”于伟正也端起杯子,“这王总啊是个耿直的人,说是高山茶,产量少。我觉得喝茶啊,关键不在多名贵,在于心境。心静了,粗茶也能喝出味道来。”

两人就着茶叶的话题,聊了几句采茶、制茶、品茶的学问,气氛看似轻松融洽。但苗国中心里清楚,这只是铺垫,是前奏。于伟正在等,等他先开口,亮出来意。

茶过两巡,苗国中放下茶杯,双手放在膝盖上,坐直了些,脸上的笑容也收敛了,换上一种郑重中带着恳切的神情。

“于书记,”他开口,声音不高,但很清晰,“今天冒昧过来,主要是……有件事,想向您汇报一下思想,也……也想跟您做个……交换。”

“交换?”于伟正眉毛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脸上笑容不变“苗主任,您这个说法……很有意思啊。我们之间,有什么需要交换的吗?”

于伟正暗自思量,苗国中不请自来,八成是为了他那侄子苗东方的事。林华西应该已经把底线透露给他了。现在他亲自上门,还用了“交换”这个词,看来是下了决心,要拿出筹码了。只是不知道,他能拿出什么,又想换回什么。

苗国中叹了口气,神情有些沉重:“于书记,不瞒您说,还是我侄子,苗东方的事。他犯了错误,给组织添了麻烦,也给曹河县的工作造成了被动。我这个当叔叔的,有责任,没管教好,心里有愧。”

他看于伟正只是听着,表情平静,看不出什么。

“但是,”苗国中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急切了些,“于书记,这孩子我了解,本质是好的,出发点也是为了他那老家的乡亲,是方法上出了问题,头脑一热,做了糊涂事。他个人,绝对没有贪污受贿,没有以权谋私。这一点,纪委应该也查清楚了。所以,我恳请于书记,念在他初犯,又事出有因,能不能……在组织处理的时候,高抬贵手,给他一个改正错误、继续为群众工作的机会?该承担的处分他承担,该做的检讨他做,只希望……能保留他的职务,让他戴罪立功。”

苗国中说完,眼睛紧紧看着于伟正。于伟正没有立刻回答,他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似乎在品味茶香,又似乎在斟酌词句。

“苗主任啊,”于伟正放下茶杯,声音平和,但透着一种公事公办的意味,“您关心晚辈的心情,我能理解。但是,具体问题要具体分析啊。

只是苗东方同志的事情,纪委那边还在走程序,最终的调查结论和处理意见,还没有正式报到我这里。

所以有些具体情况,我也不是完全掌握。

干部管理,尤其是违纪干部的处理,是非常严肃的事情,必须依规依纪,实事求是。既要看动机,也要看后果,既要讲情理,更要讲原则。您说是不是?”

这番话说的很是圆满,既没有拒绝,也没有承诺,把球又踢了回来,还把“原则”和“规矩”摆在了前面。意思是,我于伟正既不清楚情况,也不能随心所欲,得按规矩来。

苗国中心里一沉。他知道,于伟正这是在“打太极”,不想轻易接招。这说明,自己不亮出底牌,想把事办了,是不可能了。

不能再绕弯子了。

他又缓缓的喝了口茶:“于书记,我说的‘交换’,不是空口白话。我是有诚意的。”

于伟正目光平静地看着他,等着下文。

“我在市大人是党组副书记、副主任,按年限还要为组织工作一段时间。”

苗国中把“半年”模糊成了“工作一段时间,”这样的话,更显得自己的筹码要大一些。

苗国中继续道:“于书记啊,我知道,咱们现在市里干部队伍梯队建设抓得紧,很多同志,都等着机会进步。我年纪虽然大了,但确实身体啊也还行。还能为组织工作一段时间,但是那,看着底下的同志上不来,我们为组织奉献了一辈子,年龄大了,还是想着为组织分忧!”

于伟正依然没什么变化,只是手指在水杯上没有节奏的拍打着。显得认真的在听。

苗国中继续说,语速放缓,带着一种毅然决然的味道:“我的意思是,我个人愿意发扬风格,主动向市委提出申请,提前从现职岗位上退下来,把人大常委会副主任这个位置让出来,也算是……为市委分忧,为优化干部队伍结构,做一点微薄的贡献。”

于伟正听完眼神一亮,他确实是正在为几个符合晋升条件的干部的事深感头疼。一个领导干部,如果不为下面的干部争取待遇谋取福利,只管自己的帽子,那毕竟是带不好队伍的。

于伟正一下也就想明白了。这苗国中主动让贤,必定是有条件的。就拿起水壶给苗国中添了杯茶水。笑着道:“苗主任,高风亮节啊。说实话,市委为了这个事,感觉啊非常头疼。你能主动为组织分忧,市委啊非常欣慰,说说呗,有哪些需要组织解决的困难……”

交代完这些之后,于伟正觉得还是要控制一下,免得话说大了办不了,就补充道:“如果在市委的权限之内,市委该照顾,一定会照顾。”

苗国中很是真诚的道:“还是东方的事,如果……希望组织上能综合考虑东方同志的错误性质和他本人的一贯表现,在处分上酌情考量,希望能给他一个继续工作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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